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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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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走?”謝崇宜露出疑惑的眼神。

“嗯,z-ou-走。”烏珩點了下頭。

謝崇宜臉上的神情更顯疑惑。

烏珩低頭喝了口水,“我不去京州了。”

謝崇宜的表情凝固在了臉上,他最愛把不悅轉換成似笑非笑傳達給面對面的人,此時此刻也有些笑不太出來了。

“為什麽又不去了?”

“不想去了。”

烏珩將享樂主義貫徹到底,謝崇宜之前還為對方將自己的愉悅放在第一位而沾沾自喜過,眼下他也不能對對方表現得太不滿,因為烏珩的出發點沒有變。

對方可以因為身體的愉悅選擇他,自然也可以因為另一種愉悅拋棄他,他是選擇後的結果,而非緣由。

若對面換個人,謝崇宜還能追問一句為什麽不想。但對面的人是烏珩,「不想」對於烏珩而言,作為答案已經足夠了。

“不去京州,你準備去哪兒?”

“還不知道,但大概是往西,或者西南。”

“林夢之跟你一起走?”

“還有烏芷,沈平安應該也會跟我走。”烏珩說完後,頓了一下,“還有陳醫生,我想把他帶走,但是我們只有一個醫生,如果……”

謝崇宜往前邁了一步,不管什麽醫生不醫生的,他打斷烏珩,“那我呢?”

烏珩擡眼,不解又震驚。

謝崇宜從烏珩放大的瞳孔裏看見了自己的死皮賴臉,他見過別人站在自己面前的樣子。所以也知道自己跟所有期待回應的暗戀者沒有一絲區別。

甚至對方的一個眼神,在他們的眼裏都是一場海嘯。

男生以前拒絕過不知道多少人的告白。除了校內同學,還不乏社會人士,他從一開始的暗自得意到後面變成家常便飯的平靜,心情好的時候,他甚至還會扶著被拒絕的人下臺階。

於是,他細想,細想自己是不是對哪個向自己表白的人作惡多端了,以至於在烏珩這裏遭到這樣幾近於羞辱的報應。

見烏珩不作答,謝崇宜笑著重覆,“我說,那我呢?”

少年這邊仿佛是另一個春意盎然的世界,他不像謝崇宜笑得那麽不高興,他的笑有一分算一分,都是真的。

“你要跟我一起走嗎?”

“你現在才想到帶上我?”

烏珩誠實道:“一開始想過,但我覺得你不會跟我走。”

“什麽時候想的?”

“今天早上,天還沒有亮的時候。”烏珩知道自己跟謝崇宜不是一樣的人,他是從沼澤淤泥裏長出來的。

謝崇宜小時候身邊雖然也險象環生,但卻是玫瑰荊棘,對方身邊圍繞著很多愛他的人,父母、朋友。在這種時候,就算謝崇宜要跟他走,他也不理解,難道那些人不比他要重要許多?

謝崇宜心情好了一點。

“你為什麽覺得我不會跟你走?萬一我願意呢?”

烏珩雖然不理解,但也驚喜,“但是跟我走可能會吃苦,京州最有利於你的發展。”

“我不介意。”謝崇宜看了烏珩一會兒,他斂起笑容,淡淡道:“但我還是要先去京州一趟,弄清楚一些事情。”

烏珩「嗯」了一聲,“那我在耀州等你。”

謝崇宜盡管沒指望烏珩能陪著自己去京州。但聽見對方真的這樣說了,失望還是比想象中要更多更真實一點。

烏珩一直在觀察謝崇宜,他的敏感程度讓他根本無法忽視謝崇宜的情緒變化——同行這麽久,烏珩從未見過對方情緒起落得像今天這般快而明顯,起伏之大更是堪比珠穆朗瑪峰和馬裏亞納海溝。

“你之前說屍潮結束後有話跟我說,可以現在說嗎?”屍潮結束的時間誰也料不準,但烏珩要出發上路了。

“不是什麽要緊的事,”謝崇宜裝作輕松的模樣,“我喜歡你。”

