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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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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雪林廣袤無垠,月色靜默無語。

趙瑞頭昏腦漲,風像刀子一樣割著他的臉,他只覺得身體一輕,接著整個人都重摔在了雪地裏,五臟六腑都震了幾震。

沒顧得上緩過勁,他爬起來朝四周展望,看見了不遠處側躺在地上喘著粗氣的變異狼。

他渾身僵硬,一動都動不了。

狼先有了動作,它在地上蹭了蹭腦袋,黃綠色的眼睛看向他。

趙瑞眼睛一酸,一下就確認了變異狼的身份,也深信不疑。

“趙明想!”趙瑞艱難地跑過去,呼出口的熱氣成團擋在眼前,“你是趙明想。”

眼前的就是一只變異狼,與趙瑞日日在山頭上看見的那群狼沒有差別,說不害怕是假的,趙瑞快怕死了,即使他知道這只狼是趙明想變的。可喪屍也是人變的,誰知道趙明想會不會也吃人。

可是,為什麽趙明想會是狼?趙瑞腦子裏一團亂,這個世界徹底瘋了。

灰狼喉嚨間不時傳來粗重又艱難的喘息。

趙瑞忖度兩秒鐘後,挪了兩步,把手探進了灰狼柔軟的腹部,底下有一塊位置溫熱潮濕,他拿出手,手掌染得鮮紅。

“我日,你是狼你不早說?”趙瑞急了神色,用兩只手按著趙明想汨汨流血的腹部,“你是就是唄,你跑什麽?”

血根本止不住,灰狼腹部底下被熱血融出來一小片發黑的土地,趙瑞看了看荒蕪的四周,他使勁去拽灰狼的爪子,試圖把它拖走。

“我們回去,讓村長用他的草藥給你止血。”

灰狼沈重的身體,要想搬動,對一個沒有異能的人類來說幾乎不可能,趙瑞嘴裏日了趙明想的十八輩祖宗,結果重量忽然一松,灰狼自己站了起來,它發灰的皮毛在月光底下泛著一層冰冷的銀色,趙瑞擡頭看它,屏住呼吸。

下一秒,灰狼張口將趙瑞攔腰咬進了嘴裏。

一人一狼又重新到了村子附近,樹枝被灰狼的身體撞出簌簌之聲,不斷有積雪整塊砸落。

在圍墻底下,灰狼眼瞳一閃,土墻變矮,它沒有猶豫,直接把趙瑞丟了進去,接著轉身就要走。

趙瑞身體差點摔成兩截,他趴在地上,看著還沒來得及重新拔起的圍墻外,“你去哪兒?”

灰狼腳掌用力按進積雪,鮮血一滴接著一滴從他身體裏往外漏,它只步伐微頓,接著一頭紮進山林,圍墻也在它身影消失的同時恢覆原態。

趙瑞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墻壁,他大腦宕機,完全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趙明想又要去哪裏。

等不及他轉身,他的身後就傳來了腳步聲。

來的是趙二叔,他臉上憂色重重,看見趙瑞轉過了身,他朝土房子的方向拐了拐肩膀,“走吧,都在呢。”

趙瑞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他跟在中年男人身後,渾渾噩噩地走。但心底仍舊在清醒地日趙明想的祖宗。

土房子裏一大堆人,已經熄滅的柴火重新燒起來了,紅通通地照在每個人的臉上,那些從村外來的人是一張臉,村內的人又是一張臉,趙二叔進了門後找到自己的椅子坐下,趙瑞站在了原地。

“噗通”

大王嬸兒突然站起來,她椅子被帶倒,她看也不看,氣勢洶洶地沖到了趙瑞跟前,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她是要揚手打人的時候,大王嬸兒卻一把抱住了青年,她啞著嗓子,“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烏珩尚且沒有感受到過如此洶湧強烈的親情。更何況趙瑞還不是親生的,他用一根棍子在火坑裏翻來翻去。

火坑裏埋著一堆大王嬸兒端來的變異紅薯,她說甜得很,說的時候滿臉都是討好——她兒子趙明想跟變異狼聯手,殺了他們的人,所有人都知道了。

到了算賬的時候了。

林夢之起身一腳踢翻了烏珩旁邊的一堆柴塊,他看著趙瑞,“你們是一夥的。”

趙瑞看著他們,誰跟誰一夥?

“不!不不不!”大王嬸兒一下轉過身,擋在趙瑞跟前,她彎著膝蓋,沒有白天的利落潑辣勁兒了,“他不知道,他肯定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他肯定就跟著他表哥一起跑了!”

