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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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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阮絲蓮跑下樓,她很快又跑了回來。

“肉全都臭了,而且……還長了很多蛆和蚊子。”她知道不管是烏珩還是薛屺,共生體都偏愛葷食。

“壞這麽快?”林夢之不理解,“這也不是很熱啊。”

“不是因為溫度,是因為微生物也屬於生物圈內的事物,大家都能變異,它們當然也能。”竇露嘆了口長氣。

林夢之豎起兩個大拇指,“牛牛牛。”

“我去找點吃的吧。”沈平安坐直身體,匍匐在墻面上的蔥蘢藤蔓頓時如浪翻湧,日光投射進客廳,藤蔓鉆進他的身體。

薛慎叫住他,“現在最好不要隨意出門,重要的是,不要落單。”

阮絲蓮讚成道:“現在室外情況不明,樓上那個雜物間裏也盡是蛇,還是別去了,我去做點面片湯,大家先將就一下吧。”

面片湯,烏珩不要吃。

他挽起衣袖,幾步就沖上了樓,門打開,太陽將他的面孔照得泛起一層金光。但這一幕的美好甚至還沒有持續到三秒鐘,門外傳來連續不斷的噝噝聲與鱗片互相摩擦發出的聲音。

烏珩站在原地沒動,他看起來沒有要出手的樣子。直到聽著聲音,那群蛇應該是靠近了。

一條腕粗的黑蛇最先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中,它鱗片反光,雙眼猩紅,纏著少年的小腿,高高地昂起上身,張開黢黑的嘴巴。

黑蛇朝他咬過來,烏珩低頭,食指動了一下,一根拇指粗的藤蔓突然就從黑蛇的七寸處鉆了出來。

柔軟的嫩芽擺動了一下身軀,毫不猶豫地纏繞了蛇身一圈,蛇頭與蛇身在瞬間分離。

藤蔓與蛇身一起摔在地上,它從血肉中爬出來,看起來頂多20cm長,嫩綠色,帶著淺淺的黃顏色,此時它染了血,摸索著,鉆入了烏珩的腳腕處。

而蛇窩裏的其他蛇,不論大小,一個死法。

腥氣逐漸變濃,傳到了室內每個人的鼻息當中。

林夢之快步奔上去,他扒在烏珩身後,看見頂樓地面全是沒有身體的蛇頭或者是沒有蛇頭的蛇身,它們還沒有死透,軀體不停扭動甚至跳起半米高又摔落,頭顱則是個個大張,撞上什麽就咬什麽。

滿地如此景象,林夢之看得心驚肉跳。

“你都沒出手,你怎麽殺的?寄生?”他只看見第一條蛇是什麽死的,剩餘的都沒來得及近烏珩的身,他們當然也沒機會看見。

烏珩想了想,“寄生,然後絞殺。”

“可你沒出手啊,你的藤呢?”林夢之的疑惑也是其他人的疑惑,只是其他人沒他跟烏珩那麽鐵那麽可以有什麽說什麽的深厚感情。

很是好奇的林夢之,彎下腰檢查了一遍烏珩的左右手,毛都沒有。

烏珩自己也好奇,他感受著剛剛那股陌生但一定屬於他的能量,他看向林夢之,林夢之手背上忽然一痛。

“哎喲!”林夢之擡起手背,他手背上出現了一條血線,不知何故。

只見血線慢慢朝兩邊裂開,逐漸,他跟烏珩註意到,血線不是自己裂開的,而是有什麽東西將它頂開的。

血線裂開超過了1厘米之後,變成了一條口子,一道嫩綠的圓弧出現,從裂開的皮膚底下,圓弧扭動了起來,它在林夢之瞪得越來越大的眼睛裏探頭鉆出了對方的手背。

半寸長,柔嫩得沒有一點攻擊性,看起來就是從植物身上抽出來的嫩芽。

“這這這是什麽?”林夢之沒覺得痛,疼痛不足為懼,身體裏爬出活物才讓人害怕。

烏珩也不確定,他伸手捏住嫩芽,往外一拔。

“嗷——”

