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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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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想起謝崇宜只不足三秒鐘,烏珩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朝羊群走去。

剛一擡步,羊群中間的一頭羊便高高地擡起了脖子,四處張望,它的體型確實比水牛還要大,羊角粗壯發黑,紅色的眼睛敏銳地視察著左右。

“咩——咩——”叫聲響徹山谷。

羊群立即騷動起來,猶如一片被暴風席卷的流雲飛速朝下移動,頃刻間地動山搖。

它們疾跑的速度比烏珩以為的要快,快許多,並不是單純體型變大,眨眼便在他的視野中消失了大部分。

“X。”

鸚鵡不滿地停在遠處的樹梢頭,如一座石雕,充耳不聞。

羊蹄奔跑的聲音猶如暴雨降臨地面,綠影靠近,它們發出聲嘶力竭的叫喊聲。

烏珩剛伸出手去,一只公羊扭身便一頭撞向他的掌心,被烏珩成功躲開後,它站在原地,呼哧呼哧喘著粗氣,雙目瞪視著他。

烏珩靜靜地看著對方,柔軟的草地下面,藤蔓從公羊腹部猝然冒出,冷不丁就勒住了公羊的四肢蹄子,大力一拽,它便就這麽消失在了草地上。

跟著公羊停下腳步預備保護其他成員的看著領頭羊憑空消失——烏珩看見它們瞳孔震了一震。還是淳樸。

遲疑幾秒鐘後,它們齊齊朝烏珩頂來,烏珩在它們身前倏忽消失,跟著他一起消失的,還有羊群末尾的那幾只公羊。

烏珩沒有殺戮的嗜好,更何況這群羊與世無爭,他犯不著讓這裏血流成河。

他只抓自己所需的。

公的,母的,還有小的,以及山頭和草皮。

羊群很快被虞美人沖散,但有頭羊的帶領,它們又很快在盡頭匯合,一雙雙燈泡一樣的眼睛,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羊群中,不停有鳴叫聲響起,有的母羊叫聲淒厲,它的孩子大概是不見了。

盤腿坐在遠處的少年,目光筆直地落在羊群,判斷出叫聲中隱含的意味後,又抓了三只母羊進空間。

母子團聚後,尖銳刺耳的鳴叫聲減弱,只剩受到驚嚇後時不時溢出的幾聲叫喚,當敵人不再靠近,它們便又開始低著頭啃吃嫩草。

烏珩抓起衣擺,擦了擦臉上的汗水,他擡眼,那只胖鳥還在樹梢上站樁。

他先進了空間,視察。

純白色的空間無端出現了一整塊連土帶石塊的草皮,秀氣的小山包倚著最邊緣的墻壁佇立,兩只剛足膝蓋高的小羊羔半點不認生,一路追著鬧著在草地上和山坡上撒歡,甚至還去追趕野雞。

“中間要攔起來。”烏珩看了半天,說道。

“你來。”陳孟沒好氣道。

烏珩不再說話。

陳孟杵著鐵鍁,停下動作,抹了一把沒有一滴汗水的額頭,環視一周後,說道:“你應該知道,這個地方的生態靠什麽維持,活物跟其他的不一樣,養育它們會消耗巨大的能量。因為它們被你隔離,無法接觸到外界,雨水、空氣、陽光……你將成為媒介,這格外考驗你的體質體能。”

烏珩垂眼聆聽著。

“所以,從一個醫生的角度我建議你將雞羊拐進來後,暫緩一段時間,待身體適應後,再考慮飼養其他的牲畜。”

“而從一名職員的角度,你付給我的報酬並不能使我替你完成如此之大的工作量,餵雞牧羊,我這雙手可是拿手術刀的!”