“啊……”烏珩輕輕地驚訝出聲。

“啊什麽?”謝崇宜的掌心出滿了汗,他眼梢掃了眼泛白的日光和洶湧的熱浪,怪天氣太極端。

烏珩還不至於不知道「我喜歡你」是什麽意思,他只是覺得這種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有些不合理,從謝崇宜口中說出就更離奇。

“班長,你很缺愛嗎?”烏珩用惑然的眼神看著謝崇宜。

謝崇宜頭一回表情失控,他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著烏珩。

“想必是。”過了良久,謝崇宜垂下眼瞼,咬著牙說,“但如果你因為我缺愛而說出和我同樣的話,那現在就可以閉上你的嘴了。”

謝崇宜說完,壓根沒給烏珩反應的時間,轉身便走,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

烏珩眨眨眼睛,他低頭,喝了口水,心中發悶。

X在這時候悄無聲息落在少年的肩膀上,抻長了脖子,“生氣!生氣!”

-

烏珩沒什麽東西要整理,他只是為了防止曬傷,將衣裳換成長衣長褲,然後向每個人相處過的人道別。

若不是想再跟謝崇宜說說話,他都懶得浪費道別的時間。

“你要走?!”竇露滿臉滄桑,頭發都被血水糊成了臟辮頭,她根本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為什麽好好的就要走?不是說好一起去京州功成名就?

薛慎走過來,“為什麽?”

“北方氣候太幹燥了。”烏珩語氣淡淡地拋出一個沒什麽人相信的理由。

薛慎啞然失聲。

“可是現在上路很危險啊,基地外是屍潮,不知綿延了多少公裏,天氣也動不動五十多度,下午的地表溫度更高,烏芷能受得了嗎?”應流泉擔憂道,“我們大家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而且京州那邊的基設恢覆速度一定也最快,難道還有比京州更好的地方?”

烏珩一言不發,他已經決定的事情,沒有能改變得了。

林夢之發言道:“不一定就是京州最好啊,人多的地方是非多老師你懂不懂?我們就想四處走一走,這是我們年輕人的生活方式,你就別操心了。”

烏芷拉著烏珩的衣袖,“反正我只跟哥哥在一起。”

“什麽時候走?”生姜的聲音從後方傳來,“我讓小謝送你們到安全地帶。”

“什麽意思?”竇露問。

“空間異能傳送和轉移,小謝送幾個人到十幾公裏以外還是沒問題的。”生姜微微笑道,“路上註意安全啊。”

“我們還沒答應他走呢!什麽註意安全啊!你不要管我們的事情!”竇露快急哭了!她說完,急切地看著烏珩,“不走行不行?我們一直在一起,不好嗎?”

烏珩看著竇露,發出招兵買馬的邀請,“你可以跟我一起走。”

竇露的哭音戛然而止。

將幾人拋在身後,烏珩帶走了林夢之和烏芷。

他們一走,竇露就捂頭狂怒,她雙手指著應流泉和薛慎,“你們背地裏是不是霸淩他了?!”

應流泉縮著肩膀,“他能把我們當陀螺抽,我們哪敢?”

薛慎若有所思,“老謝應該知道。”

竇露被提示到了,恍然大悟,“那就是班長霸淩他了!”

看著竇露這蠢樣,薛慎抽了一下嘴角,也難怪烏珩會想離開這個團隊。

竇露沒有註意到薛慎的表情,她沈思著,忽然追出幾步,聲嘶力竭,“林夢之,組長,你走了我們小組是不是就要解散了?!”

林夢之已經跟上了烏珩。

但他忍不住頻頻回頭,“要是大家都可以和我們一起走就好了。”

烏珩沒有作聲,只一味埋頭向前走,並且頭也不回地登上了基地內的班車。

-

一切都有條不紊地往下進行著,沈平安毋庸置疑地要隨同烏珩離開枯荒,有關這一點,所有人都不意外。

但當陳醫生表示也要和烏珩離開時,薛慎出來挽留。

天已經暗下來了,烏珩手中捧著一大壺水,水壺裏還有一把曬幹的金銀花。

此刻,他面前站了一圈人,包括但不限於他們一開始的自己人。因為不少枯荒基地的原住民也在,他們一點都沒有高高掛起,看起來比烏珩這個當事人還在意誰會離開,誰又會留下。

烏珩聆聽著他們幾方人馬之間混亂的對話,誰要留,誰又是真心跟隨,無所遁形。

薛慎說:“薛屺的腿,您一開始承諾過的。”

