凡煙小說

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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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烏珩轉身時,身後什麽都沒有,只有陣陣熱氣眼前裊裊上升。

風直接將熱氣帶到他的臉龐上,他眼圈被氤氳得一熱,他覺得自己在想念一個人,他確定是想念。不管是因為食欲還是因為別的,不是渴望,是想念。

渴望是企圖得到,想念是……他在做什麽,他吃了嗎?

雲嶺牧場之上,風嚎啕,京州好遠啊,烏珩心想。

“發現什麽了?”沈平安走出帳篷,問道。

“沒什麽。”烏珩咳嗽了兩聲,“要降溫了,但不會到下雪的程度。”

月亮的周圍,烏雲層層疊疊,像是棉花山那樣龐大,一座座得矗立在牧場之上,雲中似乎藏匿著什麽恐怖巨獸,在呼吸,在移動。

沈平安:“是比之前冷了一些,幸好阮絲蓮提前準備了外套,不管怎麽樣,比高溫要好點。”

烏珩先是點了一下頭,接著便感覺到腳踝發癢,他低下頭,看見不久前才被割過只剩半寸高的草茬,現在就已經冒出了高過他腳踝高的嫩芽。

他視線朝旁邊更遠的地方看過去,嫩芽成片成片的。

生長速度,加快了。

“沈平安。”他喃喃。

“春天,來了。”

沈平安一怔,他後知後覺,還沒來得及反應,頭頂突然一道悶雷聲。

帳篷裏的阮絲蓮也走了出來,林夢之則是趴在自覺將體型變大的蜀葵背上,被駝出來的。

“外面好涼快啊,快,蜀葵,帶老子跑一圈!”林夢之抱著靈緹的脖子,一人一狗飛一樣竄了出去。

悶雷伴隨著閃電,持續出現,藍白色的閃電照亮頭頂龐大的烏雲層,閃電宛如蛇群一樣在雲層之中流竄。

轟隆——

滴答。

烏珩鼻子上淌下來一滴水珠。

沈平安看見,反應極快,“大概是暴雨,我去把車開到帳篷旁邊,帳篷可能需要二次加固。”

阮絲蓮聞言也轉身,“我去收拾帳篷裏的東西。”

兩人剛走開,大雨就傾盆地倒了下來,烏雲壓頂,電閃雷鳴,墨綠的牧場如海浪起伏翻湧,水汽在雨下來後瞬間翻騰,遠遠看去,一片白茫茫。

烏珩擡手接住冰涼的雨水,雨水在他掌心蓄積,盛滿之後,沿著指縫,水柱般流下,他頭頂的花苞失去支撐,莖稈挺立起來,花苞微微展開了一分,露出部分墨色的花瓣顏色。

地面上,剛抽出嫩芽的草地被整個連根頂出,虞美人一株株地抽出地面,它是纖細筆直的,遠不如藤蔓的妖冶,針葉形的葉片茂盛蔥蘢。

附近的草植,被風雨澆淋得東倒西歪,奇異般地扭結到了一起,烏珩直勾勾地看著它們。直到它們驀然拔起高度,在頭頂搭出了一處牢固、嚴絲合縫的避雨之處。

木系比烏珩想象得要好用,不僅可以操控除了虞美人以外的植物,還可以將能量反哺給虞美人,讓虞美人生長進化得更加迅速猛烈,同樣,虞美人也可以反哺木系。

光系的存在感沒有木系強烈,攻擊性更是遜色不少。但在烏珩看來,這只不過是它的出廠設置,怎麽用,他說了算。

“看什麽?”感受到身後的註視,烏珩收起掌心,甩掉上面的水。

梅思達搖搖頭,“你多大,我26,末世以前,我開了一家甜品店。”

“18,高中還沒畢業。”

“你一直這麽厲害,這麽,不怕死嗎?”自打末世以來,梅思達還沒接觸過這麽厲害的人,而比起厲害,更震撼他的是對方的不懼生死。這種不懼,並不是以生死為論點寫一篇十萬字論文後的不懼,而是根本沒當回事。

但這不正常,末世降臨以來,恐懼在所有人心中生根發芽,哪怕是最厲害的異能者也不例外。

而對方只是一個高中生而已。

他看起來甚至不特別,只是比很多人漂亮一點,僅此而已。

“死嗎?”烏珩回頭看著這個比自己年長的男人,“如果你以前也經常遭遇無限接近於死亡的毆打。你就會熟悉死亡帶給你的感覺,你就會發現,死比生距離我們更近,沒什麽可怕的。”

梅思達感到慚愧。

“但怕死也很正常,”烏珩低下頭,雨水從他睫毛上一滴滴掉下來,“如果我很幸福的話,我可能也會害怕。”

雨比之前更大了,吉普車停進了植物搭建的避雨處,地面上的積水由林夢之稍作清理,眾人齊坐溫暖幹燥的帳篷中,梅思達找烏珩要來了一堆工具,說要做小零食給大家喝。

“我給你們剪剪頭發吧。”沈平安從包裏翻出自己的剪刀,“我在流螢特意買的一套剪刀和梳子。”

烏珩靠在角落,裹著毯子,X在旁邊睡得四仰八叉,靈緹要黏人不安得多,它把下巴磕在烏珩的膝蓋上,睡姿十分詭異。

林夢之對零食不感興趣,他讓沈平安把自己沒染完的頭發趕緊染完。

“你們一路上就沒有碰到過搶你們物資的隊伍嗎?你們還帶這麽多東西?”梅思達給一個盆裏倒了一袋面粉,慢慢倒水,慢慢和面。

“好像遇見過吧,但他們又打不過。”林夢之說道。

“那你們接下來準備去哪兒?”