大王嬸兒眼淚流得兇猛,滿臉寫著過於誇張的驚恐,她死死抓著趙瑞的手腕不敢放開一分,在眾人視線下,腳步機械地帶著趙瑞走到了角落裏坐下。

林夢之氣鼓鼓地坐下來,竇露嗖一下又竄了起來,“我朋友說,趙明想當時說是老村長來叫我們去談事的。”

哐當。

一個男人急慌慌說道:“村長一直跟我在一起。”

“他不是狼。”烏珩舉著被燒得發黑的棍子,指了一圈眾人,又放下來,輕聲說,“只有趙明想是。”

大王嬸兒咽下一口唾沫,“他沒說過,我們不知道。”

薛慎靠著墻,“他在幫山裏那群變異狼做事,怎麽可能讓你們知道?”

沈涉笑著問:“變異狼殺了你們村裏那麽多人,他變成了狼,還跟狼成了同盟,告訴你們,你們能接納他?”

“怎麽不能?”大王嬸兒脖頸暴筋,“我是他媽,他變成鬼都還是我兒子。”

“他們呢?”沈涉微擡下巴,指的是村子裏其他人。

大王嬸兒楞了兩秒鐘,她轉頭去看坐在旁邊的其餘人,其餘人臉上的表情或多或少都變得有些不太自然。

瞬間,她就什麽都明白了,她嘴唇翕動,沒有說出反駁的話來,重重地坐在了地上。

“那你們想怎麽樣?”趙二叔啞著聲音,問出了現在最關鍵的問題,“他現在跑了,他做的事跟我們沒關系,你們要算賬,去找那群狼,別找我們,我們也不知道他跑哪兒去了。”

謝崇宜本來一直在盯著烏珩翻紅薯的動作看,猝不及防聽到這番話,他掀眼,饒有興味地挑了下眉。

“趙合強!”大王嬸兒從地上爬起來,她渾身都在發顫,死瞪著趙二叔,“你殺千刀,我兒子幫村子裏做了多少事你心裏沒數?現在他出事了你撇清撇這麽快,你有沒有良心?”

趙二叔憨實,囁嚅著說:“那我們也沒讓他跟狼一塊兒殺人啊。”

“他是被逼的,他肯定是被逼的,我是他媽我了解他!”大王嬸兒說完,從墻邊拾起了一把砍菜刀,“他殺了人,我這個當媽的,我肯定把他帶回來,到時候要……要怎麽辦,你們說了算!”

說著,她就拉開門,走了出去。

已經差不多猜到發生了什麽的趙瑞馬上去追,卻被她舉著刀攆回了屋,女人瞪著眼睛,故作兇狠。

“你在村子裏,哪裏都別去,誰的話都別聽,給咱們家留個人。”

無人言語,只有柴塊被高溫灼燒過後發出的迸裂聲。

烏珩目光從空無一人的夜色中收回,他下巴磕著膝蓋,用手裏的棍子把紅薯挨個戳了一遍,回頭望著謝崇宜,“好像熟了。”

謝崇宜本來因為大王嬸兒,難以避免地想到了自己的母親,飄走的神思被烏珩的聲音喚回。

他眼神聚焦,看見烏珩眼睛亮得驚人。

謝崇宜不得不承認,這一刻,他被烏珩這種紅薯熟了都要告訴自己的自覺性爽得頭皮發麻。

-

變異過後的紅薯確實甜,但眾人都食不下咽,除了極個別人。

謝崇宜開口說話,“十分鐘後,我們去把那群狼處理了。”

林夢之被他這一句話嗆到差點升天。

“沈涉,你應該能確定它們的大概位置。”

“應該可……”

“沒有異能的留下,”謝崇宜剝著紅薯皮,輕描淡寫地掃視著,最後落在了烏珩的臉上,“你也留下。”

烏珩怕冷,他本來在努力減弱自己的存在感,好讓謝崇宜註意不到自己,沒想到謝崇宜卻直接讓他留村,他肢體舒展開,放松了。

“好的。”

謝崇宜一口沒吃,一直在剝皮,不知想到了什麽,他目光尋到蹲在角落的趙瑞。

“趙瑞,你也去。”

老村長馬上就言,“趙瑞沒有異能,他去了也幫不上忙,就讓他留在村子裏吧。”

村子裏沒剩幾個年輕人了,除了趙瑞,就還有幾個沒竈臺高的小孩兒。

謝崇宜不為所動,“趙瑞必須去。”