說了半天,還是在要待遇。

烏珩直截了當殺了一頭羊,鮮血嘩嘩地從公羊的腹中流出來,陳醫生拎著鐵鍁,踉踉蹌蹌地走到他旁邊,蹲了下來。

“你要哪一塊?”烏珩問他。

“內臟。”陳孟紅著一雙眼睛說道。

烏珩傾身,把雙手探進柔軟溫熱的腹部,虞美人趁機大口吸食著傾瀉的熱血,他微微用力,拖出來一大扇肺葉,紅通通沈甸甸,足有大幾十斤。

陳孟把頭伸過來,一把就把羊肺抓到了自己手裏,埋頭猛啃。

呼嚕呼嚕的進食聲,溫熱黏膩的血液和柔軟如棉花一樣的肺葉,咀嚼時還有肺泡的迸裂聲。

烏珩低頭舔幹凈了手指,徐徐道:“現在大部分喪屍不僅要忍受饑餓,還有變異動植物會隨時把它們撕成碎片,陳醫生,你最好牢記一點,是我給你提供了庇護和食物。”

“我是醫生。”陳孟莊重聲明。

“哦,那怎麽了?”

陳孟冷嗤一聲,臉上白骨染滿了血,陰森道:“多的是異能者買我的賬,你太把自己當回事了,我可是醫生。”

烏珩認真地看著陳孟,他湊上前,淡淡道:“你以為我是在跟你交易?”

青年醫生瞇起獨眼,手中抓著兩團肺葉,靜觀其變。

烏珩繼續道:“你應該誤會了什麽,我們之間不是雇傭關系,而是脅迫,如果你不聽話,我就會把你切塊,端上餐桌,你跟雞羊以及外面那些人類沒有什麽區別,一定要有區別的話,那也是在口感上有所差異。”

“本質上來說,包括你在內,地球上的所有生物,都是我的食物。”

陳醫生咬牙切齒,“你應該被送進精神病院!”

烏珩只是很冷淡地抿了下唇瓣,然後用手指拎走了陳孟手中那塊鮮血淋漓的軟肉,送到了對方嘴邊,“來,張嘴,啊——”

陳孟敢怒敢言不敢反,嘎吱嘎吱張開嘴,恨恨地接住半空中那塊肉。

-

夜晚的流螢比白日熱鬧,估計是因為不少人白天都出去搜羅物資了,到了晚上,回到基地,才拉亮家中的燈,洗漱的洗漱,煮飯的煮飯,經濟稍微寬裕一些的基地居民,也會出來逛逛,在外面的小食店打打牙祭。

林夢之一行人甚至還買到了糖葫蘆,只是很貴,幾人只舍得買一串,上面總共五顆野果子,他們一人咬走一顆,還剩一顆,一人四分之一。

沈平安:“我不要了,你們三個分吧。”

阮絲蓮也不好意思揪著一顆糖葫蘆分來分去。

烏芷期待地看著林夢之,希望他能懂點事。

林夢之背著包,“你先咬,給我留一半。”

“……”烏芷一口就將整顆咬進了嘴裏。

林夢之如遭雷殛,他僵立在原地,在烏芷咕咚一聲將糖葫蘆咽下去後,他慢慢揉著拳頭,長目憤怒地註視著對方。

“你以為我還會像以前那樣慣著你嗎?那可是傻子才有的待遇!”

“阮姐姐救我!”烏芷差點被林夢之一把薅住,她泥鰍一樣躲了過去,藏在阮絲蓮身後。

阮絲蓮被兩人前後夾擊,異能者的力氣又格外的大,偏偏他們自己還沒有感覺,她被晃得頭暈。

“好了,別鬧了,”她按住烏芷的手,同時推開林夢之,“不知道阿珩什麽時候回來,要是今晚完不成他交代的任務,我們可能都要睡大街。”

阮絲蓮一句話就定住了鬧個不停的兩人。

“這倒是。”

“哥哥才不會生我的氣。”

“你就自我洗腦吧你,我們這裏的所有人裏,他最恨你。”

就連不參與打鬧鬥毆的沈平安也投過來意外的一眼——烏珩在校時,身上臉上時常帶傷,藏都藏不住,大家或多或少都聽說過他家裏的事情。

林夢之見烏芷說不出來話了,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腦門兒,得意道:“哈哈,還犟不?”

