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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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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烏珩已經解釋清楚了,信不信則是謝崇宜的事情。

他身體裏痛得神經都產生了痙攣,任由謝崇宜掐著他,用一雙灰綠平靜的眼睛望著對方,“我會不會被你毒死?”

“及時吐出來頂多疼幾天,”謝崇宜語氣一頓,“但這種好運氣只有你擁有,如果沒有自我修覆的能力,你現在恐怕已經死了。”

烏珩心中悲憤,表情哀怨,精心呵護幾個月的食物是一點都吃不得的毒物。饒是他再游離厭世,此刻道心也很難不出現細微裂縫。

這就等於,他從末世一開始到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無用功。

人們常說,看起來越漂亮的事物毒性越厲害。但沒人說,聞起來香氣撲鼻的事物也具有要人命的毒性。

怪物。

謝崇宜是個怪物。

再死十對烏世明和曾麗珂,也比不上他現在十分之一的難過。

他分明按照步驟做完了一整道題,結果卻跟步驟跟參考答案,相差了十萬八千裏。

換成以前在學校的時光,他可以反覆重寫這道題。直到從頭到尾完全正確為止,這也是為什麽他的成績一直名列前茅。

可謝崇宜不是一道錯題。

烏珩頭一回不知該如何是好,讓他放棄,他不想,更不願意。

只能想想別的辦法,加入大蒜爆炒高溫祛除大部分毒性,摘除有可能分泌毒液的腺體或是肝臟——

但不對,謝崇宜不是蘑菇,也不是河豚,那只蟲子,那些黑色的黏液,都充分說明,謝崇宜渾身上下根本沒有一處能吃的地方,他從頭到腳他就是一只毒蟲。

如果將謝崇宜切塊下鍋,最終的結局不過也就是連鍋一起扔掉。

想到此處,烏珩眼眶裏溢出眼淚來,清澈的淚水在盡是鮮血的臉上沖開一道道濕痕。

“我對你不好麽?”烏珩反問謝崇宜,聲音強忍顫抖,“你怎麽……”不能吃?

烏珩也知道自己的問題太無理,他只是太傷心,太失望了而已。

若不是謝崇宜,他都快忘了傷心和失望是什麽感覺。

謝崇宜用掌心用力抹掉了烏珩臉上的眼淚,“為什麽要哭?”

烏珩沈默不語。

謝崇宜只能先把人抱去了椅子上坐著,渾身是血地離開了房間。

外面匆匆跑過的守衛被這房間裏洶湧的腥氣熏得側身,一扭頭又看見男生的衣衫褲腿幾乎像是在血水裏浸了一遍,面孔更是人不人鬼不鬼,一時間嚇得差點背過氣去。

“發生什麽了?休息站出現感染者了?”守衛渾身戒備地沖男生問。

“不小心摔了一跤,流了點血。”謝崇宜笑了一笑。

“……”守衛梗了一下,“你就是把頭摔掉了,也不至於流這麽多血,先等等,我去拉個醫生過來給你看看。”

“現在哪有醫生有空,水在什麽地方,我打點水洗洗就行。”謝崇宜擰了一把衣角,鮮血沿著指縫大量地往外滲。

守衛給謝崇宜指了個方向。

謝崇宜走過的走廊,留下了一串血腳印,守衛看著看著,不禁打了個冷戰。

變態的世界,變態的世界。

烏珩將虞美人召回身體當中,體內仍然處於劇痛當中。

半晌,他低頭,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發黏的血塊,將要凝固的血塊被他一拭,又淌成了一片。

“叩叩”

連續兩道敲門聲響起。

肯定不是謝崇宜,謝崇宜再進門完全不需要敲門。

烏珩痛得弓起的腰被迫繃直,他靠著椅背,手指攥著扶手,才保持住了不歪倒身子,“進來。”

門被從外輕輕推開,站在門外的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少年,他穿著不合身的守衛制服,戴著尺寸也不合的鋼盔,小巧玲瓏的模樣。

他朝屋內張望,“你房間裏這是怎麽回事?有什麽是我可以幫忙的嗎?”

