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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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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哥哥,你給了她什麽,我也要。”烏芷伸手到烏珩面前。

少年給她掌心丟了截柔軟的藤條,虞美人高昂起來,登時便要往她皮膚裏鉆。

“啊!”烏芷發出驚恐的尖叫聲,將藤蔓甩到了林夢之的頭上。

林夢之楞了一下,只覺頭皮瘙癢,接著便一陣刺痛襲來。

“別玩了,該出發了。”沈平安的聲音響起,並從林夢之頭發裏拎走了藤蔓,虞美人狠狠地絞纏他的手指,鮮血順著指關節流下來。但對他沒什麽影響,虞美人鉆進了他的身體內。

清晨的山林,溫度還沒上來,濕度也暫且宜人,山林前所未有的茂密蔥蘢,隨處可見的高大喬木和竹林,粗壯如柱的古藤到處牽連,不知名的山花時不時便會飄出一陣清幽的香味。

但只能粗粗一賞,無法細看,幽深的林間望進去猶如黑洞。

上午十點,太陽出來了,林夢之把阮絲蓮背在了背上,一行人加快了趕路速度。

他們在十點半到達了此行路上的第一個落腳點:安溪。

安溪的建築物很是漂亮,白墻壁紅窗欞。盡管墻壁上有著不少裂縫和血跡,但在太陽底下,窗欞和墻壁都閃著細碎的光芒。

大門半敞,右邊白墻壁上還有一行龍飛鳳舞的藝術字:安心樂意桃花溪,歡迎來到安溪。

阮絲蓮拍拍林夢之的肩膀,林夢之將她放下來,“我去看看。”他說,“你們先別動。”

幾人停下來,林夢之緩步靠近半敞的門。

沈平安的聲音在他身後低低響起,“喪屍肯定不可能有了,屍潮將枯荒周圍的屍群都吸過去了,安溪的幸存者也被感染了。但不能保證基地內會不會有其他變異生物……”

“你別說話,我緊張得很。”以前這些工作要麽是謝崇宜做,要麽是薛慎,他渾身冒汗,手指握上大門的門栓,身體倚靠著門,斜著眼,謹慎地朝裏看。

看進去,基地內空無一人,但門後的空地散落著許多鼓囊囊的口袋和行李箱,再往後,幾輛車門都大開的吉普車出現在林夢之的視野裏。

他仔細看著散落了很多行李的地面,又對比了後面幹凈的街道,他猛地轉身,“很奇怪。”

“哪裏奇怪?”幾人看著他。

“……”林夢之兩肩挑不起這麽高的期待,“我就是感覺,有點奇怪,你們也可以去感覺。”

烏珩掠過他,雙手將大門徹底推開,門上面的鈴鐺發出清脆悠長的叮鈴聲。

“好難聽呀。”烏芷捂住耳朵。

“應該是異能者在裏面使用了異能,它的聲音或許可以傳送到安溪基地的各個角落。”沈平安舉起手中的刀,用刀尖穩定住了搖晃不止的鈴鐺,“能量還沒有全部消散,安溪的幸存者應該剛被感染不久。”

“說不定安溪城裏還有異能者?”林夢之說。

“既然決定轉移到枯荒,基地裏就不太可能會留人了,”阮絲蓮走到烏珩身邊,凝望著城內,“單獨行動太過於危險。”

高溫將地上的鮮血烤出了難聞的腥臭味,烏珩嗅覺靈敏,他擡起手,肩膀上的X已經提前用翅膀擋住了他的下半張臉。

“呼吸不過來了。”烏珩拿開它的翅膀,還是自己用手指抵著,逐漸走進。

身後幾人都跟著他。

空城簡直比喪屍群還令人毛骨悚然,在已經升起來的溫度下,幾人身上的熱汗逐漸開始發冷。

烏珩走到中間,彎腰隨意扯開了一只麻袋,裏邊是幾身衣服,最底下還壓著一包已經碎成末的餅幹,以及一小袋白砂糖。

林夢之和沈平安走到左右,也分別打開了幾個袋子,還有幾個行李箱,毫無例外,裏邊都是衣物和少量的食物,部分甚至還藏著各種屬性的低等級能量核。

“是那些喪屍的行李?”林夢之心中五味雜陳。

“有什麽東西在他們離開的時候襲擊了他們。”沈平安說。

“說不定是人呢。”烏芷揪著猴子,警惕地掃視四周。

沈平安搖搖頭,將能量核一一拾了起來,“如果是人,在襲擊了幸存者之後,肯定會搜走食物和能量核,這兩樣不管是對普通人還是對異能者來說都是必需品。”

