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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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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嘴裏的食物像黏糊糊的一口土。

但沈平安總不能當著眾人的面吐出來,他硬咽下去,不太敢相信自己竟然連泡面這種好東西吃起來都感到索然無味,他看了眼其他人,都吃得很香。

沈平安不信邪,喝了口湯。

含著大量佐料油脂的面湯進入到口腔,溢進齒間每一個縫隙,工業香精像農藥一樣噴湧而出,他神情頓了一下,面湯從兩只鼻孔和嘴裏分成三股呲了出來。

“我靠我靠我靠!”

“啊!我的衣服!”

“沈平安!”

沈平安扔下一句對不起,跑下車,跪趴在雪地裏吐得昏天暗地。

阮絲蓮和紀澤蘭拿了毛巾,手忙腳亂擦拭著地上的食物,烏珩小心地卡著座椅,走下了車。

少年在沈平安身旁無聲蹲下,待到對方的嘔吐稍歇後,他輕聲道:“習慣就好了。”

沈平安還不懂,“習慣?”

“虞美人不愛吃人類的食物。”

“虞美人?”

烏珩凍得臉上血色失去更多,室外風雪大得出奇,他穿著羽絨服,卻好像只是裹了一層薄薄的膠衣,他看了沈平安一會兒,再開口時,聲音沙啞,“虞美人是一種植物,是你也是我,它在末世真正降臨之前就已經出現了異化,它從異化開始就是靠吃人果腹,你覺得它是食人花也沒錯。它要吃生食,活的,熟食只吃變異動物的肉。如果都沒有,木系的能量核也可以,泡面對它而言,是垃圾食品。”

沈平安吐得癱坐在地上,他看著已經站起身的烏珩,“謝謝你提醒我。”

“它怕冷,我先回車上了。”烏珩說完,拉開車門上了車,此時,他身上已經落滿了雪花,睫毛與臉頰上都黏著幾片。但室內是熱的,熱水加上呼出口的氣息,溫度比外面高不少,於是雪花很快就化成了水。

“烏珩,你不吃東西嗎?”阮絲蓮擔心道,“你臉色好難看。”

杜遙遠下意識就要咕噥,嘴一張開,馬上又閉上了。

烏珩說了句不餓,回到座位上。

林夢之打著一只手電,燈光直沖車頂,車內都被它的光線照亮。

車內被收拾幹凈後,又開窗通了會兒風。

“我外婆家是北方的,每年過年我都會跟著我爸媽回外婆家住一個禮拜,北方的雪也會這麽下,很漂亮。”阮絲蓮趴在窗戶上,她頭發剪短了。但溫柔更甚,因為發絲會擋臉,她時不時要用手指去將擋臉的發絲撩到耳後。

她的憂郁跟其他人的不一樣。

薛慎將筆記本按在膝蓋上寫寫畫畫,他看了眼車窗外紛紛揚揚的雪花,不禁感嘆,“雪壓冬雲白絮飛,萬花紛謝一時稀。”

應流泉不由自主,“稀星乍有無,宿鳥未成棲。”

沈平安沈吟了幾秒鐘,說:“棲遑終不定,離憂空自盈。”

林夢之見沒人做聲,不好讓場子冷下來,他摳了兩下後腦勺,說:“聽取蛙聲一片。”

薛慎笑說了句亂接,低頭繼續畫印象裏的地圖。

“應老師,按照正常速度,我們大概幾天能到南宿?”

應流泉萎靡不振,“不會是正常速度,這種天氣下,一周的時間我們都到不了南宿。”

“食物是夠的嗎?”薛慎看向阮絲蓮。

阮絲蓮一怔,估計也沒想到薛慎會問自己,忙點頭,“一個星期還是夠的。”

薛屺腿上蓋著薛慎在鎮子上特地給他找的毯子,他打著哈欠,縮在角落鋪得最厚實的地方,語氣卻興致勃勃,“你們有沒有覺得我們現在像是開著房車在旅游啊!”

