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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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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地下震感愈發明顯,不斷有筆直的柱狀物頂開地面,剛破土的筍還帶著一股泥土與筍衣的芬芳。但剎那間,它拔高變粗,像是什麽怪物的長足立於地上。

烏珩雙手持刃,所過之處,筍林成片傾倒。

他身後藤蔓如綠色的海洋,它們有條不紊從沿路被斬斷的竹筍斷口之中擠進去,在滿地筍節四分五裂後,它們空手而歸。

沒有找到變異竹子的能量核。

掛在上方的兩個人看起來已經咽了氣。但筍子只顧生長,擴展,它對人類的肉//體似乎不感興趣,殺人好像也只是順帶,碰到什麽就直接給頂開,頂不開的就戳穿。

站在已經比路燈柱還要粗的筍根底下,烏珩仰起頭,還沒來得及去定位守衛屍體的位置,腳下地面就突然一沈。

“餵!你的腳底下!”街邊一棟房屋的二樓,一個躲在窗戶後面的女人突然出聲大喊。

烏珩沒有浪費時間再去看腳下,掌心藤蔓盤旋而出,重擊地面後瞬間抻直,他身體被甩至半空,下墜時揚手切斷身旁巨塔,落到了橫切面上。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剛剛好。

他的腳下,趴著之前拿刀指著他的守衛,烏珩距離他的身體不到二十厘米,對方面朝地面,四肢軟塌。

烏珩蹲下,伸手探著對方的鼻息,過了很久,他才起身,起身的瞬間,腳下藤蔓一路絞纏向下,守衛的屍體很快就被從頭到腳,嚴絲合縫地纏裹了起來,在虞美人進食的時間,烏珩擡眼朝來時的街道看去,密密麻麻的筍塔正在瘋狂地擴張著領地,視線內已經成了一片黑壓壓的筍林,它們高度趕超房屋,基地搖身一變成為了它們的地盤。

值得基地人民慶幸的是,變異竹沒有去搶奪房屋,它只出現在空地上,顯得很有原則。

腳下緊箍著屍身的藤蔓力道減弱,它慢悠悠地松散,像芍藥花瓣一樣綻開。

而之前被穿在筍身上的守衛屍身已經消失不見,只能依稀看見幾根顏色發紅的藤條滿足地扭動身軀,還有一柄被絞成麻花的刀宕然落地。

被……被吃了?

窗戶後面的女人看著這一幕,她擡手緊緊捂住嘴,將呼叫堵了回去。

可沒來得及捂住的氣音還是傳入到了烏珩耳裏。

背對著窗戶的少年緩緩扭頭,一雙灰綠的眼睛無波無瀾也無神地朝女人看去。

女人眼睛裏滑下眼淚,恐懼得無法動彈。

可對方只是看了她一眼,什麽也沒做。

回過頭去後,長刀在烏珩手中出現,他看著不遠處身體歪斜的三輪車司機,斬斷眼前的長筍,輕松一躍。

少年就那樣給自己砍出了一條路來,他臉上絲毫不見吃力和畏懼。即使腳下街道四分五裂,身周變異竹蠢蠢欲動。

像玩游戲一樣,他一步一跳,落在距離司機只有半步之遙的筍塔上。

像上一個一樣,烏珩蹲下,將手伸過探對方的鼻息。

可本來已經沒有了生命跡象的男人卻忽然擡手,一把攥住了伸到眼前的手腕。

手腕被攥住的同時,烏珩另一只手手中的刀已經擱在了對方的後頸,只要對方一動作,鋒利的刀刃隨時能將底下的頭顱給割落在地。

“疼……”司機口齒不清,他同樣失了血,但他一定比上一個更痛苦。因為變異竹只是刺穿了他身體的右側,他左側身體還完好。

烏珩一聲不吭,等他死。

“A區,6號房。”男人放開了眼前這只手,可他視線還死死抓著這只手,像看救命稻草似的看著。

“A,6號……”

他垂下去的手顫抖著擠進褲子口袋,一把鑰匙掉出來。但他現在顯然已經管不了掉落的鑰匙了,他拿出來的是一塊被嚴實包裹著的物體。

他把手裏的東西遞向上方,“A區……”

這口氣息已經所剩無幾,他的話沒說完,手臂重重垂下,那個不知名的物體也急速下墜。

烏珩用藤蔓抓住它。

藤蔓把它放到他的掌心。

烏珩將這理解為遺物。

他第一次被人托付遺物,感覺有一點奇妙。所以他索性盤腿坐下,細致輕柔地打開了掌心的紙包。

一層,一層,又一層,一層,一層,還一層。

烏珩難得沒有失去耐心,他拆開最後一層,發現裏面是兩塊玉米軟糖。

玉米軟糖?