他們討論的聲音被烏珩拋在身後,烏珩一步一步,慢慢朝幾輛好久不曾見過的吉普車走去。

車身塗得漆黑,在太陽底下反射出冷光,它體型堪比一座小山,車頭如匍匐的一個虎頭,明顯做過細致的改裝,流暢而又鋒利的線條告知靠近它的所有人它的珍貴稀有。

烏珩想,普通人在末世不太可能擁有這麽一輛吉普車,就算起先車主是普通人,最後十有八九也會被奪走,或是賣了換食物。

他眼底掠過一抹好奇,是什麽生物能將異能者也一塊兒拿下?

他走路無聲,才能將四周的所有微小動靜收入耳中。

藤蔓先他一步,探察著車輛周圍是否安全。

他手指悄無聲息碰到距離自己只有一米之遠的車把手,上面已經被炙烤得微熱。

還沒來得及繼續上前,車內傳來兩聲微弱的咳嗽聲。

“咳咳。”“咳咳咳……”

-

“有空調?我開個空調,是用太陽能發電嗎?”

“咳,線路昨天炸了,可能用不了。”

他們進入到了一家空蕩蕩的商店,很幹凈,沒有人,沒有灰塵,也沒有物資,只有空落落的幾排貨架和一張提供給客人短坐的長桌長椅。

被烏珩在車內發現的青年靠在角落裏,時不時地就咳嗽一聲,他頭發長過耳際,每一次咳嗽,渾身的骨頭就一凸。

“我們剛剛在路上碰見了你們基地的人,為什麽你沒有跟著他們一起走?”沈平安在青年對面,語氣冷冷地問。

青年虛弱一笑,“他們都感染了,我怎麽跟著他們走?也變成喪屍嗎?”

“我們查看過了,你們基地的人是在出發前被感染的,就在大門口,為什麽你沒有被感染?”沈平安有條不紊地繼續問道。

“因為我沒有被咬啊,”這麽說的時候,青年臉上出現悵然的神色,“我沒有發出聲音,他們在附近游蕩了一會兒,便離開了。”

“所以出發前,你們基地遭遇了什麽?”

咯嘣,咯嘣——

林夢之嚴肅的表情破功,他朝最邊上的烏珩盯過去,“你在吃什麽?”

“開心果。”

“我也要。”

幾只手一齊伸到烏珩面前。

烏珩給每人的手心都放了幾顆。

開心果的味道實在一般,烏珩更希望有個地方可以讓阮絲蓮像以前那樣,給他做一噸隨時隨地可以吃的肉幹。

咯嘣,咯嘣——咯嘣——

商店裏頓時熱鬧了起來,像是有很多很多人。

“看什麽看?”林夢之擡起下巴,對青年說道。

青年笑著搖搖頭,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苦笑,“你們是末世之後結識的?”

林夢之正要張口,烏珩輕飄飄地朝對方看了過去,“誰許你向我們提問了?”

青年露出不解的眼神,為什麽不讓問?

“處於弱勢地位的角色最好不要隨意刺探對面的消息。因為你不僅得不到你想聽到的答案,還有可能會被打成肉餅丟出去。”

烏珩順手拿走林夢之手裏剝好的開心果,淡淡道:“我們上一個問題,回答。”

烏珩的態度就是其他人的態度,烏珩想幫助,他們就會伸出援手,烏珩想保持距離,他們就會做好把人丟出百米的準備。

青年也看出了這一點,但他本來以為那個黑瘦又不茍言笑的高個子是掌握話語權的人,或是那個話多且碎的帥氣男孩。

青年咳嗽了兩聲,無奈地笑,“末世剛開始的時候,安溪清理喪屍,其中一支隊伍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犧牲了兩人,回來的人說犧牲的人是被人推出去才被喪屍咬到的。但又有人說不是,這件事情後來就不了了之,你們也知道。從末世開始以來,每天都在死人,所以那時候大家已經麻木了,只是死了兩個人,死都死了,還能怎麽樣,很多人都這麽想。”

“直到今天,我們再一次見到了幾個月前犧牲的那兩個人,他們是一對夫妻,且已經變成了喪屍,他們咬了我們。”

林夢之已經趴在了長桌上聽,“他們一直在基地裏?”