烏珩舉起嫩芽到眼前,看見埋在林夢之手背裏的部分連接著幾縷白色的根絲。

他心底差不多有了答案後,才回頭看著被疼得冒眼淚花的林夢之說:“好像是播種。”

“播種,發芽,破土而出,然後絞殺。”烏珩知道說得太簡單,林夢之可能明白不了。

“不懂。”沒那麽疼了之後,林夢之低頭,細長的傷口中段被撐開了一個圓形的洞口,那是虞美人的芽身鉆出來的通道,後知後覺地開始往外冒血。

林夢之馬上捂住手背,跑下樓梯,“陳醫生!陳醫生!”

問東問西的林夢之走後,烏珩才對阮絲蓮說:“可以做飯了嗎?”

被烏珩用期待的眼神看著,阮絲蓮心裏萬分不自在,她難堪道:“對不起,我怕蛇。”

烏珩眼裏沒有光了。

“我來吧。”沈平安起身,走上樓梯。

群蛇的血腥氣吸引來了不少來自於天空的偷食者。但不是禿鷲,而是烏鴉,剛剛企圖從陽臺沖進來的變異鳥也是烏鴉,翼展後,個頭比老鷹還大。

此時,它們黑壓壓地占據了整個頂樓。但它們很謹慎,只是在蛇群的周圍徘徊,頂多張口看似不經意接住一兩個飛起來的蛇頭和扭動到腳下的蛇身,而不敢貿然直接奪食。

沈平安轉身下樓,拎了兩只水桶上來,用藤蔓將已經被剁了頭的黑蛇剔骨扒皮,最後全部裝進桶裏,拎下了樓。

烏珩在他下樓後帶上通往的頂樓的門,門縫徹底合上的那一瞬間,烏鴉群激動,群撲向一地被棄掉的殘骸,翅膀震得嘩嘩啦啦作響,嘶啞的喊叫不絕於耳,在室內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

35攝氏度。

出發前的天氣溫度。

沈平安用房子窗戶玻璃替代了巴士車上被打碎的兩扇車窗,只是裝上就再打不開了,竇露用異能在玻璃上切了兩個小方塊下來,用作透氣。

行李艙和車上的物資被統一清理篩選了一遍,三分之二的食物已經變質漲袋或者跑氣,只有少量的生活用品還能繼續使用。因為食物腐爛,車內也是臭氣熏天。薛慎用水將行李艙和車廂沖洗了好幾遍,林夢之負責快速烘幹。

烏珩在樓上每個房間轉悠了一圈,將眾人換下來的冬衣和狼皮襖子還有帽子那些小物全部搜羅了出來。

他的空間在之前本來已經被狼肉裝滿。但隨著虞美人緩慢生長,空間的容量也在悄然擴大,他將視野內的冬衣都收進空間後,竟然還剩下不少容量。

“哥哥。”

烏珩收完物資,身後響起好久沒聽見過的聲音。

烏芷瘦了一大圈,她站在房間門口,白色的頭發與睫毛和身上的大紅碎花棉睡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她瘦了一大圈,與兩人母親最是相像的臉頰肉掉得一絲不剩,現在像她哥哥,瘦削鋒利的蛇面。

她聽見了樓下忙活的腳步聲,扭頭,室外早已經是另一副模樣,“哥哥,我們要離開這裏了嗎?”

烏珩嗯了一聲,從空間裏拿了套春夏穿的衣裳給烏芷,這還是之前在漢州商場裏順手帶上的。

烏芷聽話地換上後,拉著烏珩的衣角下樓。

“哥哥,我害怕。”下樓梯的時候,烏芷聲音顫抖著說。

“怕什麽?”