遺物竟然是玉米軟糖?

他垂著眼,灰綠的發絲被風吹得晃了兩下,他思考著男人最後說的話,那大概是一個地址,A區,6號房。

短暫的沈思過後,藤蔓溫柔地襲出,將已經死去的司機從筍塔傷拔了下來,他的一側身體被捅穿,內容物不翼而飛,肩膀上殘留著一個冒著熱乎氣兒的血窟窿。

虞美人剛剛進食過,也知道烏珩打消了吃掉對方的想法,它只是將人類屍體表面上的血液與內容物舔舐。

烏珩扛著司機的屍體,站在女人窗戶下,“我有個問題。”

窗戶緊閉,毫無動靜。

烏珩秀氣的眉毛擰了起來,藤蔓像蛇一樣沿著墻根爬上墻,嘩啦一聲刺開窗戶,隨著玻璃碎裂,女人的尖叫聲響起——她正蹲在墻角,捂著耳朵,那條宛若青蚺一樣的東西就攻進了她的住所,她被卷著脖子,上身懸在窗外。

“你好,我有個問題。”烏珩聲音柔和,禮貌問道。

女人簡直想發瘋,但她只是咽了咽唾沫,強迫自己忽視掉了脖子上的冰涼,“什麽……什麽問題?”

“A區,6號房在什麽地方?”

女人馬上就擡手,可她卻又像是被電到了一樣,馬上又放下了手,甚至還將手背到了身後。

“你去哪兒幹什麽?”她這時候看起來又像是不怕了的樣子。

烏珩也不知道自己去哪兒幹什麽。

他只是想將那種奇妙的感覺多維持一會兒,然後弄清楚,為什麽會出現。

“應該是他的家吧,我送他回去。”

女人聽見後,不僅沒有告訴他方向,反而咬住下唇,臉色一片煞白。

烏珩沒有耐心等她,藤蔓馬上收緊。

女人感受到了空氣的稀薄,不得不擡手指向對方身後的一個方向,“你後面就是A區,但6號房還要繼續往裏面走,燈最亮的就是。”

箍在女人脖子上的藤蔓緩緩放松,退出她的視野,少年也隨之轉身。

女人雙手攀緊窗臺,聲音嘶啞地朝對方背影呼喊,“6號房住的都是孩子!!”

烏珩腳步一頓,瞬間明白為什麽女人剛剛不肯開口告訴自己6號房的位置,她估計是擔心自己傷害住在6號房的孩子。

這種擔心多餘了。

孩子還不夠虞美人塞牙縫。

-

筍林引起美莉基地的震動,基地內的幸存者人心惶惶。除了少數身懷異能的異能者出來察看以外,其他人全部都躲進了家裏,還有人已經開始收拾行李。

在房屋之間的小道七拐八彎,房屋內燈光零星,大部分的房屋都沒有住人,因為幸存者數量不夠,住不滿。

許多小道上也冒出了筍尖,但都還很小,像一顆顆黑色的釘子戳在地上。

烏珩一路走,身後的藤蔓一路連根拔,甚至拽出了一部分竹根,只是竹根牽連甚廣,一時間很難連根拔起。

他想,按照竹子的生長速度,美莉基地的地底下應該已經全部鋪滿了竹根,變異竹占領基地只是時間問題。

人聲出現時,烏珩知道自己應該是要到了。

人聲越發明顯,是清甜整齊的朗誦聲。

“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

“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

烏珩站在了一座巨型的半圓鐵籠外,它像一座監獄,罩著下面的房子,裏面亮著燈,最亮的那一個房間,燈光是烏珩今晚見過的最亮的一處,房間裏坐著十幾個小孩,跟著前面的老師一齊捧著書,搖頭晃腦。

像是察覺到了什麽,房間裏唯一的一個成年人也就是孩子們的老師,猝然扭頭,看向外頭。

6號房處於最安全的A區最深處,基地裏異能最強者也多聚集於此,外來者一般只是吃個飯住幾晚便會離開,沒有外來者會在基地內閑逛,還逛到6號房這裏來。

只聽一聲尖銳長鳴,一道雪白從房間內破窗而出,巨大黑影朝駐足在外面的少年襲去。

烏珩緊盯對方,藤蔓在身前擋住直接踹來的利爪,然後藤稍就試圖捆住對方雙足。

對方反應異常之快。

啪?