“嗯,他們的兒子一直把他們養在家裏。”

“他們的兒子?”

“一個高中肄業的小男生,他是火系異能者,在我們基地有自己的小隊,他一直想報覆吧,今天所有人聚集到了門口,預備轉移到枯荒,他可能也知道,到了枯荒,他的報覆就很難成功。所以他在我們即將出發時動手了,連著他自己的小隊,全部都解決幹凈了。”

“也是到了今天我們才知道,他父母其實不是什麽所謂的犧牲,而是同隊的人知道兩夫妻覺醒了異能,在背後偷襲,挖走了他們的能量核,想把異能轉到自己身上。只不過最後沒有成功,異能不是擁有能量核就能轉移的。”

“你是說,他一個人,殺了你們基地的所有人?”林夢之震住,“那為什麽沒有殺你?”

“我是他哥啊,他為什麽要殺我?”青年燦爛地笑起來。

“……”未等眾人反應,一陣腳步聲響起。

“哥!”

商店內火光驟亮,高溫瞬間融化了幾排貨架,眼看著火舌朝他們襲來,一層冰霜從他們腳下,沿著墻壁,一路凝結,火焰在即將舔舐上來之時,被一股強勁冰霧撞開,溫熱的水流自眾人頭頂噴濺。

烏珩手持藤蔓,舉起一把綠色的傘來,端坐傘下。

朦朧的水霧逐漸消失,水流也從溫熱轉為冰冷。

眼見可以停手了,烏芷的另一只手卻出現了一把長長的冰刃,毫不猶豫直接朝男生的腹部捅去。

一條藤蔓半路滑出,擊碎冰刃,登時冰塊四濺。

“欸,誒誒誒,媽呀,媽呀媽呀!”林夢之抱著頭,被砸得四處逃竄,“別打了別打了!”

“不要殺人。”沈平安同時將兩人按下,烏芷只是冷哼了一聲,對沒能及時解決對方略感失望。但沖進來的那個男生卻對他們破口大罵。

“你們想對我哥做什麽?!”

沈平安放開他,同時將那個倚靠在墻角的青年拎起來朝他丟了過去,男生手忙腳亂接住對方,紅著眼睛,“哥你沒事吧?”

烏珩看著這一幕,頓覺沒意思,他依舊舉著傘,走出了商店。

“找棟背陰的房子休息,天黑後出發。”他知道身後跟上了人,但跟著的是誰他不關心,他說完後,看向不遠處的幾輛吉普車,“去開一輛走。”

“我去開。”沈平安從烏珩旁邊擠過去。

“那是我們的車,你們憑什麽拿?!”身後響起一道飽含不滿的厲喝。

吵死了。

烏珩手中的傘從下到上絞纏變形,化成箭矢直指商店內兩人,他先指著那臉色漲紅的同齡人,最後頓了頓,朝旁邊移動,指著病弱青年,輕聲道:“他這麽蠢,我都有些懷疑真正蟄伏幾個月實現報覆的人到底是不是他了。”

店外響起喇叭聲,其他人陸續上了車,林夢之放下車窗,“阿珩,別他媽墨跡了,快他媽走吧,老子他媽熱成狗了!”

藤蔓收回,幻化回散裝,旋轉一圈,像收傘一樣把自己收了起來,掛在烏珩的帆布包上。

扶著車門,少年彎腰鉆進車內。

-

沈平安將車停在一處被樹一樣的草植遮蓋在下方的漂亮小洋房前面。

“這是什麽樹?”