“還沒想好,慢慢走唄,現在多好玩兒啊。”

烏珩聽著他們說話,人已經慢慢滑了下去,身體精神雙倍的疲憊襲來,他被狗鳥夾在中間,閉上眼睛,熟睡過去了。

-

烏珩再度睜開眼睛,不知道是幾點,外面的雨已經變小了。

他發了會兒楞,眸子忽然一瞇。

不是雨變小了,是有其他生物發出的聲音,把雨聲蓋過去了。

帳篷裏還掛著一盞裝電池的小夜燈,能見度很低。但依稀還能找出走出帳篷的路,其他人都睡得很死。

烏珩抓起外套,坐起來,將外套套上後,對上一狗一鳥鐳射燈一樣的兩對眼睛。

“……”還有阮絲蓮也被他驚醒了。

“我出去,上個洗手間。”烏珩掀開毯子,走出了帳篷,X和蜀葵馬上就跟了上去,蜀葵還跳起來咬烏珩的衣角,一邊跳一邊緊緊跟著對方。

帳篷外面一片寧靜,還要走出這個避雨處,才能徹底處於天幕之下。

遠處,雲層之下,那像飛鳥一樣的生物在不斷靠近,下降。

下方的牧場被氣流蕩漾成了綿延不絕的波浪,越靠近,風越大,噪音也就越響亮。

烏珩舉著一片葉子,遮住頭頂的雨,他仰起頭,看著已經到了自己眼前的,飛機。

嘩啦一聲。

艙門忽然打開,一個戴著面罩眼罩,身穿作戰服的人探出上半身看向地面,她揮舞著手臂,“烏珩!!”

竇露。

“這是我第一次出任務哦,很簡單,就是來找你!你好嗎?!”竇露本來以為各奔前途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就跟高考填志願一樣,總不可能所有人都填一所大學吧。

可這次分開不久,她往下看見烏珩和X,心臟又脹又熱,她還是希望大家可以永遠都在一起,她也原諒阮絲蓮了。反正這又不是高考填志願。

烏珩輕輕松了口氣,他彎起嘴角,剛想回應。

可不到片刻,他身後就一冷,窸窸窣窣的動靜靠近了,靈緹掉頭沖著後面兇狠吠叫。

靈緹的身體飛了起來,飛出去很遠,卻輕輕落地。

X張開翅膀,僅僅只是張開翅膀,主動去攻擊自己打不過的異能者,它做不到。

它試圖用氣勢恐嚇逼退對方。

接下來,交給烏珩。

烏珩還未動,一只手就從後面繞到他的頸前,攥住。

男生身穿黑色作戰服,布料上雨珠滾落,氣勢危險迫人。他面罩後面的唇輕輕揚起,摟進了懷中緊繃的身軀,垂眼道:“由於涉嫌偷盜國家財物,現在我宣布,烏珩,你被逮捕了。”

第二次了,烏珩心想。

少年慢慢擡手,驀然將對方手腕拽了下來,轉身一掌擊在對方的肩膀,兩人身體同時倒退了數十步。

謝崇宜睫毛濕漉漉的,他含笑看著烏珩,舉手拉下眼罩,身形朝烏珩瞬移而來。

“嫌疑人疑似出現反抗襲擊行為,就地處決。”

他的臉出現在烏珩面前,渾身寒冰一樣冷的氣息驟然迫近,他伸手一把就將烏珩的腰緊緊箍住,“你的不擇手段,一定要把自己都包括進去?”

烏珩的眼神從無助從平靜,雨水從他臉上一道道地淌下來。

謝崇宜身後,牧場狂嘯,朝他蜂擁而至。

兩人再次被分開一大段距離。

覺醒木系了。看見這一幕,謝崇宜心想,他旋身,毫不留情,捏碎了整片牧場地面以上的部分。

碎葉漫天飛舞之中,烏珩被他拽到面前,他似笑非笑道:“你以為你死了我會給你一座墳冢然後年年給你上三炷香?”