藤蔓盤成的盾被什麽東西一下紮穿,烏珩偏頭迅速,躲開了那尖銳物體,他餘光飛快掃過去,發現那紮穿藤蔓的東西跟X的嘴很像,只是X的嘴巴是個倒鉤狀,且沒有如此細長。

烏珩往後退了兩步,數不清的藤蔓從地面湧出,朝半空通體雪白的鳥類網去。

白鳥發出長鳴,它回身穿梭於藤蔓之間,雙眼銳利地逼視著不遠處的少年,基地內何時進來了這麽厲害的小孩兒?怎麽沒人跟他說?

將白鳥擊退後,烏珩才發現對方跟X簡直沒有什麽相像的地方,除了都有翅膀以外——白鳥有著纖細的長頸與長喙,形體流暢婉約,飛翔時肌肉抻得十分之優雅,白羽如雪,長矛似的長足則是紅的。

在明暗光影下,烏珩判斷這是一只白鶴。

好漂亮,烏珩下手都輕了。

直到白鶴立足於房頂之上,幾片羽毛飄落。

它化身為人形,一身白羽褪去。

男人身形頎長,氣質也活像鶴,只是周身戾氣翻滾,“你是誰?”

藤蔓在他面前聚集成花苞狀。

烏珩可以與他面對面說話,只是他懶得進去,他彎腰將男人放在了地上,“你認不認識他?”

越山青視線往下,在認出那張臉後,他神色明顯有了變化,並且是往不好的情緒變化。

白鶴落下房頂,到達烏珩眼前之前,他的人形便已經出現,他大步向門口跑來,表情焦急。

烏珩卻直勾勾地看著對方的臉。

他覺得對方還是處於鳥的外形的時候,更加具有辨識度。

大門打開,男人沖出來,他蹲下來,拍了拍地上的人的肩膀,“老馮?老馮?你……”

掌心上的濕涼令他停下了動作,呼喚聲也隨之消匿,他擡起手掌到眼前,上面是殘留的幾點血印。接著,他才伸手去探了對方的鼻息,收回手後,他俯身又聽了心跳,看了胸部起伏。

掌心撐著膝蓋,他慢慢起身,“這是怎麽回事?”

烏珩不是來講故事的,他只是把手裏的東西給了過去,“他讓我送過來的。”

越山青當然能認出這是糖,但他沒有接,而是回頭,視線上擡,看著那群趴在窗戶的孩子中的其中一個,馮香香應該是什麽都沒看見,她擔心地看著老師,沒有看見她爸爸就躺在地上,門檻遮住了。

“你好,我叫越山青,”再度回過頭時,越山青恢覆冷靜,雖然眼眶濕潤,但他語氣如常,“可以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嗎?”

對方報出姓名,當然也是希望少年能自覺報出姓名。

但烏珩在社交上並無自覺,他低下頭,“他被變異植物殺死了,我本來想吃掉他,但這個好像是他的遺願。”

越山青看向那兩顆糖,他伸手拿到手裏,攥緊,“他的女兒在這裏,基地所有孩子都在這裏,因為這裏最安全。”

烏珩茫然,“安全嗎?”

“……”越山青沈默片刻後,淡淡道:“可能對於你來說不算。”

“這個,”越山青指的是手中的糖,“多謝了。”

“這個,”越山青指的是地上的老馮,“你吃了吧。”

烏珩眨了眨眼睛。

越山青這才註意到對方與末世裏的大部分人都不太相同的一雙眼睛,灰綠色的,光裏還有些發黃,眼珠還是漆黑。更值得註意的是,對方眼中沒有世界傾倒後的蒼茫與驚懼,他像是仍在過著舒適的生活,雙目平靜,氣色紅潤。

“喔。”烏珩反應過來,越山青大概也不是個什麽好東西,他點點頭,低聲道了謝。

藤蔓從屍體背下的地面鉆出,穿過他的皮膚,進入到體腔。

還沒有離開的越山青看見這一幕,他心下訝然與劇痛,面上不顯,只是略蹙眉,忍著空氣中逐漸深濃的血腥味道道:“你慢慢吃,我先進去了。”