“為什麽?”趙二叔語氣焦灼地追問。

其他人也很好奇為什麽,普通人對上那群狼,狼一爪子就能拍死他。

“我跟你去。”趙瑞從角落裏走出來,他臉色不好,灰敗得跟之前不像是同一個人,“我會幫你們勸他。”

謝崇宜看了他會兒,垂下眼皮,細致地剝完了手裏的烤紅薯,然後把烤紅薯塞到了烏珩的手裏。

他拍掉掌心的灰,起身,也不管其他人有沒有吃完,“走吧。”

薛慎把手裏的筆記本和筆丟到薛屺腿上,他腳尖一轉,沒跟著謝崇宜走,而是走到了烏珩旁邊。

“烏珩,薛屺留在村子裏,你幫我照看一下,我給你帶吃的回來。”

烏珩聽到吃的,遂欣然接受。

林夢之狼吞虎咽,總算是解決掉了燙嘴的紅薯,他手忙腳亂站起來,烏珩空出一只手拉住他。

“幹什麽?”

“這些給你。”烏珩從自己口袋裏掏了一大把能量核揣進了林夢之的兜裏,“火屬性的你自己留著,其餘的看誰用得上就給誰吧。”

林夢之被兜裏沈甸甸的能量核震驚到,“你哪兒來的?”

“之前在爬蟲館裏收集的。”

烏珩被鞋面上的沈重引走關註,他順手,把倒在自己鞋面上睡覺的X一把薅起來,塞給林夢之,“把它帶上。”

林夢之把X夾在臂彎,大漲士氣,“那我去了。”

"夢之,"烏珩想了想,還是看向對方,“自己小心。”

竇露走之前,僅僅只是跟阮絲蓮用力地牽了牽手,“我走啦,你別忘記我說的,死黏著烏珩,絕對安全,他比我們都厲害!”

沈涉最後一個站起來,不管是氣質還是從五官上來說,他都是客觀意義上的溫柔,毫無攻擊性與侵略性,薛屺光是看他就覺得。但凡變異狼沖他吼一聲,他都能嚇哭。

“你剛覺醒異能,而且還是聲音,你別在前邊沖,讓我哥沖。算了,讓我哥也別沖,讓老謝沖,他牛逼,”薛屺念念叨叨,結果最後說,“你們都別沖,打不過就跑。”

“知道。”沈涉說完,正要走。

紀澤蘭忽然一個箭步沖到了他面前,“你不許去!”

“你異能那麽弱,你去了也幫不上什麽忙,竇露不也是能靠異能定位嗎?有另外幾個已經足夠了。”紀澤蘭的臉慘白,她看見屋外其他人都在等著,抓著沈涉的手就更緊。

沈涉用看似溫柔實際卻強硬的力道拿開了紀澤蘭的手,“母親,我總要長大的。”

紀澤蘭的手被拿下來,手指抓空,眼睜睜地看著沈涉走了出去。

加上沈平安,異能者幾乎走了個精光。但最能戰的烏珩被謝崇宜留了下來。

烏芷抱著猴子玩偶,小心翼翼靠著烏珩,“哥哥,其實班長是想要你保護我們和村裏剩下的人吧,他沒挑明而已,你懂不懂呀?”

烏珩漆黑的視線落在烏芷的臉上,“烏芷。”他的目光,總是像潛藏著一場危機四伏的冒險,盡管表面看似了無生機。

“到!”烏芷振奮起來。

“幫我剝紅薯。”

“喔。”

“你們……”趙二叔突然出聲,他看著火坑對面的椅子突然間就這麽空了大半,有些不太敢相信,“這麽多人都是異能者嗎?”

烏珩不喜歡跟人聊天,他就算聽到了,也不會回答。

這方面,阮絲蓮擅長,也能做得很好。

但今天卻特殊。

“不止,”阮絲蓮笑得有些勉強,她眼睛還是紅的,說話罕見的夾槍帶棒,“幾個小時之前,被趙明想聯合變異狼殺掉的人,也是異能者。”

趙二叔怔然,連著說了兩聲對不起。

“等雪化了,你們走的時候,”老村長回過頭,看著屋子裏眾人憔悴蠟黃的臉,默然良久後才說出了自己的決定,“村子裏儲存的三分之二的物資都可以當做賠償,你們可以帶走。”

“另外三分之一,”老村長臉上盡是歉疚與擔憂,“還有幾個孩子張嘴要吃。”

村子裏的人還沒反應過來,對面那個一直在吃吃吃的少年就點頭出聲,“好的。”

可待反應過來後,他們也沒有質疑反駁老村長的決定。

趙二叔雖然肉疼,卻也狠下心,“那些腌菜,都賠給你們。”

薛屺頗為意外,“你剛剛不還說趙明想做的事情跟你們沒關系嗎?”