陳醫生的臉雖然腐爛了大半,可臉皮猶在,並且還不單薄,“治病這個事情啊,沒有哪個醫生能保證百分百能治好的,我人是走了。但承諾還是在的,待以後我治療能力更上一層樓,你大可那時候再來尋我,我肯定頭一個給你看診。”

“我呢,一定是要跟著烏珩走的,我這個身上,爛得厲害。特別是現在天熱,我跟你們去京州,指不定半道上就爛成一灘水了。”

薛慎只能說好,他總不能把刀架在醫生脖子上,他幹不出來這種事情,他只是隱秘地按了按薛屺的肩頭,讓他放心。

“你們準備去哪兒?”竇露始終不舍,她說服不了自己,也接受不了分別。

“先去耀州。”沈平安說。

“耀州的辣椒是一絕!變異後會變成特特特特辣版嗎?”

“會噴射辣椒籽。”

“我記得從我們這裏到耀州,中間有一片原始森林,以前還是峻嶺,末世之後地震,出現了沼澤和濕地,同時六條河流穿過,總面積接近5000平方公裏,”柳寧站在一旁,抱著手臂分析道,“如果繞路,就必須渡江,但變異動物也包括水下生物,你們也也沒渡江的交通工具,路途危險。如果只是為了好玩,我還是希望你們能慎重考慮。”

“或者換個目的地。”應流泉提議道。

“所有基地都已初成規模,可以根據自己的需求選擇,或是回漢州。”

漢州是他們的家鄉,聽到這個地名,不少人心中一緊。

不管是京州或是其他城市,再好,都比不過家鄉。即使大部分人在家鄉已經沒有了親人,可他們還有故土,故土永遠都在原地。

吳典靠坐在疊在一起的三個大木箱子上,他輕搖頭,“漢州現在由一個以土系和木系為中心的異能者團體把持著,京州幾次去電,漢州都沒有回信。所以京州派了人過去接管,那邊可能要亂上一段時間。”

“為什麽要接管,只要基地經營得好,管不管都無所謂吧。”竇露托著腮,好奇道。

“他在那裏當皇帝,這是不行的。”生姜說。

“為了避免被誤傷,現階段最好不要回漢州。”吳典掃視著眾人,男生一貫的沈著,不帶有任何主觀的語氣,“要找個地方落腳的話,耀州的確是個不錯的選擇,以前就是魚米之鄉,地震波及得沒那麽嚴重,基地負責人也比較好相處。”

生姜接茬道:“除了耀州,懸城、貝殼鎮、椿島、麗州以及它周圍的幾個小型基地,都還不錯,能緩過這口氣,我看它們都能發展成旅游型基地。”

林夢之和烏芷下意識朝烏珩看去,目光變成航道,將隱藏在眾人身後的烏珩拉進角鬥場。

烏珩輕聲拒絕道:“暫時還不確定,我準備邊走邊看。”

生姜和吳典對視了一眼,前者往後方的漆色裏給了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

“那你們以後,還會到京州來麽?”竇露緊張地問,“我可以在京州等你們。”

“不知道。”烏珩一問三不知。

“你們準備什麽時候出發?”

“半個小時後。”烏珩只是隨便說了個時間,晚上的溫度降了下來,比白天適合趕路。

“那……”

“我可以跟你們一起走嗎?”站在人群裏,被淹沒的,一直沒有作聲的阮絲蓮忽然發出聲音,她感受到許多雙疑惑的眼睛投在了自己臉上,其中竇露的目光從疑惑轉為震驚,最後變成怒視。

但阮絲蓮義無反顧地說:“以前在學校的時候,我的願望就是高中畢業以後可以有一次自由的旅行。雖然現在世界的狀況跟以前相比有了出入,但其實也更精彩,不是嗎?”