他停頓了一下,自己否定了自己,輕搖頭偷後說:“那不對。烏珩,你要是死在昨晚,我會把你碎屍萬段。”

烏珩臉色蒼白,閃電乍現之下,他的臉一瞬明艷鋒利,又一瞬沈郁晦暗。

他被謝崇宜攥緊了手腕,蹙眉一掙,“班長,我疼。”

謝崇宜下意識松了力道。

下一秒,烏珩莫名弓腰,謝崇宜還以為他是主動投懷送抱,伸出手去,卻被烏珩一把抓緊了手臂。接著,一口鮮血直接從烏珩口中噴了出來。

謝崇宜掀起眼罩,目光顫動,“烏珩?”

烏珩擡眼,眼底不滿,語氣帶著從未有過的嗔怪,“都怪你。”

-

帳篷裏呆不下這麽些人,幾個人一齊將窩挪到了雨棚下面,林夢之燃起一大堆篝火,映亮了所有人的臉。

一開始沒人說話,最愛說話的竇露初見阮絲蓮,局促又別扭,坐得最遠,聲也不吱。

林夢之也是杵著沈平安給他做的簡易拐杖,跳來跳去,跳到薛慎旁邊,“唉,薛屺怎麽沒來?薛屺來了我倆也好做個伴兒,倆死瘸子。”

如此折騰一番,就沒有人再說話了。

陳醫生給烏珩看完,不知道家屬找誰,只能朝林夢之看去,被謝崇宜捏著脖子轉向自己,“嘖,說。”

“病人體內現在有三股力量在融合期,也就磨合期,這個過程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光是兩股力量,都有可能直接讓人爆體身亡,他體內可是三股!”

“從三股力量進入他的體內開始,他的身體應該就沒有一刻不是處於劇痛之中的,換一個人都不一定能等到爆體,直接疼都能疼死了,現在的情況就是,只要外界稍微一刺激,三股力量都會受到震蕩,這一蕩,他身體就會遭受一次重擊,更別提動用異能,三股力量誰都不讓著誰,吐血還是輕的。”

林夢之杵著拐杖,費勁跳過去,“剛剛怎麽搞的?你倆打什麽?”

所有人都看見了,兩人一見面就動手,搞出那麽大動靜。

謝崇宜懶得說話,烏珩現在昏過去了,自然也不可能回答他。

林夢之想不壞也想不歪,他撓撓腦袋,“有什麽事好好說不行嗎?陳醫生,你快給弄弄。”

“我怎麽弄?醫生又不是神。”

“止痛啊!”

“怎麽會同時覺醒了雙系異能?”生姜蹙起眉頭,他看著躺在墊子上的少年,聲息微弱,“他身體肯定承受不住。”

幾個小時在京州,他們根據影像做的判斷,是單系,木系或者金系,沒想到竟然是雙系。

對一個人類來說,利弊都同樣可怖。

其他人七嘴八舌地爭論起來,謝崇宜盤腿坐在烏珩的身旁。

男生一身裝備都還沒來得及從身上卸下來,他一會兒給烏珩撚被子,一會兒給烏珩擦額頭上的冷汗,對雨棚裏的談論聲充耳不聞。

烏珩比分開之前要瘦了一點,閉著眼睛的時候,眼型像兩把小刀子,鼻梁通透雪白,唇色白中只有很少的一層粉色,被子蓋在他的身體上,起伏的弧度都小得可憐。

他根本養不好自己,謝崇宜把手伸進被子裏,握住烏珩冰涼的手指。

到了這時候,謝崇宜才註意到烏珩頭頂軟塌塌的花苞,烏珩昏迷,它也像昏迷了一樣,歪在枕頭上。

謝崇宜目光投過去,想起了烏珩第一次發芽的時候,揚手毫不猶豫地就把綠芽給拔了。

謝崇宜傾身,把花苞扶正。

收回手的時候,他沒忘看烏珩一眼,結果直接跟烏珩的雙眼對視上。

烏珩張了張嘴,被子下面的手指撓了撓謝崇宜的手心,聲音嘶啞道:“我要喝水。”

男生這時候才摘下眼罩和護腕,起身去找杯子和水。

烏珩側著頭,目光跟隨著謝崇宜的步伐移動,看了會兒,他才輕輕舒了口氣。

很快,謝崇宜就端著半杯水回來了。

烏珩伸手去接,被他面無表情地擋開了手。

謝崇宜在地上坐下,把手臂從烏珩薄薄的腰下面穿過去,單臂就將人扶坐了起來,然後將水杯餵到烏珩嘴邊。

烏珩靠著謝崇宜的肩膀,他一言不發地小口喝水,咽一口就要停一下,吃力地吞咽,脆弱極了。

謝崇宜也不著急,跟著烏珩的節奏餵水,他一直保持一個姿勢,也不覺得累,反而興致盎然。

喝到最後幾口,烏珩自己用手抵著杯底,仰起半張臉,視線若有似無地掃視著謝崇宜神色不明的臉,最後他推開杯子,疑惑道:“班長,你還喜歡我嗎?”

——

梅思達:愛情,不過如此

小鬼蛇:愛情,不過如此

謝崇宜:?

66個紅包評論區掉落,休息休息,明天繼續寫加更【貓爪】【貓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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