“我一直在做夢,我怕你不要我了。”這段時間,烏芷反反覆覆地做噩夢,她後悔,她不應該去搶那個喪屍的異能,又或者說,她其實不應該試圖去變強。愚蠢才有可能是她在哥哥那裏的免死金牌。

烏珩:“不會。”

“那哥哥,”烏芷音量越發微弱,“你會害怕失去我嗎?”

烏珩腳步微頓,他回頭用莫名的眼神看了烏芷一眼,“你是你,我是我,為什麽要用「失去」這個詞?”

烏芷張了張嘴,再次拉住烏珩,試圖解釋,“就是,像失去林奶奶那樣。”

“她只是離開了,不是我失去了。”烏珩淡淡道。

“我離開了呢?”

“那是你的選擇。”

“那哥哥你會難過嗎?”烏芷急切地追問。

“會吧。”烏珩這回想了想才回答對方,畢竟他養了烏芷這麽久,對方離開,他肯定會不高興。

沒有主人會喜歡亂跑的小狗。

烏芷這才破涕為笑,“哥哥我愛你。”

兄妹倆走到外面,正好撞上在往車上搬東西的竇露,她被烏芷嚇了一大跳,嘰哩哇啦跳起來,“妖怪!!”

X在車頭上認真地辨認,認出來後才從車頭飛到烏芷的頭上蹲著,起得太早了,又跟小熊打得太累,它急需一個鳥窩。

“烏芷,你醒啦?”阮絲蓮從車上下來,眼神驚訝,“你頭發怎麽……”

烏芷低頭搓著胸前的一縷頭發,從上面搓下來不少冰霜。但裏面的發絲還是黑的,她小聲道:“結霜了。”

“總算是醒來了,你昏迷這麽久,把我們都擔心壞了。”薛慎從後面路過,拍了拍她的肩膀,“上車去吧,外面熱,欸,你身上衣服哪來的?”

薛慎不說,大家還沒註意到。

妹妹有著跟哥哥相似的纖細修長的四肢,皮膚因為異能失去血色甚至紅暈,白色的吊帶的花苞裙同色不同布料,帆布鞋還是她平時愛穿的那一雙,她像極了貿然出現在人類世界的林間精靈,連神態都像。

“哥哥一直給我帶著衣服呢。”烏芷攥著裙擺,她猜到哥哥肯定有秘密,是她跟其他人都不知道的。但既然都不知道,就代表了哥哥一視同仁,她更加不會去告訴其他人哥哥有秘密並且參與探索。

薛慎淺笑,“你哥哥對你這麽好,以後你可得好好孝順他。”

扛著幾床被子從屋子裏出來的林夢之也跟竇露一樣被嚇了一跳,“你什麽時候醒的?你怎麽……頭發白了?冰系異能的副作用?”

“剛剛醒的。”

“小芷你餓不餓?”阮絲蓮整理好一部分行李艙,走到對方跟前,“廚房還有一些粥,我給你盛一小碗?”

烏芷點點頭,跟在阮絲蓮身後去了廚房。

林夢之抱著兩只枕頭,他站在烏珩旁邊,“待會兒讓陳醫生給烏芷看看。”

“陳醫生呢?”烏珩看了一圈,沒有看見陳醫生的身影。

“溫度上來了,他身上臭得厲害,我們讓他先去村外的馬路上等著了。”林夢之看著他們所剩無幾的物資有些發愁,“今天晚飯都還沒有著落。”

“阿珩,你有沒有覺得,那些山變大了?”林夢之見烏珩不理睬自己,又指著遠處那些綿延起伏的山巒說道。

烏珩卻低頭看了眼腳下,然後才去看林夢之所指的那些蔥蘢茂密的青山,輕聲道:“不是山變大了,是植被長起來了。”

“那山裏那些動植物豈不是……”林夢之咽了一口唾沫,眼神無措。

“大部分只是生長速度肯定受到了影響,不一定都會變異。”烏珩不疾不徐。

林夢之在旁邊打了個噴嚏。

烏珩疑惑地看向對方,“你感冒了?”

