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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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你就吹吧。”林夢之捂著頭,痛苦萬分,發小是個完全沒開竅的,並且從性格上來看,或許還會寡到死,他的回答沒有任何的參考性。

屋內,無數只從墻壁之中探出來的黑手將痛哭流涕甚至發瘋撞地的守衛按倒在地,莫榭靠在沙發上,正色問道:“應老師,你為什麽要攻擊我們基地的守衛?”

應流泉戴上眼鏡,指腹倚著鏡架,輕輕朝上腿,眸子淡然,“莫先生為什麽會覺得這是攻擊?”

“應老師認為自己在做什麽?”

應流泉卻不由自主回憶起了自己的以前,還沒有幹涸的汗滴順著他嶙峋的眉骨掉下來,他誠摯道:“或許,您聽說過心理診療嗎?實際上,這更像是一種對人類最脆弱的部位的修覆。”

莫榭抿了口水,“讓他們自殺,你說這是修覆?”

應流泉聆聽著身後不知是誰的低泣,他感同身受般眼淚盈眶,同時說道:“既然無可救藥,就應該早日結束痛苦。”

莫榭眼中笑意近乎為無,他無所顧忌地審視著眼前的年輕人,在心內揣摩著對方的異能屬性,讀心術?或是心理幹擾?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基地內也不是沒有類似屬性的異能者,只是幾乎0攻擊性,並且溫柔如水。

對面這樣的只有傷害作用而毫無療愈作用的,他是頭一回碰見。

“那你呢?你自己,你看起來,”莫榭的意思是,“也很痛苦。”

應流泉輕輕搖頭,“世界上總要有人做劊子手。”

“犧牲?”

“你把我說得太偉大了,”應流泉謙虛道,“我只是結束他們的痛苦,卻不能給予他們幸福,我想,我只是一個還不夠完美的世界修正者。”

莫榭在長時間的靜默過後,選擇戳穿對方,“你好像把自己說得更加偉大。”

“莫先生,這只是你的個人標準。”

話音剛落,一抹黑影從青年身後出現,它宛如鬼手般直接勒死青年脖頸,往後一拽,迫使青年仰面靠在了沙發上。

莫榭的聲音從對面傳來,“我只是需要你做一份完整的報告,應老師,你的能力不應用來傷害自己人。”

應流泉用手指溫柔地攥住那抹黑影。就連其他人都捕捉不到實體的氣體,卻在他的手中被緊握。

“人在高處不勝寒,莫先生,您無疑是一名成功人士。即使是在現在,可孤獨和寂寞卻一直在蠶食你,從未停歇。”

“您……”

黑影散開,莫榭一腳踩上茶幾,他有力的手指迎面掐住這位大言不慚的地理老師的脖子。

“適可而止。”莫榭落眸,心如止水。

應流泉等級沒有太高,手法拙劣無需抵擋,只是比起肉體精神上的攻擊,被窺私儼然更使莫榭這類人感受到冒犯。

應流泉眨了一下眼睛,“好吧,可憐的獨身人士,你這裏有酒嗎?我可以陪你淺酌一杯,再陪你聊聊天。”

“那倒不需要。”莫榭松開手,他在應流泉眼前如黑煙消散,轉眼,便又出現在之前的位置上,換了一個更愜意的坐姿,“去叫醒你的兩個學生。”

“為何?”

“因為現在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相信。”莫榭手握水杯,輕笑著說道。

應流泉站起來,他捋平衣擺,低聲道:“人類的痛苦有時候是命運所致,有時候卻是因為他們自己的愚蠢,莫先生,您覺得你是前者,還是後者?”

說完,應流泉走出辦公室,門外兩人馬上迎向他。

“莫先生叫你們兩人進去說話。”

“應老師你怎麽知道柳寧是男的?!”

應流泉卻微瞇起了眼睛,“我剛剛在裏面被掐住了脖子。”

“嗯吶,所以你怎麽知道柳寧是男的?”

“在你的老師遭受到了野蠻粗暴的對待之後,你……”

林夢之腦子刺痛了一下,他本來想說「我又不是你們學校的,我純血社會人士」。但意外地無法開口,他身形一晃,“對不起,老師。”

在應流泉再度開口之前,烏珩一拳打在他的面中,青年搖搖晃晃,白眼一翻,仰面軟倒在了地上。

林夢之在一旁使勁甩了甩腦袋,喝醉酒似的在原地踉蹌了好幾步,嘴裏稀裏糊塗地說:“阿珩你怎麽把應老師打暈了?”