只有沈涉點頭說:“有一點像。”

“我有點困了,我先睡了。”阮絲蓮拉拉發呆的竇露,“睡覺吧。”

薛慎在位置上擡起眼,“紀阿姨,您也休息吧,您跟兩個女孩子挨著薛屺一起,他那邊鋪得厚一些。”

“烏芷,不睡覺嗎?”薛慎看向還坐在位置上的小女生。

烏芷咬著嘴巴,搖了搖頭,“還不困。”

薛慎也只是順帶關心了一句,烏芷畢竟不是他的妹妹。對方回答之後,他便不再多說,與應流泉兩人專心商議接下來的路程。應流泉狀態差,但腦子還沒壞,知道的問題都能回答一兩句。

大部分人進入夢鄉後,薛慎壓著聲音喊了聲老謝。

只是靠在位置上打盹的謝崇宜掀起眼。

薛慎有些猶疑,“我們真的能抵達京州嗎?感覺換成我們的父母親都難以做到。”

謝崇宜又閉上眼,“所以他們死了兩個。”

“……”

“老謝,你就真的一點都不傷心?”薛慎好笑的同時,眼睛已經逐漸轉紅。

謝崇宜依舊閉著眼睛,語氣冷淡,“我為他們感到驕傲。”

“沈平安。”

被叫到的沈平安轉過頭。

薛慎好奇道:“我記得你之前高考考得還行,為什麽又覆讀了?”

沈平安靠著椅背,“我爸媽想我留在漢州照顧爺爺奶奶,漢州其他大學我不想上,漢州大學的分數線我又還差幾分,所以就覆讀了。”

“那你爸媽挺糊塗的,你那個分數,再考一次,不一定能比第一次考得好。”

“隨便吧,反正現在也不用高考了。”

“學委想考哪所大學?”

“國防吧。”

“薛屺是藝術生?”

“嗯,他學小提琴。”

“班長呢?”

“你自己問他。”薛慎不太清楚謝崇宜以後想做什麽,對方曾經一本正經說過想收破爛,也說過想當個守島人,還說想做個美食探店博主,更考慮過做一名繩結藝術家。

謝崇宜聲音帶著倦意,“現在想做園丁。”

烏芷有些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了,她在椅子上不停動來動去,忍了半天,終於鼓起勇氣,轉頭去拽烏珩,“哥哥……”

烏珩睜開眼,眼神清醒,眼睛漆黑,看得烏芷渾身瞬間涼透了。

小姑娘支支吾吾,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在瞬間跑光,“哥哥晚安。”

烏珩看出她有事要說,“怎麽了?”

烏芷:“怪怪的。”

“什麽怪怪的?”烏珩拉開窗簾看了眼窗外,雪已經積起來一定的厚度。但還在持續下,外面沒有怪異之處,一片寧靜。

烏芷不安道:“就是怪怪的。”

烏珩面無表情看著對方。

烏芷不舒服極了,終於憋出來一句,“感覺下面在流東西。”



烏珩一開始沒懂,他彎下腰,去看座椅下面。

但腰彎下去的那一刻,烏珩又瞬間坐直,他咳嗽兩聲,看了眼車後抱在一起睡得很熟的阮絲蓮她們。

少年抿了抿唇,裹緊了羽絨服,把烏芷從位置上拉起來,“跟我下車。”

他站起來的同時,謝崇宜睜開眼睛,他懶洋洋地看著對方,“去哪兒?”

“上廁所。”烏珩又冷又餓,對著謝崇宜也沒心情裝了,他拉開車門,外面冷風瞬間便灌進來,他抓著烏芷下了車,帶上車門。

烏芷被他扯得跌跌撞撞的,忍不住尖叫。

“閉嘴。”

“哥哥……別兇我好嗎?我們回車上吧,我現在舒服了,我沒有不舒服。”烏芷的臉被風刮得生疼。

天是漆黑的,可周圍卻被雪光照得隱隱發亮,腳下的積雪一踩一個腳印,植被被掩埋得幹幹凈凈。

-

烏珩從空間裏拿了紙巾和衛生巾,還有一條幹凈的女生棉褲和短褲,他拉著烏芷蹲在白蘑菇一樣的灌木後面,對著一堆東西研究。

“大概就是這樣,明白嗎?”