烏芷把眼淚憋下去,冷笑一聲,“你又比我好到哪裏去了?不過只是靠著耍嘴皮子讓我哥對你心軟而已。如果不是我哥,你早就死在漢州了,也只有我哥不嫌棄你,你有什麽好得意的?”

“對啊,他不嫌棄我,他就不嫌棄我,怎麽樣?”林夢之玩笑的表情中也莫名多了一兩分認真,“你要真像你說得那麽無所謂,還在這裏跟我爭什麽?”

“我有說我無所謂?就算我哥恨我又怎麽樣?我有用,他就會一直帶著我,你呢?你有什麽用?從頭到尾都在給我哥拖後腿,實力不強,人又蠢,還有一張總愛咋咋呼呼的臭嘴。”

林夢之眼角抽搐了一下,他張了張嘴,忽然湊近烏芷,勾起唇角,緩緩道:“那怎麽辦?阿珩就是愛我,特別愛我。”

烏芷的白發驀然飄揚,白色的冰霧形成一道強烈的氣流,將附近的阮絲蓮和沈平安還有路人一下就擊飛了出去。

沈平安揚手用藤蔓接住阮絲蓮,身後藤蔓依附住商店櫥窗,他穩穩落地,一擡頭,烏芷和沈平安已經打了起來。

烏芷手中出現一條冰鞭,一躍一甩,直接朝林夢之所在的位置抽了下去。

林夢之操了一聲,閃身避開。

啪啪啪!街道被冰鞭抽出一條長十幾米的鴻溝出來,冰渣子四濺,讓湊上來圍觀的人忙不疊躲進兩旁商店餐館裏。

“你又打是吧?!”林夢之翻了個白眼,“行,打。”

男生捧捧拳頭,雙手拉開距離時,兩把被火焰燒灼得通紅的彎刀出現在手中。

沈平安過去攔時,已經來不及。

刀和鞭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碰擦聲以及冰火相碰的滋啦聲,時冷時熱的水汽很快將整條街道都充斥,眾人如同身在雲霧之中,只能看見街道中央一白一紅不斷抽來劈去。

趴在櫥窗上的小孩哇了一聲,被他媽瞬間捂住了嘴巴。

一道聲音才群眾之中響了起來,“我就說異能者精神不穩定,國家應該給他們每個人打個芯片,只要發瘋,就狠狠電他們。”

“會不會有水火不容的原因在裏面?”

“我們來押誰贏怎麽樣?”

“我押冰。”

“那我押火。”

一堆五顏六色的能量核堆在了櫥窗後面。

烏芷已經看不順眼林夢之很久了,她一定要殺了他。

只見林夢之頭頂出現了一面巨大的白色圓盤,冒著陣陣冷氣,街道上所有的水汽都出現了瞬間的凝固,凝固之後,加速翻湧,盡數被圓盤吸了進去。

“林夢之!別站在那下面!”水汽皆散,沈平安終於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只是太晚了,沒人會想到烏芷會對自己人下死手。

林夢之仰頭,無數冰刃已經刺了下來,無絲毫縫隙。

他擡手,高溫火焰自掌心之中朝四周散開。

可蓄力已久的能量哪是他下意識的抵擋能抵擋得住的,噗呲一聲,鮮血從掌心中濺開,劇痛傳遍全身。

“你去死吧!”烏芷雙眼完全變為了兩片白色,周身膚色更是血色盡失。

“小芷!”阮絲蓮大駭。

“不好,林夢之不好還手,烏芷盡了全力,林夢之要是現在反擊她,她會被反噬的。”

沈平安先讓阮絲蓮站遠點,他看了四周,在地上扔下一截綠色,落地生根,它枝葉伸展,依偎住阮絲蓮的腿,他叮囑道:“要是有不懷好意的人,拔出來就能用。”

說完後,沈平安轉身,掠身朝林夢之所在的位置奔去。

林夢之咬著牙,鮮血順著他手臂,都他媽流到了胳肢窩,他沖烏芷怒吼,“你他媽瘋了是不是?”