“你要是想自焚的話,我再幫你叫醒他?”

林夢之擼起衣袖,“要不要我再補上一拳?”

“先進去吧。”烏珩跨過應流泉,林夢之在後面把應老師搬到門框邊靠坐著。

“請坐。”柳寧面色如常,茶幾上已經重新倒好了兩杯水。

-

“說一說吧,為什麽要殺人?”

林夢之正欲開口,莫榭卻笑著說道:“你老師已經幫你解釋過了,但是還有兩個孩子……”

男人視線落在烏珩臉上,“是你殺的。”

烏珩輕點了一下頭,坦然承認,“是的。”

“為什麽?”

“不知道。”

“你不是人嗎?為什麽對同類……”莫榭想了想,“你殺死那兩個孩子的時候,在想什麽?”

烏珩都沒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他將記憶倒帶回事發現場,才記起來自己當時動手時在想什麽,他垂眼,表情顯得很溫順,“我只是不認可你們基地的制度。”

“所以就要用殺人來表達?”莫榭很意外這個回答,竟然連半點開脫都沒有。

“每個人的方式都不一樣。”

“我知道那幾個孩子都做了什麽,可罪不至死。況且,就算他們罪該萬死,你有處決權嗎?”莫榭看著對面的兩個少年,一個外表是典型刺頭,濃眉大眼,眼神閃爍,只差頭發都豎著長,一個卻瘦弱安靜,像是陽光稍微亮堂一點都會要他性命的水中蜉蝣,可偏偏,後者才給他一種隱患巨大的預感。

“處決權?”烏珩眼皮顫了一下,“你有?”

“當然。”

“那我也有。”

林夢之文化程度受限,他對發小五體投地,可腦海中卻只出現了厚顏無恥這四個字。

“不,”莫榭笑了笑,“你沒有。”

烏珩明白莫榭的意思,他擡起眼,平視對方,眼神平靜,“我會有的。”

莫榭隨意地攤了下手。

“送客。”

憋了很久的林夢之這才開口,“這就放我們走了?不槍斃嗎?”

這次是柳寧開口,他站在沙發後面,“你們是吳典帶的人,就算真的是無緣無故殺了人,我們也沒有資格處置你們,更何況這次的事情,情有可原。”

真實性別被莫名揭露,柳寧態度大變,他語氣略帶譏嘲,“請你們過來,本身就只是為了錄一份報告,你們不必對我們如此防備,見面便送我們這樣一份大禮,這次是莫先生脾氣好,繼續莽撞下去,英年早逝只是時間問題。”

“請吧。”

林夢之被剛認識一天的「女神」責罵得擡不起來頭,他擡起頭來時,身邊的發小已經走了。

烏珩扛著昏睡當中的應流泉,直接從走廊的窗臺跳了下去。

地面下的藤蔓枝葉糾纏成一只手掌將人接住。

少年緩步走出大樓,擡眼眺望遠處如金箔的光輝。

他在剛剛的莫榭身上憑白感受到了烏世明的影子。不過,前者一定要比後者好多了,但他們在面對自己的時候,扮演的角色卻相差無幾。

“為什麽?”

“理由?”

“解釋。”

他為什麽會站在這裏,肩膀上扛著一個與自己沒有任何關系的人,應流泉總是在制造麻煩,他明明可以直接讓對方永遠閉上那張喋喋不休的嘴,可他卻只是打暈了應流泉,離開時還不忘將對方帶走。

他幾乎沒有無緣故殺過人,他承受過很多充滿戲謔意外的暴揍,他也挨過非常人能忍受的饑餓,但他仍然,勉強算是一個好孩子。

可為什麽總是有人坐在他的對面問他為什麽?為什麽他總要為自己的行為解釋?為什麽規則是由他人制訂,而他只能遵守,為什麽他只能是回答者,執行者,為什麽他不能是提問者,或是領導者?