不說還好,一說,林夢之又連著打了兩個噴嚏,他紅著眼睛,這才想起來他還有賬沒跟發小算,“他媽的,你昨天晚上回房間睡覺是不是沒關門!我早上起來那個風就對著咱仨呼呼地吹!”

“我關了。”烏珩百口莫辯。

但說完後,他又想起來,他早上好像不是從每日睡的那個房間裏醒來的,他是在謝崇宜的床上醒來的。

謝崇宜的床鋪得最軟,他們墊一張墊子,他要墊三張,他說床墊太薄了,睡著太硬。

烏珩雖然不論在哪兒都能睡得著,但身體的感受往往騙不了人。

在地上睡覺的舒適度要低於與林夢之一起睡在床上的舒適度。而謝崇宜的床帶給他的舒適度又要遠遠超過前兩者所帶給他的。

林夢之正在用「你騙人」的眼神盯著烏珩。

烏珩啞聲半晌,“讓陳醫生給你看看。”

林夢之嗤之以鼻,“陳醫生這也不治那也不治,感冒這種小病他只會說過兩天它自己就好了。”

這時,薛慎從車廂最末尾走到最前方,他手掌搭在車門上,上半身探出車,對所有人道:“上車,我們出發。”

-

早晨八點,大巴車的引擎準時啟動。

太陽已經高懸,日光充沛耀目,空氣簡直滾燙。但目之所及的事物在沈寂了一個冬日後,不畏炎熱,爭先恐後地往上生長。

林夢之熱得汗流浹背,其他人沒他那麽熱,在凜冬享的福,這會兒搖身一變成了折磨。

“竇露還沒來?”他用一把在房子裏翻出來的蒲扇使勁扇著風。

“她去送小熊離開了。”阮絲蓮拉開窗戶,外面的風吹進來。

在她說完後,竇露的身影出現在車屁股後面不遠處的一個小土坡上,積雪融化後,小土坡長滿了青草,竇露快速地奔跑。

竇露跳上車,坐下來,抹了把頭上的汗,“可以走了。”

再次上路的感覺有些陌生,車外的景象更加讓人感到陌生。

周圍的植被旺盛蓬勃,房屋被融去積雪後,露出風景區統一的特有檐角與墻畫,只是不少房屋已經成了斷壁殘垣,偶爾會有一具半具腐爛的屍骨掛在墻頭,或是出現在車旁的涓涓溪流中。

車身顛簸兩下,沈平安熟練地打著方向盤,大巴車駛上大路,兩只衣衫襤褸沒個人樣的喪屍搖搖晃晃地走在路中間。

車輪再次顛簸了兩下。

薛屺靠在車窗上,忽然問:“竇露,那頭熊你怎麽送走的?”

“我用磁力封住了它的路……”

小熊不願意返回山林,它不是在山林裏降生的,它睜開眼看見的第一個生物就是人類,它最先接觸的環境也是充滿了人類味道的房屋,山林對它來說不是家,但趕走它的人顯然不懂這一點。

它雖然已經是成年狗熊的體型,但除了體型,它的其他一切都還是剛出生的幼崽的狀態,竇露跑出去老遠了,還能聽見它的叫聲。

林夢之最先說:“要不咱帶上它吧,反正鳥都能帶,多一頭熊也什麽影響。”

“長到那頭母熊那麽大,怎麽辦?”沈涉說。

“萬一它也能像X一樣想變大就變大,想縮小就縮小呢?”

“萬一不能呢?”