烏珩說沒事,沒有。

“但地上都是血,你的衣服上也都是血,你現在看起來還很不好。”對方不僅沒有離開,還往前走了幾步。

房間內的血腥味更加濃郁,並且還是兩種完全不一樣的血腥味,一種帶有絲絲甜味,宛若春天盛開的花朵沁出來的花蜜,勾引著人想要品嘗;另一種則蘊含著極強大的能量,就是後者,後者令人產生搶奪的沖動。其中還有畏懼與臣服,但無法解釋為何會這般。

“出去。”烏珩擡眸,靜靜地註視著對方,他聆聽到了自己緊張的呼吸。

以前幾次的自我修覆,都不如這一次艱難,他若是分走虞美人的專註。可能就又會吐出幾口不知出自何處的身體組織出來。

“我只是想幫你而已。”黃色的燈泡下面,小守衛局促道。

但他看起來一點都不弱小,即使他看起來比烏珩還要營養不良。

烏珩瞇眼看著對方,在不算明亮的光線下,他發覺到了對方蠟黃皮膚底下異樣的液體流動,比皮膚顏色更深的血液,汙血的顏色。

還有味道,烏珩一向對各種味道有著超乎常人的敏感。

難吃的東西被端上桌子了。

烏珩偏開頭。

“你想幫他什麽?”謝崇宜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門口,他手中端著一盆水,身上最幹凈的地方就是手臂上的一根白毛巾。

他的到來,令小守衛的理智在瞬間喪失殆盡。

轉身的剎那,小守衛張開發黑的口齒,灰白的眸子垂涎若渴,朝門口的人撲去。

謝崇宜一動不動,身後的半空,兩只巨大的蟲鐮憑空探出,刺向前方,哢嚓一聲,黑色蟲鐮交叉,小守衛被攔腰切成兩端,斷開的腰肢汙血噴了一墻。

討厭的蟲子。烏珩側目,心中暗忖,他知道謝崇宜之所以無法下口,全都是因為蟲子。

“他想吃你。”烏珩看著謝崇宜朝自己走過來,幽幽說道。

“嗯哼。”

“你可以直接把他毒死,不用出手那麽麻煩。”烏珩痛得氣息不穩。

“不,別人的口水很惡心,我會三天吃不下東西。”謝崇宜漫不經心,將水盆放到墻邊的書桌上,將毛巾浸進去,擰幹。

烏珩一怔,“可我剛剛咬你了。”

“你不一樣。”謝崇宜倒是希望烏珩在他這裏能跟渾身散發著腐臭氣味的喪屍一樣。

那樣他就可以在睜開眼後毫不猶豫地像割麥子一樣把人割得只剩兩條腿立在地上,而不是在自己被吸了血啃了肉之後,還要擔心對方會不會被毒死——世界上所有的祈愛者都如出一轍的荒謬,本就荒謬的人會變得更荒謬,無一例外。

烏珩被抱到書桌前的椅子上,他把雙手伸進水盆裏,仰起臉時,謝崇宜就用毛巾擦拭他的臉。

謝崇宜對烏珩而言,已經失去了世界上最美味食物的吸引力的大部分,在若隱若現的光暈中,烏珩回想起他對謝崇宜的第一印象:毫無疑問的世界中心。

“頭擡起來。”世界中心說。

謝崇宜將手中糊滿血液的脖頸重新擦洗得白凈。

-

林夢之寸步不離地守著陳孟,陳孟的外表無疑就是一只喪屍,被他救醒的人睜開眼後的第一時間就是尖叫。

“叫什麽叫?閉嘴!”林夢之機械地重覆警告。

“我要休息一下。”陳孟癱坐到地上,眼神朝林夢之投去暗示。

林夢之翻了個白眼,跨步擋住陳孟的身體,“你快點吃,別讓人看見了。”

“知道知道。”陳孟跪趴在地上,從一具屍體上掰下來一條腿,大口撕咬,鮮血淋漓。

林夢之背身而立,身後的撕咬聲猶如獒犬,他顧不上犯惡心,警覺著四周。

盡管陳孟吃的是死人,但一邊救人一邊吃人,怎麽也不符合道德倫理以及陳孟心中堅持的醫者理念,守衛對此視而不見。但陳孟強烈要求林夢之將他遮擋起來,也不能讓人看見,不然他就信仰崩塌。

陳醫生囫圇吞食了十幾分鐘,重回清明,也重新開始治療。

擡到廣場的一百多名傷員,生命被挽救回來的只有一半,陳孟望著被擡走的屍體,心中可惜,“如果烏珩在這裏就好了。”

林夢之:“阿珩又不是停屍房。”

“這些不是屍體,是食物。”

林夢之剛想說陳孟連吃帶拿,就有一道尖叫聲從街尾傳來。

柳寧踩著高跟鞋出現了,影子被拉得很長,她的手中拖行著一個女人,女人臉上布滿眼淚,雙手胡亂抓著柳寧的裙子,口中不斷呼救。

“救命,放過我,我什麽都沒做!我什麽都沒做!”

“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難道我會害死我的兒子和女兒嗎?!”