“他媽的活該你哥恨你,你跟你爸媽就是一樣的人,他媽的從小到大,老子對你跟對自己親妹一樣……”

林夢之這時候是真傷心,身體越痛,心就越痛,他聲音都嘶啞了,“你小時候被人欺負,他媽的是誰幫你出的頭?你哥在學校沒法接你放學都是他媽我去接的!”

“你他媽的開了智就變白眼狼,不如一輩子當個傻逼!”

一枚冰刺紮進了男生的肩膀,貫穿後,大腿被劃開了一條十幾公分長的口子,鮮血如註。

林夢之慘叫一聲,他痛得恨不得殺人,但對面的又是烏芷。

“操。你媽的烏芷以後別想老子管你,你被人弄死了我都不帶看一眼的。”

這時候,沈平安出現,藤蔓綠浪一樣襲來,將快要變成血人的林夢之迅速包成了一個綠繭,拖離了烏芷的攻擊區域。

“你幹什麽多管閑事?”烏芷收手,鞭子徑直就朝沈平安抽去。

藤蔓卷住冰鞭,沈平安目光冰冷,用力一拽,直接就將烏芷拽倒在地。

地面以下,虞美人從她的身下齊刷刷生長,將她牢牢禁錮在了地面。

“放開我!!”烏芷崩潰地尖叫,“放開我!”

沈平安彎腰抱起鮮血淋漓的林夢之,深深地看了烏芷一眼,“烏芷,烏珩一定會生氣,我是說,一定。”

林夢之看著不遠處那個地上動都動不了的小綠人,哎喲了兩聲,“別給捆死了,差不多就得了。”

剛說完,他身體便一陣抽搐,他皺眉,嘴一張,吐出兩口帶著冰渣子的冷血。

沈平安一驚。

林夢之嘆了口長氣,“那小兔崽子是真想殺我欸。”

他白眼一翻,暈了過去。

-

烏珩一路走,一路往空間收集各種植物和昆蟲,楓樹松樹樅樹柏樹楸樹合歡樹,蘭草麻桿石竹莢蒾鳳仙葉棉野葡萄,甚至連隨處可見的茅草貓眼草車前子,昆蟲的種類就更多了,螽斯知了天牛蜜蜂夜蛾螞蟻瓢蟲,他甚至還端了幾個鳥窩進空間。

陳孟的話約莫不是恐嚇,活物消耗能量的速度比死物快得多,身體有所察覺。

他很快趕回基地,但這時候基地的大門已然緊閉,烏珩沒有在敲門開門吶這種事情上浪費時間,他直接從圍墻的地下鉆了進去。

梅思達這時候已經把烏珩一點不剩地拋諸腦後,他敲開自家的門,門過了會兒才被打開,開門的人一看見他,便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之後,一臉的驚懼。

“你……你怎麽……”

“怎麽沒死外邊,是吧?”梅思達一腳踢開門,伸手便掐住了面前人的脖子,他恨得渾身都在抖。哪怕手裏的人又踢又撓他也不為所動。

梅思達呼吸炙熱,像是血都從七竅中噴了出來,他貼著對方的臉質問,“我不是異能者,你看不上了,想分手了,大可以直說,我還能糾纏你不成?何必跟一整個隊的人聯手殺我?”

“小時,你沒愛過嗎?嗯?你以前不愛我嗎?”梅思達落下眼淚來,“你說話,你說話啊!”

被喚作小時的青年看起來年紀要比梅思達小好幾歲,他穿著純棉的鵝黃套裝睡衣,露在外面的皮膚雪白。此刻,他望著梅思達的眼神只有恐懼,他齒關艱難地溢出聲音,他捶著梅思達的肩膀,“放……放開。”

“我對你不好嗎?我第一時間帶著你逃亡,我把所有食物和生的機會都給你,”梅思達哽咽著,“我趴在那裏不能動,我看著你跟著其他人一起離開,我當時就在想。要是我能回到基地,我一定要親手殺了你們所有人。”

“可我舍不得,小時,你還記不記得,我第一次做甜品的時候,很難吃,但是你捧著盤子全部吃完了,你說很好吃,其實我糖放多了,齁甜,根本不好吃……”

“逃亡的時候,我們只剩一塊桃酥了,你讓給我,我讓給你,我們都不肯吃,最後你直接把桃酥送給了別人,你說死亦同穴。小時,你現在怎麽變了?”