屍體吞食清理要不了半分鐘。

離開時,烏珩佯裝沒有看見越山青在墻內吐得昏天暗地,藤蔓拔出地面,藤身張開表皮,裹住他的身體,合攏後下沈地底。

-

基地控制中心的會議室。

鄭西跟葉縱然正在對著白日得到了磁場變化數據懊惱,磁場變化毫無規律,時快時慢,磁極更是給不了半點提示,這樣的變化規律,就算現在南北極突然顛倒,他們也不會感到意外。

“氣溫恐怕還會升高。”葉縱然本就上了年紀,末世以來,一天掰成三天用。即使鄭西從未餓著他,可為著天象變化為著基地的未來,他看起來依舊人不人,鬼不鬼——一頭亂糟糟的白發,像頂著一頭過於蓬松的棉花。

“食物可以想辦法,不能缺水,我等會讓人去看看水井打得怎麽樣了。”鄭西說道。

過了會兒,鄭西又嘆了口氣,說:“異能者太少了,不僅異能者數量少,能力也弱,提升速度太慢。”

葉縱然安慰這個年紀輕輕就扛著這麽重擔子的年輕人,“提升異能需要大量的能量核,慢慢來。”

會議室內安靜下來。

鄭西的聲音再度響起時,語氣歡快了一些,“1隊隊長不是說基地裏來了很厲害的異能者嗎?要是能留下他……”

“鄭西,”葉縱然臉色一變,變得嚴肅,“這個異能者殺了我們基地裏的守衛,誠然他很厲害,他也觸犯了美莉基地的法律,應該依法處置。”

鄭西欲言又止。

“如果人人都能因為自身能力的強大而被赦免罪行,那我們建立基地的意義是什麽?”葉縱然中氣十足,態度堅決。

鄭西用手扶住太陽穴,沈默不語。

“砰!”

會議室的門忽然被撞開,巨響嚇了室內兩人一跳,可沒等鄭西發作,渾身被汗水打濕的守衛就摔到兩人面前,“好多變異植物長到了基地的大街上!出去執行任務的1隊死了兩個!”

“什麽?”

“難道之前的磁場變化就是因為變異植物的出現?”

葉縱然抓起拐杖,拎起保溫杯,“我去看看。”

“葉老!葉老!”鄭西追上去,可沒追幾步,他又返回,彎腰問驚魂未定的守衛,“我讓他們帶回來的人呢?”

守衛抹了把臉,“不知道。”

“不知道?”

“鄭老師,1隊的人回來之後嚇得話都說不出來,我們問了好半天,他們副隊才告訴我們剛剛發生了什麽,那個異能者跳了車,”守衛趴在地上,幾乎敢斷定,“那些植物能打進我們基地,那個異能者竟然敢跳車,多半是沒了,他不可能活得下來!”

鄭西緊皺眉頭,他踉蹌兩步,心底可惜,卻只能仰天長而慢地發出嘆息。

嘆息的過程中,他卻發現今日的天花板跟以往似有不同,今天的天花板,柔軟,似乎產生了緩慢的波動。

莫非又地震了?

鄭西張望四周,將有關地震的猜測否定,出現異常的僅僅只是他跟守衛頭頂的這一塊天花板。

青年掌心泛起一層淡藍色的光束,守衛見狀,也快速爬起,只是他不明白負責人為何突然進入戰備狀態。

此時,天花板波動的中心,莫名多出了一點綠色,這點綠色像液體一般水平拉長,接著撕裂,成為了一道幽暗的豁口,後面似乎翻湧著什麽東西。

一張雪白面孔赫然出現。

比多數人類都要立體秀麗的五官證明他應該算是人類,只見他漆黑的眼珠轉了轉,落在地面兩人的臉上。

守衛哪裏見過這種景象,白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少年自己似乎也嚇到了,他面孔後退進去,喃喃道:“你搞什麽,位置不對,重來。”

——

虞美人:怎麽不對?都直接到人家會議室了,還不對?哪裏不對?

下了班的虞美人會在某書發上一篇有關主人很難搞的帖子。但回覆都是「死丫頭上哪裏找的厲害主人真有福氣不行我來汪汪」之類的ahghiah90q0q8974&%&%&

上一章的口口我會修出來,但修完可能會大變樣,包包們可以在段評裏找找(黃心)

我在評論區置頂了一個記賬樓,營養液加更和補更都接受監督【紫心】【紫心】(真的有種債務纏身的感覺了,100個紅包,愛你們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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