他對權力不感興趣,他只是想坐在灑滿陽光的餐桌前,好好吃飯,僅此而已。

但是直到今天,他反覆被與自己無關的人問詢,乃至冒犯,他最初的願望,卻始終沒有實現。

眼簾下落時,烏珩眼中的餘暉消失了。

應流泉重重跌落在地,林夢之正好在此時追出大門,眼前一根粗壯如同羅馬柱的藤蔓連枝帶葉包裹住發小的身形,遁入地下,消失不見。

-

謝崇宜靠在一輛貨車車廂裏打盹,車廂裏只有他一人,周圍不斷有守衛經過,薛慎他們在不遠處遮陽的樹下圍坐。

地面裂開一條縫隙,藤蔓纖細的枝條撕開地皮,送烏珩回到地面。

烏珩直接爬進車裏。

謝崇宜在瞬間睜開眼。

四目相對,謝崇宜眸子裏帶著零星笑意,嘴角沒有絲毫上揚的痕跡,他將烏珩渾身打量了一遍,最後又重新看回到烏珩臉上。

烏珩站在車廂末尾的位置,幾分鐘,都沒有開口,也沒有往前走一步,他恰好站在燦爛的光影下,脖頸上密汗像一張亮晶晶的網,越發襯得他臉色的蒼白陰郁。

謝崇宜逐漸發覺到了不對勁,他慢慢坐直,不再懶散靠著箱壁,“怎麽了?”

說著,男生站了起來。

烏珩眼珠跟隨著謝崇宜的移動而轉動,謝崇宜走到烏珩面前,先是摸了他的臉,兩邊都摸了,接著又摸了腦袋。然後是脖子,兩邊的手臂,蟲子的五感告訴他少年沒有受傷。但蟲子畢竟是蟲子,它無法告訴謝崇宜,烏珩為什麽不開心。

謝崇宜把之前的氣掃到一邊兒,微微俯下臉,“不說話?誰欺負你了?”

“沒有。”烏珩啞聲開口。

他是來吃謝崇宜的,他不想再等了。

吃了謝崇宜,他就帶著林夢之還有烏芷離開這裏。然後像莫榭那樣,霸占一坐城市,給自己一棟大樓,一間辦公室,身後同樣跟一名助理。不,是兩名,一男一女,然後每天叫幾個人來作報告,對他們進行居高臨下的審判。

“那這是怎麽了?”謝崇宜的手掌貼到烏珩的後腦勺,穿插發縫,順手捋進一把到掌心,迫使對方昂起了頭。

烏珩眉眼平靜,“班長,我不想去京州了。”

謝崇宜一怔,手指不自覺收力,看見烏珩吃痛皺眉,他才驀然松開手指,揉了揉發根。

“為什麽?枯荒的人跟你說什麽了?”

“沒有。”烏珩直視著謝崇宜。

“那為什麽?給我一個理由。”謝崇宜瞇眼,他覺得自己找不到話說。因為他受傷了,所以他思緒也變得混亂。眼前這張臉骨骼細弱,撐起一張宛如鬼魅的面孔,離開不到一小時,歸來便說要離開,他對對方不好嗎?當然不是,只是因為烏珩沒有良心。

烏珩本想說沒有理由,但謝崇宜不是莫榭,他會多一點耐心,他將目光低垂,“去京州幹什麽?”

謝崇宜反而笑了,“你一開始想幹什麽?”

“班長,跟我一起走吧。”烏珩又將目光揚了起來,但比之前的坦然多了幾分探究,他這麽邀請道。

雖然他知道謝崇宜肯定會拒絕,謝崇宜跟吳典生姜是一樣的人,他已經看出來了。否則對方從漢州出發時便會輕裝上路,而不是帶著他們一起。

“你想帶我去哪兒?”

“不知道。”

謝崇宜看了烏珩半天,拉開了距離,也像一把無形的刀在兩人之間砍出一條鴻溝,“路上小心。”

烏珩及時拉住謝崇宜,“你讓我很不舒服。”

“我也不舒服。”謝崇宜反手推了把烏珩的肩膀,但箱壁堅硬,他又及時把人拽了回來,烏珩撞進自己懷裏的那一剎那,他心底出現裂縫,怒火外露。

烏珩瞪大眼睛,看著謝崇宜的五官在眼前放大,他從不知道表達不舒服可以用接吻的方式。

他在謝崇宜的味道中不由自主地沈淪。而他這種不分時間地點場合乃至狀態處境一味享樂的姿態,徹底惹惱了對方。

謝崇宜沿著烏珩的唇角親到不明顯的唇珠,舌尖撬進齒關,手掌發狠地揉捏著烏珩的腰,烏珩身體軟得像蛇。

烏珩舌尖被咬破了,發麻發疼,還流了血,謝崇宜將帶血的唾沫咽下去,慢慢松開對方。

“告訴我,莫榭對你說了什麽?”