梅思達突然松開手中的人,他改為緊緊抱住對方,“小時,我愛你。”

“對不起……”青年喘過來氣,他慢慢閉上眼睛,“我以前確實愛你,現在也確實不愛你。”

梅思達身體一顫,還沒開口,一口血從他口中噴了出來——他被一柄金色的刀刃捅了個對穿。

他的身體被推開了一段距離,靠著門框才堪堪站穩。

“告訴我,為什麽?”他平靜地問道。

“反正不是因為你不是異能者,不愛了,所以覺得你累贅而已。”青年聳聳肩,握著手中的刀,朝梅思達逼近,“思達哥哥,我一點都不想要親眼看見死亡降臨在你臉上之時的表情,低下頭吧,不要這麽看著我。”

梅思達慢慢閉上了眼睛,自嘲地笑了聲。

噠。一步。噠。兩步。噠。三步。

青年咬著牙,渾身筋骨劇痛,但舉起刀的手沒有絲毫停頓。這時,他卻註意到,錚亮的刀刃之上,一張鬼臉出現在了上面。

“啊!”他嚇了一跳,不僅朝後退了兩步,手裏的刀也掉在地上,化為幾抹金色消散。

那張映射在刀刃上的面孔幽幽然從梅思達的肩後出現,他啟唇,灰綠的眼睛裏充滿了疑惑。

“你在對我的人做什麽?”

梅思達已經沒有力氣扭頭去看來人。但只是聽聲音,他也知道是誰來了。

他擡眼,看著楞在客廳中間的人,“小時,快跑!”

“什麽意思?”青年喃喃,他只是接著往後退了一小步。

他心中莫名地恐懼,不同於面對梅思達的覆雜情緒,這個出現突兀的陰郁少年,只帶給了他純粹又濃重的恐懼,只有恐懼,沒有別的。

基地內還沒有異能者能給他帶來這種無法抵抗的生理性的恐懼反應。

他掌心還沒來得及蓄能,少年就已經來帶了他的面前,與他臉貼著臉。

烏珩不善言辭,只是直接把手伸進了他的腹部。

他體能消耗大,沾血便想進食,但還是克制住了,在別人的地盤上最好低調點。

他的手幹幹凈凈地伸進去,又幹幹凈凈地拔出來,看著對方怔楞的眼睛,他將人推倒在地,轉身朝門口走去。

“跟上來。”烏珩對虛弱的梅思達說道。

梅思達看了屋內的青年很長時間,他看的既是現在,也是他們的少年時代,在全是廣玉蘭香味的校園裏,對方在操場的觀眾席上為他跳起來加油歡呼,還有上自習課時,他們偷偷在桌子下勾著對方的小拇指晃來晃去,以及他們大學畢業後一起親手布置他們的家,甚至還有前段時間一起高喊亡命天涯的忠貞不渝。

他說了一聲再見,也不知道是對現在的小時還是對以前的小時說的,之後便踉蹌著佝僂著背走下了樓梯。

烏珩在樓下買了一根風幹羊肉幹,看見梅思達下來,他一邊咀嚼一邊冷淡道:“這次受傷是你自己的責任,我不會幫你治療。而且,醫生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

梅思達像是受到了重大打擊,他點點頭,捂著肚子,跟在烏珩身後緩緩地走。

“他為什麽要殺你?”烏珩在前面問。

“不愛了吧。”

“不愛就要殺你?”烏珩咬著肉幹,不認為這兩者之間有邏輯存在。

“他可能無法面對我。”

“你認為他還愛你?”