車裏的幾人差點為此爭吵了起來,竇露連忙打斷,說:“我不是擔心它的體型,我是覺得,不管怎麽樣,它是小動物,還是野獸,它天生就應該生活在叢林裏,而不是被人類馴養。”

“這倒不錯。”林夢之撓著腦袋,“它那大個子,應該能混個森林之王。”

只是他頭一次體驗到了養寵物的感覺。盡管只有一個晚上,那種稀奇特別的體驗也令人回味無窮。

天氣的溫度沒有再持續升高,保持在了32攝氏度,在習慣了變化後的天氣後,炎熱消散許多,車窗外的風攜著微微涼意吹進車裏,風裏還夾雜了淡淡的野草野花香,鳥語聲更是伴隨了他們一路。

如果不去看路上時不時出現的腐爛屍體和廢棄車輛,也不看馬路兩邊旺盛高大到詭異的密林,更加不去看那些藏在樹冠後面的捕獵者。最重要的是,還不能去想接下來和明天——去掉前面這一切,他們仿佛是郊游。

烏珩將座椅調整得半躺,睡得昏天暗地。

睡覺一方面對他現在的生長發育有好處,一方面還能減緩熱量消耗。

空間裏的最開始的虞美人本體已經長到他膝蓋高,另外兩株也有了它的一半高度。但粗壯程度還遠遠趕不上前者,除此之外,沿著墻根與地面的縫隙,又冒出了不少新芽。

春天是萬物覆蘇的季節,一切事物都在蓬勃生長。除了謝崇宜懷裏的那一盆,還是蔫了吧唧。烏珩每看見一次都會微微地心虛一次。

偏偏謝崇宜還寶貝得很,走哪兒帶哪兒。不然自己還能從空間裏拔一根偷梁換柱。

此時的謝崇宜坐在車廂的最後面,他靠著窗戶睡覺了的樣子,臉上蓋著一頂草帽,下巴微翹,花盆就擱在腿上。

大巴車持續行駛,兩個小時後,沈平安的視野裏出現了人影。

“學委,有人。”沈平安低聲叫醒副駕駛的薛慎。

薛慎睜開眼睛,他戴上眼鏡,路中間的兩人在聽見車輛鳴笛時顯然也嚇了一跳,回過頭時滿臉驚喜,兩人之中的中年男人跳起來朝他們揮手。

沈平安在他們旁邊剎住車,車內的人一下就醒了一大片。

薛屺趴在車窗上,“沒想到還能見著活人。”

“我們才是沒想到還能見到車捏!”女人滿頭大汗,身材瘦小,臉色透出一股營養不良的蠟黃,身上的衣服雖然破舊但還算幹凈,她扒著窗戶,一臉好奇地往車裏看。

薛屺身子一偏,馬上擋住她,不解道:“你們怎麽會在這種地方行走?”

“這不,開春了,我們出來找點吃的。”男人皮膚黝黑,滿臉憨笑。

“出來……”薛慎在心裏琢磨著這兩個字背後的含義,然後出聲道,“附近有基地?”

“一個小基地,就是之前的美莉鎮改造的,這個冬天要不是有美莉基地,我們這些人估計都活不下來。”女人快言快語,說完就被男人扯了一下手臂,她馬上住了嘴,但話都已經說完了。

薛屺雙眼亮晶晶,“我們只聽說過南宿基地,原來還有美莉基地?”

“美莉算個什麽啊,滿打滿算還沒有五百個人,南宿基地可了不得,聽說有好幾千人!但南宿跟北宿比起來又小了點兒,北宿呢,在北方基地裏都進不了前三,最厲害的啊,當數京州的京北基地和荒州基地。”男人這會兒根本拉不住自己家這位了,女人也快憋死了,基地內外碰見的人都對同類充滿了戒備心,個個面黃肌瘦像個鬼,沒有活人氣兒,這好不容易碰見這麽一車能正常聊上幾句的人類,她死也瞑目了。

薛屺聽得暈暈乎乎的,這都什麽跟什麽,以前的省市呢,怎麽全都改叫基地了?

竇露探出腦袋,“阿姨,那你們怎麽不去更大的基地?”

“你說得容易,”女人翻了個竇露一個白眼,“這外面不是喪屍就是吃人的老鼠青蛙,蚊子都能叮死人,走出門沒到一天就一命嗚呼了。除了那些厲害的異能者,誰敢出遠門?”

“那你們是怎麽知道那些基地的?”