當柳寧一步一步走到廣場上,林夢之才看清地上那個女人的樣貌——是上午和下午分別突然變異的小女孩和小男孩的母親。

她趴在地上,哭號不止,拼盡全力爬起來。就算這樣,她看起來也沒有半點感染變異的跡象,她看起來只是一個手無寸鐵的中年婦女,比之前的鼠女還要正常,鼠女起碼還有一條尾巴。

“末世難道就沒有法律嗎?國家難道在這種時候就不管我們老百姓了?你們是土匪嗎?你們有什麽證據說我是感染源?”婦女喊得嘶啞,她看起來已經非常憔悴,連續失去兩個孩子,她已經是強弩之末的樣子。

林夢之忍不住動了惻隱之心,他望向柳寧,“你們之前不是說,沒有證據,不能殺人?”

柳寧並未作答,他掌心出現一把匕首,彎下腰,拾起婦女的手腕,豎著在她小手臂上劃開一條口子。

咕咚,嘩啦——

黑色的汙血像肉凍一樣滑出來。

“我的媽呀!”林夢之和陳醫生一下就抱在了一起。

這還不算結束,那些黑色肉凍噗咚掉落在地,迸散後又東拼西湊地聚成一團,朝有活人在的位置慢慢挪去。

“啪嘰”

一只高跟鞋毫不留情踩上去。

“看見了嗎?她已經不是人了,感染源的寄生體而已。”柳寧淡淡道,接著匕首方向轉動,刀鋒的方向面對著婦女。

對方咽下一口唾沫,表情越發驚恐,她不停搖著腦袋,又加上擺動雙手,“不是不是,我不是感染源!也不是什麽寄生體!我不是!”

她痛苦地嚎啕,“兩個月之前,我就發現了奇怪的地方。但是我沒有吃人,也沒有咬人,我也沒有異能力,體內更加沒有能量核。但是它會吃人會咬人,它感染了我的兩個孩子,可我兩個孩子被感染後也還是跟從前一樣,沒有變異,更加沒有變成喪屍,我以為沒事的,你們用檢測儀掃描的時候不也沒檢測出來嗎?”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一到你們枯荒,我們就變得不安狂躁,我們想出去。但我們不知道去哪裏,也不知道這種感受從哪裏來的,”她抹著眼淚,“然後我兩個孩子就前後腳變異了,我也不想活了。”

“我用菜刀割喉,我沒有死成,但從我身體裏流出來的東西沒有回到我的身體,而是從窗戶裏跑出去了。”

“我真的沒有害人啊,我真的沒有!”

“你們殺不死我的,離開我的身體,它們就會跑得到處都是!到處都是!聽見了嗎?然後你們所有人都會被感染!”她聲嘶力竭地吶喊道。

她慢慢將上身抻起來,像一條柔軟的蟲子昂起上半身,揚眉望著柳寧,“不信,你就看你的腳下?”

旁邊的人朝柳寧的腳下看過去。

柳寧皺了下眉,他慢慢將左腳擡了起來,斑駁的水泥地表面,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拳頭大的黑洞,黑洞邊緣像是被利齒啃咬過。

“我草!”林夢之驚呼一聲,丟開渾身惡臭的陳孟,幾步奔過去,趴到地上觀察。

半晌,他訝然地擡起頭,“不是坑,是一個洞口,它好像跑了——”

耳邊傳來那個婦女的嘆息,“唉,又有人要被感染了,啊啊啊好可憐啊!”

“你是不是瘋了?”林夢之不可置信地望向她。

婦女歪著頭,搖晃著身子,“隨你怎麽說,反正你們拿我沒辦法,再沒完沒了我就繼續放血,讓你們整個基地的人全死幹凈!”

林夢之腦子裏嗡的一聲,他將牙齒咬得嘎吱作響,舉起拳頭就要打下去。

一名守衛撲來抱住他,“你小子別沖動!”

“柳助!”一聲驚呼響起,發出叫喊的守衛扶住了連連踉蹌的柳寧,柳寧臉色不知何時轉為煞白,他踢掉高跟鞋,腳踝以下的部分竟然已經焦黑!

林夢之心頭一跳,“陳醫生!陳醫生!”

陳孟無視其他人奇異的目光,走上前,在柳寧身前蹲下。

“你輕點。”林夢之忍不住出聲提醒。

“我都還沒碰到,要不你來?”陳孟沒好氣道。

無人再置喙後,陳孟小心地伸手,他手中的光芒是一道溫暖的淡黃。然而,在光芒靠近柳寧腳踝時,迅速變灰。

陳孟甚至沒來得及收手,那抹焦黑順著光芒登時就竄進了他的掌心,他渾身一震,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陳醫生你沒事吧?”兩名守衛把倒地的喪屍醫生攙扶起來。

陳孟揮開兩人,錯愕地舉起右手,看著自己治病救人的神之右手不知何故也變成了焦黑,他嘶吼,“我的手!!”