“我沒有這麽認為。”梅思達苦笑道,“你年紀還小,應該還不懂這些,我跟他已經在一起快十年了。”

“為什麽要說時間?你覺得十年很久還是覺得時間越久,感情就應該越深?”

“時間對於每對情侶來說,都會有屬於他們自己的特殊意義。”梅思達反問,“你喜歡過人嗎?”

“還沒有。”烏珩忍不住摸了摸頭上的花苞,“但是有人喜歡我,他前不久向我表白,我沒有拒絕,只是不知道要不要答應。因為他是個聞起來很好吃,實際上一口都吃不得的人。”

“我問你這麽多了?”梅思達對對方突然的長篇大論不明所以,他捂緊了腹部,小心地喘息了幾次後,又道,“你吃人?”

“一般不吃。”烏珩嚼著肉幹,虞美人特別想吃人的時候,他可能會主動投餵。

“那你也喜歡他。”梅思達直截了當說道,“不然你要是想吃,按照你的實力,你應該早就把他吃了。”

“我吃過,中毒了。”

“什麽時候?”

“前不久。”

“那你是從什麽時候起開始想要吃他的?”

“末世開始的前一段時間。”

梅思達看著鮮血從自己指縫中流出來,直截了當道:“那你也喜歡他。”

“那倒沒有,我只是特別想吃他而已。”烏珩否認道。

梅思達從自己的傷口上移開目光,試圖轉移註意力,卻看見了前方少年發紅的耳尖,他翻了個很大的白眼,小時以前也是這麽嘴硬。

“如果你已經不是單純的人類,那你或許也可以思考,對一個人產生特別的食欲,到底是出於想吃還是喜歡。”

烏珩默默停下腳步,他無聲地扭頭,靜靜地看著梅思達。

“難怪你會被捅,我相信這不是最後一次。”

“你在雲嶺發現了什麽?”

梅思達跟著停下腳步,他張了張嘴,雙手將肚子捂得更加緊,他心臟哐哐跳,導致失血的速度更快。

他強忍眩暈感,說道:“上午,我們小隊出去尋找食物,驅車一路到了雲嶺,我跟小時和隊伍走散了,我們一直走,一直走,不知道到了哪裏。然後我們在一塊峭壁的內側,發現了一塊些微凸出的石頭,那裏面閃著綠色的光,像什麽動物,蘊含的能量巨大,我跟小時想要扳手給它撬出來。但是被它直接反彈擊落滾到了山崖下面,我感覺那裏面肯定藏著秘密。”

烏珩聽完後,想了想,“回頭你帶我去看看。”

梅思達眼神閃了閃,“我……”

“怎麽?”

“我沒問題。”梅思達也只是無意間走到了那個位置,他已經忘記了路,根本不能保證能把他準確無誤地帶到那裏,但此刻,他也沒膽子說明。

-

回到旅館,烏珩的羊肉幹正好吃完,他回頭看了看安靜的街道與夜空——X還沒出現。

他先上了樓,梅思達依舊跟在他的身後。

血已經凝固了,可他的衣裳褲子幾乎已經沒眼看,又是泥土又是血痂,把旅館老板嚇了一跳。

“你今晚可以睡我朋友房間的地上。”烏珩邊上樓梯,邊說道。

“不能睡床上?”

“那需要你征求他們的同意。”

梅思達沒想到對方在基地內能住得起旅館,還有同伴,他本來以為對方是一個人的,那鳥和喪屍不算,加一塊都當不了一個人。

他還在思索著該怎麽和少年的同伴打招呼,就望見了一抹白色的衣角飄出走廊。

阮絲蓮已經等了烏珩太久,她一看見烏珩,便朝他小跑而來,一臉凝重道:“出事了。”