“偶爾會有異能者路過,留下一些消息。再說了,任何時候都別小瞧人類的八卦能力,我們無時無刻不具有掌握世界上各個角落裏消息的能力。”女人抱著手臂,擡起下巴,臉上溢滿驕傲之色。

“……”竇露抽了抽嘴角。

“對了,你們從哪裏來?”男人將妻子拉到身後,他看起來比較聰明似的。

“南方。”

“美莉基地就是南方。”

“美莉基地的南方。”

“這樣嗎?”男人恍然,“你們哪來的車呢?”

“出發的時候就有了,”薛慎臉上掛著友好的笑容,“我們在一個村子裏度過了冬天,外面的很多情況我們都不清楚,兩位可以帶我們去美莉基地參觀參觀嗎?”

男人對著跟自己兒子差不多大年紀的少年難以控制的心軟,剛想點頭答應,女人再次上前,“這恐怕不行。”

“為什麽?”薛屺不理解,現在這種時候,人類的數量不是越多越好嗎?

女人也很為難,她當然想跟這些充滿朝氣的小朋友多呆一會兒。

“基地要求每個人每天都要上交一顆能量核作為生活費和住宿費,如果想要進去借宿,也是得交的。”

竇露沒想到基地竟然是這個運行模式,不禁重覆,“每個人都要交?”

“是,”女人嘴裏簡直快要冒出苦水,“自己交不上來,家人朋友替交也可以,實在交不起可以先欠著。但最多一個星期,超過一個星期,就會被趕出基地。”

“啊——”竇露覺得這很殘忍,太殘忍了,對異能者來說可能不算什麽,但對於普通人而言,這就是天價。

“所以我跟我男人沒辦法直接帶你們進基地。”女人不停嘆氣。

薛慎想了想,失望道:“唉,真是太遺憾了。”

“那我們先走了,你們註意安全,早些回家。”薛慎關上車窗的同時,引擎聲響起。

大巴車跑得飛快,在這對夫婦看起來,一溜煙就沒影了。

女人怔了怔,深吸了一口車尾氣,“不對吧!他們看起來比之前路過我們基地那些異能者過得還要滋潤,怎麽可能連幾顆能量核都掏不出來?我還想他們賄賂賄賂我們呢!”

男人拍拍她的肩膀,“老老實實靠自己吧,坑蒙拐騙長久不了。”

地震之後的路途,隔三差五就會遇上斷裂的路縫,路縫中間草植瘋長,後面的路途磕磕絆絆,夕陽西下之時,一面高聳冷酷的護墻出現在大巴車的前方,圍墻下方,鐵綠色大門保持敞開,門口的左右站著兩名青年,每個進去的人都會掏出一張卡片式樣的東西給他們看,看完之後才會被放行。

引擎聲和罕見的大巴車吸引了兩個守衛的視線,他們向前走了兩步,充滿戒備。

薛屺率先探頭,率先打招呼,“嗨——”

少年明眸皓齒,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在末世裏掙紮求生的人。

兩個青年不茍言笑,對視一眼,其中一名開口道:“你們是什麽人?”

“借宿,可以嗎?”薛屺拎著一個口袋遞出去。

沒說話的那名青年揚手接過,打開口袋,他細細清數後,表情驚訝地擡頭,“你們有十五個人?”

“不知道,應該沒有十五個。”薛屺隨手抓的兩把,他們在村子裏呆了那麽久,能量核一時消化不完,成堆地攢,不知道外面對於一顆能量核看得跟什麽稀世寶貝一樣。

“我們要上車檢查,避免你們攜帶危險物品入內。”最先開口的青年示意他們打開車門,車門打開後,他握著匕首,一步跨上車。

“站起來。”他看向坐在導游位的薛屺,“我要檢查你的身上有沒有攜帶危險物品。”

薛屺臉上笑容消失,“我是殘疾人,請你不要虐待殘疾人。”

他知道同行的人沒有人會用異樣的眼神看著自己。但要在眾目睽睽之下自揭傷疤,他的聲音依舊顫抖。

薛慎撐著椅背,從副駕駛跨到薛屺身前,“檢查吧。”