“女生都這樣。”

“阮姐姐她們也這樣嗎?”

“……”烏珩被凍紅了耳朵,目光始終平淡,“男女有別,明天我讓她跟你說。”

“好吧。”

烏珩回避到一邊。

他蹲在一座小土坡前,巴士車停在不遠處,車身已經被白雪包裹了,要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那裏停了一輛車。

雪一片片落下來,烏珩感覺自己快凍僵了,聽到身後傳來窸窣聲,他松了口氣,回過頭。

烏芷張開雙臂擋在他的身後,身體早已經抖成了一張篩子。

烏珩疑惑地拉開她。

“哥哥……”

將她拉開後,烏珩才明白為什麽對方會擋住自己,出現在他視野裏的是一只狼,應該是狼,與狼狗長得很像,可獠牙更長,眼神更兇狠,雙耳豎立,尾巴下垂。

它身高與烏芷差不多,體型碩大,毛發如鋼針往後倒,四足雄壯,雙眼通紅,目光如炬,唾液沿著口唇不停下滴,呼出來的熱氣帶著濃濃的腥氣。

烏珩極快地掃了眼變異狼的身後。

狼是群居,一般成群結隊地出現,但眼前這只竟然是只獨狼?

烏珩不露痕跡推開烏芷,他右手背到身後,抽出了斜別在後腰上的刀。

變異狼嘶吼一聲,朝他撲來。

烏珩翻滾倒地,手中的刀沿著變異狼腿骨劃了一圈,鮮血染紅刀刃,血液不僅刺激到了變異狼,也刺激到了饑腸轆轆的烏珩。

溫熱腥甜的血腥味在寒冷的空氣中以極慢的速度飄散,烏珩被變異狼的利爪拍中肩膀,他半邊身子像是被卡車快速碾過一遍。但他迅速換手拿刀,在變異狼乘勝追擊時在地上連滾數圈,在那個比自己臉還大的爪子再度朝自己拍下來時,他刀刃朝上,直接刺穿了變異狼厚而鋒利的狼爪。

變異狼擡抓一揮,少年身體被震飛出去,他跌進灌木叢,那只變異狼快速靠近,濕潤的鼻頭探進叢內搜尋。

烏珩將手探出去,在左邊打了個響指,變異狼扭頭咬過去的瞬間,他右手的刀朝變異狼的頸側猛烈一捅。

變異狼皮毛如鋼甲,如此用力的一捅也不過只是皮外傷。但變異狼仍舊痛嚎一聲,甩了兩下腦袋,張開大口預備瘋狂撕咬,烏珩抱住它的一條腿,手中的刀直接刺進了變異狼的腋下,噗呲一聲,刀刃陷進去了。