聽完阮絲蓮說的,烏珩面色一變,他身影化為一層層綠色,瞬間便消失在了走廊中。

“你好,我……”梅思達在衣服上幹凈的地方擦了擦手,朝女生伸出手去。

可對方現在心急火燎,眼中根本放不下其他人,馬上就朝房間奔去,梅思達一楞,也只能費力拼命地跟。

男生躺在床上,不,是血泊中,他外傷幾乎已經在愈合,可體內的血卻瘋狂朝外湧。

“我真……嘔……他媽的……咳咳……服了……嘔——”林夢之看見自己吐出來的血噴到天花板上,害怕到時候退房的時候老板索賠,他努力支起上身,趴在床沿,感覺快把內臟都嘔出來了。

吐出來的血冰涼,還帶著數不清的冰渣子。

一雙纖細白皙的手接過沈平安手裏的臉盆,緩緩蹲了下來。

林夢之擡起迷蒙的眼,看見來人,一笑,牙齒都已經被染紅了,血腥味撲鼻,“阿珩,你回來了?”

烏珩感覺自己的嗓子眼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他也要吐了,他後頸更像是有鋼針在使勁地紮他,疼得他渾身冒熱氣。

“夢之,在我身邊,你不用對任何人客氣。”

剛剛那一句話明顯已經用光了林夢之的力氣,他渾身的皮肉都癟了下去,黏著骨頭,枯槁一般。

烏珩慢慢垂下眼,看見盆裏不止有血,還有不少碎肉。

沈平安表情不忍,他靠在後面的窗戶上,低聲道:“烏芷應該是把林夢之體內帶水的組織都凍住了,後面一融化,就……”

“烏芷呢?”

“不知道。”沈平安往窗戶外面看了一眼,說,“我綁著她回的旅館,但進房間後就松了綁,半個小時前,阮絲蓮說她不見了。”

烏珩把陳醫生從空間裏抓出來,陳孟還穿著工裝,手中拎著一網兜石塊。

“25小時班制?我要投訴。”

“趕緊看看林夢之。”沈平安催促道。

陳醫生卻只是蹲下看了看林夢之的瞳孔,接著把手伸進臉盆的嘔吐物裏攪了攪,他偏頭看著等待的幾人,“你們當醫生是神嗎?這這這身體都碎了啊,他都被日一聲打成糊了,我難道還能把人給拼上?”

“不,如果只是碎塊,那還能縫一縫,內臟也能縫,可這是漿糊啊。”陳醫生依依不舍地看著那盆「漿糊」,可惜了,該死的烏珩肯定不會讓他吃。

“家屬節哀順變,趕緊準備後事吧。”

“陳醫生?夢之是異能者,你也是,你說救不了?”阮絲蓮不可置信地沖到床邊,她白裙子立刻就被墜在床沿的床單染紅。

“真救不了啊,能救我肯定就救了,這種情況。除非我的等級在S+以上,烏珩現在也才S吧?”

“這跟起死回生沒區別,我現在可做不到,”陳醫生也倍感愧疚,“不然你們找別的醫生看看?”

“我把我的能量給你,救活他。”烏珩放下臉盆。

他還沒有什麽動作,虞美人就從他的心臟竄出,緊緊捆縛住了他的手臂,不讓他再做任何動作。

“別別別,你這方法不科學。”陳醫生趕緊阻止了烏珩。

沈平安也不太讚成,“烏珩,你得知道,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你釋出能量,異能變弱,我們團隊的抗風險力也會隨之大幅度降低。”

阮絲蓮註視了烏珩半天,最後看向陳孟,“可以嗎?”

陳醫生原地跳腳,“當然不可以!異能哪是可以隨便輸來輸去的,就算是輸血也要經過層層檢測,更別提是異能,這太荒謬。”

“那,怎麽辦?”阮絲蓮看見林夢之幾乎將自己吐空了,只能奄奄一息地閉著眼睛。

陳孟扯扯烏珩,“我受不了這場景,快,把我收進空間,讓我繼續幹活。”

烏珩撇開他,餘光掃了眼站在門口的梅思達,對陳孟道:“把那個治好。”