青年面不改色地用手掌拍了一遍對方全身,沈吟兩秒鐘後,他略過殘疾,往後面走去。

林夢之在他面前轉了個圈兒,“來來來,你來。”

他穿著一件老頭背心,但因為太熱,後領被他扯得掉到後背,前領被他扯得掉到肚臍眼,不忍直視。

但青年守衛不為所動,檢查過後,將他推回了座位。

林夢之坐下後,阮絲蓮起身,她擡起雙手,身上的針織薄衫和棉布連衣裙簌簌而動,她垂著眼,神色溫婉。

竇露生怕對方搞些什麽小動作,趴在扶手上,眼睛瞪得老大,像一只時刻準備跳起來的倉鼠。

青年頓了頓,只是用匕首草草過了一遍眼前的女生。

接著是主動從駕駛座過來的沈平安。然後是竇露和沈涉,一個上了年紀的女人,一名文質彬彬的男人。除了後兩者,年紀都很小,青年只在心中訝異,過路人之中,學生並不是沒有,可一隊人馬中學生占主力的,他沒有見過。

這些人裏面,不知道哪幾個是異能者,他試著探察,竟然探察不出來。

接著,他一轉身,看見睜著一雙大眼睛看著自己的白發少女。

青年碰到她的一瞬間,冷得一哆嗦。

冰系?他心想,還是雨雪霜之類的異能?

烏芷坐下後,青年轉而看向靠著窗還在睡覺的一位少年,對方抱著手臂,睡得很熟,對外界一點反應都沒有。

林夢之本來還在等待,在看見守衛直接伸手去拉拽自己發小的時候,頭皮猛地炸開,“別……”

青年拽了一把烏珩,烏珩身體被拽歪,還沒完全醒,柔軟的身體重新倒回去。

砰!

烏珩腦袋撞在車窗上。

如守衛所願,烏珩睜開了眼,灰綠的眼睛不耐至極。

他擡手便甩了一耳光出去,很響的一聲。

耳光將青年的臉打偏到一側。

他楞了一下,從基地建立開始,幾乎沒有人敢這麽對待他。

他面如寒冰,毫不猶豫拔出匕首,朝著烏珩面中刺去。

一時間,林夢之烏芷竇露都馬上出手阻攔,薛慎則是看熱鬧的表情,他可不認為烏珩能被傷到。

但跟薛慎同樣清楚這一點的謝崇宜依舊率先出手了,他幾乎是瞬間就出現在了兩人之間,他接住守衛的手腕,擡手不費吹灰之力便拿下了對方手中的匕首。

匕首在謝崇宜手中轉了一圈,刀尖朝內,刀尖朝外,遞向對方後,他輕輕笑著說:“越是擁有權力,對待弱小的同類就應該越謙遜禮貌。”

青年在對方這張笑意盈盈的臉上感受到了滅頂的寒意。

然而,謝崇宜後面接著說的卻是:“你們基地的老大是叫什麽,首領?”

“他平時是不是很少給你們上紀律禮儀課?你們在門口站的軍姿也很不標準,難怪你們的基地規模比不上北方基地。”

“要不要請我當你們的教官?不免費。”

守衛拉長著臉走下車,他甚至忘了檢查剩下的人,直接放行。

而烏珩在打了人以後完全沒有受到影響,他閉眼,又睡著了。

謝崇宜沒有即時回自己的位置,他在車內不斷變換明暗的光影裏,伸出手到烏珩的腦袋上。

他摸索了一番,在額角的位置摸到了一個突兀的包。

男生眼神沈下來,右臉處無聲無息裂開了一條縫,裏面有猶如巖漿的暗紅色液體在緩慢流動。

——

鼓了包還能繼續睡,疼在誰身上了?

一口氣兩更,揚眉吐氣了

昨天不小心睡著了,瞇一會兒是時間最大的謊言(【小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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