趙二叔悶聲說:“要不這麽說,萬一你們要殺了我們抵命,我們這老的老,小的小,哪能招架得住?一點吃的而已,拿走就拿走了,等春天到了,我們往地裏撒上一片種子,什麽都有了。”

薛屺有些不太敢相信:“這麽久了,你們竟然沒有發現他是狼?”

“說不定就是狼變的,根本不是人。”紀澤蘭很少說話,此時涼幽幽地開口,她太擔心沈涉,看對面村子裏的眼神都充滿了恨意。

“那那肯定不會,”之前阻撓過烏珩他們上山的嬸子磕磕絆絆,“趙明想這孩子是我們看著長大的,他要是狼變的,我們不可能感覺不到。”

薛屺靠著椅子,看著自己的膝蓋,“他跟我可能是類似的情況,動物共生體,他之前大概跟狼發生過很劇烈的沖突,而且還是兩敗俱傷。”

“不可能啊,”嬸子搖著頭,“他都沒有離開過村莊。”

“他離開過,”烏珩口吻淡淡地開口,“經常離開,大概是為了找物資吧,你們不知道罷了。”

嬸子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她上了年紀,到現在都還沒搞懂喪屍啊異能那些東西,她就想像以前一樣,一日三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趙二叔已經回過神來,手指在膝蓋上攥成拳,他的臉漲紅,“是我們害了他。”

不然,趙明想大可以帶著趙瑞和他媽離開,或者自己離開,有異能的人,不說能在這時代過得有多滋潤,至少也沒這麽多拖累。

烏珩畫風迥異,一口一口咬著紅薯,他視線綿柔,比平時少了許多陰郁,甜食能讓人心情變好。

一旁,阮絲蓮用一個塑料盆裝了幾個烤紅薯,“應老師醒了之後就一直發著呆,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好,這幾個我送去給應老師。”

“發呆還知道一盆一盆地吃,我看他應該是快好了。”薛屺一想到自己差點被應流泉的異能影響到吊死在門把手上,語氣就很難好起來。

阮絲蓮:“應老師也不是故意的,我先去啦。”

屋外席卷著風雪,阮絲蓮帶上門,將溫暖的火光和室溫都關在了身後。她走下臺階,一步步行走在雪地裏,低溫轉瞬間將她四肢凍得發僵,她低頭看了看籃子裏的烤紅薯,沒有猶豫地把籃子收進了外套,然後快步朝他們所住的房子跑去。

-

烏珩睡在幹草堆裏,旁邊蜷縮著烏芷和薛屺,紀澤蘭做不出來在地上睡這種事情,跟牛羊一樣,她坐在椅子上,靠著墻壁打瞌睡。但時不時就會醒來,走到門外張望兩分鐘後,又失望憂心地走回屋。

村子裏其他人也都沒有離開,趙明想是狼這件事情對他們的刺激很大,而且現在趙明想離開,村子裏只有烏珩一個異能者,他們也不敢各回各家。

一道流暢的跳躍弧線拉開,瞭望亭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影,粗壯的脖頸上仰,朝著月亮,面吻輪廓儼然屬於犬科動物。

“嬸嬸,我想尿尿。”萌丫揉著眼睛爬起來,推了推抱著自己睡覺的嬸子。

女人驚了一下,馬上坐起來,順手還給火坑裏添了兩把柴,她回頭抱起萌丫,小孩子抱在手裏沈甸甸的,她不禁一笑,“萌丫還長胖了啊。”

萌丫困得很,趴在嬸嬸肩膀上,“還長高了一點點哦。”

現在這時候沒那麽多講究了,女人抱著小女孩走到外面。但考慮到到底是個女孩子,她帶上門後還是多走了幾步,才把小女孩放下來,動手給她解褲子。

萌丫困得搖來晃去的。

“嬸嬸……”

嘩啦,嘩啦——

女人一下驚叫,又想笑,“萌丫,褲子還沒脫完呢,你怎麽就尿出來了?是不是憋太久了,嬸嬸是不是跟……”

“嬸嬸——”小女孩看著出現女人背後密密麻麻的紅色眼睛,發出淒厲的尖叫,“狼!!”

——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烏珩:開飯。

100個紅包隨機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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