梅思達的傷對於陳醫生來說沒有任何難度,陳醫生治好後就消失在了房間裏,阮絲蓮將梅思達送到了隔壁房間後又返回。

烏珩盤腿坐在床邊,正在用手指擦拭著林夢之唇角的血液。

“抱歉。”他低下頭,將額頭抵在了被染紅的床沿上。

林夢之三搭的瞳孔匯攏了些許,他平躺著,口齒不清,“染發膏,把我的頭發染回去。”

“我去拿,晚上我們找了好多地方才買到的。”阮絲蓮立馬反應過來,去墻角的口袋裏快速翻,很快就翻了一管染發膏出來。

“沒時間漂了。”林夢之遺憾道,“真他媽服了。”

沈平安用幹凈的臉盆打了水,將林夢之搬到床沿,阮絲蓮則用手托著他的腦袋,慢慢用水打濕他的頭發。

林夢之眼珠遲緩地轉動,好不容易找到烏珩通紅的眼睛,他啞聲道:“我先招惹她的,她被我說急了,才動的手。”

“以後你會開一家飯店麽?替我開。”他說著,忽然看著幾人咧嘴一笑,混著血的泡沫沿著他兩邊嘴角流到臉頰上。

“就是你們他媽的沒一個人的手藝,咳咳,能當主廚,開了估計沒兩天,就倒閉。”

烏珩擡手,用掌心繼續拭幹凈對方的臉頰。

“染頭發,開飯店,還有嗎?”

林夢之閉著眼睛想了想,“希望你接下來一切順利,你們都好好活著,然後做大!做強!”

過了半天,染發膏抹上他的頭發了,他的聲音又響起,“好倒黴啊,第一個有好感的女人竟然長那麽大一根,草,比我的還大。”

幾人下意識朝他的看去,沈平安安慰他,“你的大。”

“奶奶?”林夢之對他們的話沒有反應,卻忽然對著房間一個角落喊了一聲。

幾人渾身一震,心中頓感不好。

“阿珩,我想奶奶了,我經常想回到小時候,可小時候我在樓下總能聽見你半夜哭,”林夢之的聲音僅剩幾絲氣音。

“可我又想奶奶,要是能回到我們還光屁股的那時候就好了,我們一起踢球,滑滑梯,我開心,你那時候也開心。”

“我的頭發,好了麽?我好困。”男生催促道。

“馬……馬上……”阮絲蓮的聲音都在抖,她沒有異能,但是生命的流逝,十分直觀。

林夢之的眼皮再也支撐不起,他緩緩閉眼。在最後一線將要合上時,烏珩突然將手掌按在了對方的肩膀上——床上的人消失在了房間的床上。

阮絲蓮和沈平安看著空蕩蕩的血床,嚇了一跳。

烏珩坐在地上,緩緩說道:“空間能保鮮。”說不定後面可以找到救林夢之的辦法。

他用虞美人將床上地上天花板上的鮮血都吸食舔舐到了臉盆裏,把一臉盆的血肉也收進了空間,待在空間裏的林夢之,尚且還有一絲呼吸。

“都休息吧。”烏珩從地上起來,跟平時一樣,拿了衣裳毛巾走進了浴室。

阮絲蓮和沈平安面面相覷,他們沒有立即離去,而是快速地打掃起了房間的衛生。

血跡已經沒有了,虞美人吸食得一滴不剩。但淩亂的地面和床鋪還是需要整理。

但兩人剛開始整理沒一會兒,一道壓抑克制到極點的細密抽泣就混著水聲傳了出來。

——

別慌,一兩章的功夫好了,這是一個鐵三角。但烏芷眼裏只有烏珩,忽略了夢之,甚至嫉妒夢之,夢之也總是戳烏芷心窩,烏珩本來也沒當回事,他其實還沒有想到這一方面,有關成員之間的平衡。尤其是他作為核心的時候,加上雲嶺還有東西要出來,後面就不劇透了,反正夢之沒事兒(彩虹屁)

好想讓小情侶快點見面,再見面就是心意相通了大概

今天三合一(墨鏡)

88個紅包評論區隨機掉落(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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