“黃芪,它後面的樹是核桃樹,正好給它遮了陽。”

沈平安熄了火,看了眼外面,對副駕駛的林夢之說:“你下去繞著房子跑幾圈,看看會不會有什麽生物攻擊你。”

“??”林夢之用力搡上車門,他深吸一口氣,罵了一句臟話,接著風馳電掣。

回到起點,他汗如雨下,索性直接推開了院子的門,一步便邁進挨挨擠擠的黃芪叢裏,腳下的地面幹裂,黃芪褐色的根部部分凸出地面,爬滿了一整個院子。

沈平安將車開進車棚,其他人順利進入室內。

室內幹凈整潔,三層小樓做了一個簡單大方的挑高,墻壁上的掛畫還有被擦去血跡的殘汙,做工設計考究的置物櫃、茶幾、沙發等處處都是原主人熱愛生活的標志。

但除了這些,房子裏只有一整個房間被拋下的冬季衣裳,還有厚被子和毛毯這類保暖的物品。

“怎麽連身能穿的都沒有?阿珩的我穿不了。”林夢之站在三樓的房間,分外失望。

烏珩眼睛也不眨,把穿上地上的被子衣裳全部都收進了空間,他如今的空間比之以前的面積又擴大了好幾倍,再努努力,塞進去一個基地估計也能實現。

烏珩面色如常,沒有遮掩,親眼看見物品消失的幾人卻依然受到了不小的沖擊。

沈平安的臉憔悴卻又銳利,他朝他們看過去,“要保密。”

“開什麽玩笑,我不可能說的,”林夢之搖頭如要撥浪鼓,但又說,“除非有人要把蟑螂放進我的屁股裏。”

阮絲蓮則說:“黃芪是中藥,可以煮肉,還可以煮粥,阿珩,你要吃嗎?”

“吃。”烏珩轉身下樓,“我先把食材和佐料放到廚房,下午再做飯吧,我要睡覺了。”

廚房比其他房間都要整潔,可以說是徒四壁,末世缺少食物,竈臺上甚至還放著一堆已經蔫了的不知道能不能吃的野菜,烏珩摸了摸,發現是野草,不能吃。

他從空間裏拿出半袋大米,一扇陳醫生沒看得上的狼肋排,還有好些阮絲蓮可能用得上的佐料還有一桶水,還有一直新鮮著的白蘿蔔胡蘿蔔和筍尖。

烏芷小跑過來,把肋排凍住,“哥哥,這樣不行,不然下午就該臭啦。”

沈平安靠在廚房門口,“我睡客廳值班,你們可以到房間去睡,我都看過了,很幹凈,還有涼席。”

烏芷給了沈平安一個假笑,說謝謝平安。

“有事可以叫……”烏珩很困了,於是話到嘴邊又改口,“叫夢之。”

“好的。”沈平安根本不可能質疑烏珩,反對烏珩。

從沈平安面前走過去的烏珩,頭上花苞搖來搖去。

和它主人的蒼白陰郁比起來,它顯得生機盎然。

“這個,你要一直頂著它?”沈平安好奇道。

“哪個?”烏珩停下腳步,撿起櫃子上的遙控器,試著打開電視。

不行。

沈平安指指他的頭上。

烏珩;“我要等它開了花再摘。”

沈平安點點頭,表示明白了。

烏珩躺到了一樓一個房間的床上,窗戶是落地窗,靠近地面那部分全是被濺上的血跡,只是已經發黑,血跡的邊緣讓人聯想到蒼耳,再外面,是郁郁蔥蔥的黃芪,也比以前的植株要茂盛要粗壯,它讓太陽無法全部照進房間,也就沒那麽酷熱,只是它自己看起來要熱死了。

少年拽了一下枕頭,防止腦袋抵到床頭,把花苞折斷。

他眼皮緩緩合上,腦海裏飛速掠過許多事物,最後是謝崇宜的臉,還有他找自己說的話。

「我喜歡你。」「我喜歡你」「我喜歡你」,烏珩閉著眼睛,嘴唇翕動,喃喃將這四個字反覆念頌,腦海裏的人也在一同重覆,雙聲合一,烏珩眼角突然滑下來一道水痕。

他當時質疑謝崇宜缺愛,只是因為覺得謝崇宜作為一個在愛裏長大的人卻來到他的面前求取他的愛戀,就宛若海洋臣服於山澗溪流。

並非自貶,只是他心裏是沒有愛的,他就算把自己全部的愛拿給謝崇宜,也比不上其他人給予謝崇宜的一星半點。

況且,他對謝崇宜也不是愛,只是食欲。

而就算有愛,也在被謝崇宜毒得口吐鮮血之後,消失得一幹二凈了。

——

烏珩:不是愛,是食欲

謝崇宜:人是鐵飯是鋼

(這個小劇場寫出來笑了三分鐘(小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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