“如果你願意帶上我的話,我可以繼續做我以前做的那些事,做飯洗衣服背行李,不會給你拖後腿。”阮絲蓮看著烏珩說,她是少數清楚烏珩說話才算數這一點的人,她的請求朝除了烏珩以外的任何人訴說,最終都要落到烏珩手中,以對方的回覆為準。

烏珩用審視的目光看著走上前的阮絲蓮,他不是在判斷她是否有帶上路的價值,而是在思考對方到底是怎樣一個人——這比她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更有思考的意義。

在幾個月前,大雪封村,烏珩就清楚阮絲蓮的亦正亦邪,她會為了活下去不擇手段。

可現在她的選擇卻讓人摸不著頭腦。難道跟著前往京州的隊伍,不比跟著他更安全,也更有指望?

在烏珩審視對方的期間,竇露跳了出來,跟對烏珩他們不同,她對阮絲蓮似乎有些別樣的依賴和情愫。

“阮絲蓮你什麽意思?你要走都不告訴我?你怎麽這樣?”她說著就要上前推搡,但被生姜一把拉住了。

阮絲蓮看著地上,“竇露,在京州那種地方我活不下去的,你也保護不了我。”

她能坦言,震驚了周圍一圈人,因為這與她平時表現出來的氣質不一樣。

她應該像白色蘭花或者水仙,總之不該染上紅色,欲望是紅色,欲望用看得見或者看不見的鮮血成就。

“我可以!”竇露叫喊道。

烏珩像是故意在此刻添了把火似的,應下了阮絲蓮的懇請,“好,你跟我一起走。”

竇露簡直要發瘋。

“那我也要走。”她毫不猶豫地把手裏基地發的鋼盔一丟。

阮絲蓮看向她,“不,你不用跟著我們,你去京州可以得到更好的發展。”她第一回這麽堅決地說話。

竇露在此時掙脫了生姜,她狠狠推了阮絲蓮一把,之後淚眼朦朧地將烏珩和其他每個人都看了一眼,“幾個月前我們就應該歃血為盟,背叛者死無葬身之地,我恨死你們了!”

她跑走後,林夢之心情沈重地把阮絲蓮從地上扶了起來。

“天下無不散的筵席嘛。”生姜聳聳肩,緩和著氣氛,“你們記得多帶一些食物和水,尤其是水,沒有了水系異能者,可得小心脫水哦。”

他說完後,嘴角笑意加深,“小謝,出來送送。”

眾人身後停著幾排熄火的車輛,謝崇宜正是從車上下來,車門一直敞開,他也一直看著這邊。

烏珩一天沒見到對方,對方不知道什麽時候換下了基地發給他們的衣服,換上了一身還殘留著折痕、嶄新的黑色制服,肩上的藍星徽章不時閃爍著光點。

制服明顯剪裁合身,像是早就為謝崇宜準備好的,完全的沒有任何遮掩地突顯了他全身每一處的優越,他如一棵已經長成的青松,立於山巔,挺拔俊秀,對周圍的所有事物都衍生出排山倒海的壓迫感。

謝崇宜走到烏珩面前,“走吧,我送你。”

男生身上的制服跟生姜還有吳典他們是一樣的,發現這一點,烏珩眼神陰郁下來,“班長,你的衣服很難看。”

“是嗎?”謝崇宜心情很壞,他直勾勾地看著烏珩的臉,手底下的石子震顫起來,飄至半空。

空間從一個小圓球擴大到直徑數米,它將還沒有反應過來的幾人直接拽進了傳送球。

謝崇宜用另一只手,攬住烏珩的肩膀。

“再見。”

烏珩感覺對方在擁抱自己,他正要擡手回抱,身體就一輕。

落地時,他蹌跌了兩步,林夢之扶住他。

從空間內看外面的世界,有許多搖曳的透明波紋。

站在外面的謝崇宜的面容也因此變得模糊不清。

烏珩還沒來得及感受那道不知從而來的不舍之情,眼前便已經天旋地轉,林夢之驚訝又驚喜的聲音同時響起。

“我草!阿珩你頭上長了個花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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