劇痛讓變異狼殺紅了眼睛,它不管不顧,亂咬一通,其中一口咬在了烏珩的左邊肩膀上,獠牙將他的肩膀直接咬了個對穿。

沈重的呼吸就在耳畔,持續地噴灑著,地上的雪都融化了。

烏珩面不改色,一刀接著一刀往上捅,溫熱的狼血淋了他一身。

肩膀上的壓力驟然一松,牙齒拔出的劇痛延長,變異狼沈重的身體轟然倒在了烏珩的身上。

鮮血在烏珩的身下,如同一朵盛開的梅花,並且面積還在不斷地擴大。

只是他的鮮血顏色更艷。

烏珩的肩膀前後兩個血窟窿,汨汨淌著血,他從地上艱難爬起來,用刀撐著身體,他朝已經被雪埋成小雪人的烏芷看過去。

烏芷眨眨眼睛,眼睫毛上的雪掉了之後,露出一對葡萄眼。

烏珩在血裏盤腿坐下,無力地塌著細瘦的腰,他的半張臉都染著血,連眼睛裏都被濺了幾滴血,而沒有被染上血的皮膚慘白如紙。

他伸長手臂,學著上午沈涉給變異羊剝皮的樣子給變異狼剝皮,只是變異狼的體型要比那只變異羊大不少,他剝得很吃力,他肩膀受傷,虞美人修覆的速度也明顯要比以前慢。

但他的食欲絲毫沒有受影響,他剝掉了後腿的毛,試圖用刀切斷腿骨時,發現刀下的腿骨如鋼鐵堅硬,他只能放棄,改成片肉,片多少吃多少。

“哥哥……”烏芷腿軟了,她爬到少年與狼的附近,跪坐著,“你沒事吧?”

少年坐在血泊之中,即使身受重傷都仍舊優雅地進食剛獵得的生肉,在白雪皚皚的白色世界裏,只有他所處的位置詭艷無雙。

讓烏芷想起動畫片裏,會在冬天晚上出沒的吃人妖鬼,妖鬼都很漂亮,但都沒有哥哥好看。

烏珩唇被鮮血染紅,他目不轉睛看著面前了無生息的變異狼屍體,“為什麽不去搬救兵?”

烏芷咽了咽口水,局促道:“我覺得,你應該不想要我去叫他們來。”

“為什麽?”

“我不知道。”

動物的內臟對於植物來說是最好的養料,烏珩只吃肉和生骨,他看著被開膛破肚的變異狼,將右手伸進它還溫熱的肚子當中。

急需養分的虞美人立刻便向漁網一樣在變異狼的腹部之中散開,吸食。

它吃了很多,將地面上的血都吸幹了,內臟更是一塊不剩。

最後還剩不少狼肉,還有一個頭,烏珩踉踉蹌蹌從地上爬起來,“回去了。”

“那這些呢?”烏芷在想要不要帶回去,下頓哥哥吃。

“叫沈平安還有陳醫生過來解決吧。”烏珩吃得渾身暖洋洋,心情也連帶著好了起來。

“好!”烏芷興沖沖地轉身。

烏珩跟著轉身,只是轉身的過程中,他餘光不小心瞥見了身後遠處雪地裏的幾對紅眼睛,憤怒,瘋狂,嗜血。

但是等他回頭朝那個方向正式回看過去時,那裏空無一物。

烏珩回到巴士車裏時,他已經換上了空間裏的幹凈衣裳,更厚更舒適。

他無所謂其他人會不會看出來。

實際上,如今的境況,大家的心思很難落在「你穿的是不是新衣裳」這種事情上面。

上車之前,他還特意用雪搓掉了臉上的血跡,搓了一遍頭發。

他不是壞人,他只是想吃一頓飽飯。

就算知道了,也沒什麽的。他心想道。

可潛意識裏,烏珩仍然不想讓某個人知道。盡管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大半已經搖搖欲墜。

烏珩坐下的那一瞬間,冷而新鮮的血腥味襲進謝崇宜的鼻息。

謝崇宜緩緩睜開眼,要不是車內一派安然寧靜,他會以為陳孟餓瘋了在啃人。

其實大家都睡著。

血腥味是從旁邊烏珩所在的方向傳來的。

謝崇宜朝對方看過去。

後者一個小時前還萎靡蒼白的臉色此時血色恢覆,連唇肉都變得粉紅飽滿,他臉上不知道從哪兒沾了亮晶晶的水珠,額前的碎發和睫毛都是濕的。

他的神采奕奕,在這個雪夜,頗顯詭異。

只是詭異的本人對此還毫無所覺,他對謝崇宜微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睡覺咯,晚安,班長。”

——

吃飽了的烏珩會給這個世界的所有人一個好臉色^^

謝崇宜:感覺他背著我偷吃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

一直偷吃,從未停止——烏珩

50個紅包——

這一章是營養液加更,後面我還會寫正常的日更和之前漏的補更,快要產生債多不壓身的感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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