看著這離奇的變化,周圍的人表情大駭。

“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

烏珩躺在床上小憩,房間裏淡淡的血腥味對他而言比香水還好聞。

但一陣鳥叫還有翅膀的撲騰聲把他吵醒。

他翻了個身,面無表情地盯著不知道什麽睡醒了的X,此刻的X正哇哇大叫,展著翅膀在房間裏高高低低飛個不停。

烏珩看了會兒,很快覺出不對勁來,X像是在拼命啄著什麽東西。

“怪物!”

“惡心!”

“阿珩!”

“快跑!”

被X攆了幾圈的那東西攀爬到墻壁上,全貌暴露在烏珩視野當中,黑色的、漿液一樣的東西。

剛剛的劇痛還殘留在體內,致使烏珩想都沒想,赤腳直接跳到地上。

那團黑色徑直朝他撲來。

烏珩身子一歪,堪堪躲過,順手抓起X,拉開門就跑了出去。

休息站的守衛基本都在休息,其他的人則都在基地圍墻周邊抵抗屍潮,附近一片寧靜。唯有烏珩急促的呼吸聲和飛奔的腳步聲。

雖然受了重傷,虞美人也還在恢覆期,但少年逃命的速度一點都沒有比以前慢,他跑幾步便會瞬移到下一個拐角。

腳下盡是碎石和一些破爛玩意兒,虞美人探出來,替主人將路面掃蕩一空。

它還預備返回去攻擊身後追逐不停的奇怪生物,但被烏珩召回了。謝崇宜自己的東西自己負責,虞美人現在經不起二次蠶食。

烏珩一邊跑,一邊思考那東西為什麽會從謝崇宜身體裏跑出來,而且竟然還想繼續蠶食汙染他?

但這個疑問剛冒出,就被烏珩自己認定為不成立。因為按照謝崇宜的性格,這種東西不可能有跑出他身體他還不知道的可能。

所以只有一個可能,這團奇怪的東西是從其他地方跑來的。但一定與謝崇宜有關,因為它的味道聞起來,有幾分熟悉。

謝崇宜此時此刻正與吳典和生姜面對面談條件。

“我道歉。”生姜低聲,“但能量核真的全給你了,沒有了。”

謝崇宜冷淡道:“你把我傷成這樣,拿88顆B核、36顆A核、8顆S核這麽點東西就以為能補償到我?”

“……”生姜抱著手臂,靠在墻上,也很是無奈,“小謝,你幾歲了?是不是還要我給你打欠條?”

“可以。”

吳典在旁邊拿出紙筆來,遞給謝崇宜,“自己寫。”

謝崇宜將筆記本拿在手中,他翻開一頁空白頁,在上面落下龍飛鳳舞的字跡。

生姜本來只是含笑看著,謝崇宜在他們幾個兄弟裏面年紀最小,長得雖然算不上最好的,但暫時沒了小半張臉,他當小哥的,也確實應該對謝崇宜給予補償,只要要求在他能實現的範圍內,他都能接受。

然而,在一頁紙從頭到尾密密麻麻地被寫滿時,生姜臉上的笑意變為了譏誚,“謝崇宜,你別寫欠條了,你寫奴隸協議還更便捷。”

謝崇宜頓住筆尖,凝思過後,笑起來,“小哥說得對,我這就再寫一份協議。”

生姜見對方還真蹬鼻子上臉起來,嘶了一聲,正欲開口,一道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班長!”

一只鳥也跟著叫,但鳥是哀嚎,“班長救命!班長救命!”

生姜最先看見不斷彈跳黏附然後飛撲的黑色液狀物。但還沒等他出手解決,謝崇宜手中的紙筆塞入懷中,打斷了他的動作。

烏珩咬牙跑到這裏,已經到了身體的極限,看見謝崇宜,他當即松了口氣。

見謝崇宜大步朝他走來,他想都沒想就埋首躲進了對方的懷裏,謝崇宜還沒來得及摟住,他便又靈活地旋身藏至對方背後,氣喘籲籲,惱恨至極,“班長,你的蟲子跑出來了。”

——

謝崇宜吃了躺板板哈阿珩

插畫已經開通了,不知道怎麽進入的寶寶直接從文案上鏈接點進去就可以了(貓爪)

完結之後有周邊抽獎,周邊圖不止晉江插畫內容,還有圖沒出來。因為畫師檔期在幾個月之後,現在關註vb或者等完結那段時間關註都可以(哈哈大笑)

88個紅包評論區隨機掉落【鴿子】【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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