烏珩唇上水光浮動,他手指不自覺地按壓著謝崇宜搏動的喉頸血管,心跳怦然。

“我想去一個只有我說了算的地方。”

他想做什麽就可以做什麽,他甚至可以在散步的時候,隨手抓起一個人塞進嘴裏,但不會有人抓他去做什麽報告。

“就為了這個?”

“嗯,差不多吧。”

“你的願望可以實現,”謝崇宜摸著他愈合的脖子,“但是我必須先去一趟京州。”

烏珩表示理解,“你母親在京州。”

謝崇宜點了下頭,之後他拉著烏珩一起在涼席上躺下,他的聲音漫不經心地響起,“但是我要提醒你,不管到哪裏,你擁有多至高無上的權力,在人類群體發展的方向上,所有人都是一樣的,你也不能例外。”

烏珩把臉埋進謝崇宜的頸窩,“知道。”

烏珩心裏藏了很多事,但藏的事影響不了他的睡眠與胃口,他回答完後就呼呼大睡。

謝崇宜垂著眼,眼底清明,烏珩不擅表達,甚至不擅準確地感受,這是他從小到大身體自發建立的保護機制,有利有弊。

所以不明所以的他,一回來就鬧著要走,大有可能是在莫榭那裏受委屈了,並且這種委屈還不是人為施與的,對方一向不把人和人的感情放在眼裏。

謝崇宜有些睡不著了,因為他不可能放烏珩離開,更加不可能讓烏珩獨自去闖。

-

晚上十點多,今天剛被安置好的十三河幸存者基本都入睡了,趕路加上辦理手續讓他們累得都沒在基地裏轉上一圈,甚至連饑餓的感受都被往後放了放。

外中內三城,作息時間最為規律的當數內城,沒有異能。不必受升不上級的困擾,更不必受升級過程中的煎熬。而與外城事務纏身的基地工作者就更加不能比了,外城的最後一盞燈通常都會燃到天亮。

一道拖沓的腳步聲在中城的一條靜謐的巷子裏響起,看背影是一個長頭發的女生,她穿著白色睡裙,沒有什麽毛發的灰色尾巴從裙擺處一直拖到地上。

她走了一段路,來到一扇門前。

“叩叩”

來開門的是白天先後死了女兒兒子的那個女人,她眼睛哭得半瞎,迷蒙著看來人,聲音嘶啞,“誰啊?”

女生給了瓶水過去,“您節哀。”

聞言,女人又是兩行微紅的眼淚,她收下水,連聲說了謝謝。

女生將自己喝不完的水送出了不少。反正放著也是放著,先給需要水的人喝了,說不定還能救命。

而這個時候,烏珩他們還在基地門口工作。

晚上的氣溫比之白日降低不少,星裏基地的幸存者狀態卻比十三河的還要差上一些,薛慎說,星裏距離枯荒接近一百公裏,在這種天氣情況下趕路,還能喘氣就不錯了。

“竇露不是回旅館了?”林夢之好奇張望,“我還以為她不幹了呢。”

隔壁的薛慎道:“是回過,但聽說星裏的幸存者到了,她又自己跑來了。”

“安溪的是不是也快到了?我記得安溪離枯荒還比星裏離枯荒要近。”林夢之朝後面張望,叢林黑魆魆的,看著滲人得很。

“安溪地方小,人口密,下午聽枯荒守衛說,那邊出現了好幾只進化體喪屍,估計得後天才能到。”

烏珩不參與聊天,他一言不發地做著掃描,放人,掃描,放人。

最多會掃一眼跟自己隔得最遠的謝崇宜。

兩人下午算是吵架又和好了,但感覺好像變了,跟之前有點不一樣了——從休息時間之後,他們就沒怎麽說過話。

此時,一道人影在隊伍的最後憑空出現,他落地後,快步走向眾人,是吳典。

人未到,聲先至。

“屍潮來了,加快速度,三分鐘後關閉基地大門。”

——

虞美人:我吃吃吃

五千字,二合一不了了,然後又欠一章【化了】【化了】

100章啦,開心!評論區隨機掉落100個紅包(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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