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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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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烏珩垂下眼,“我是死馬……”

站在不遠處的男醫生說話了,“別說死字,不吉利。”

烏珩眼神幽幽地看著對方,“你已經死了。”

“瞎說。”男醫生靦腆地扯開嘴唇,忽然轉身面朝窗外,“健康所系,性命相托。當我步入神聖醫學學府的時刻,謹莊嚴宣誓:我志願獻身醫學,熱愛祖國,忠於人民,恪守醫德,尊師守紀,刻苦鉆研,孜孜不倦,精益求精,全面發展。我決心竭盡全力除人類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維護醫術的聖潔和榮譽,救死扶傷,不辭艱辛,執著追求,為祖國醫藥衛生事業的發展和人類身心健康奮鬥終生!”

烏珩和謝崇宜一齊怔住,X被震得嘴都忘了閉上。

過了半天,X大叫:“傻逼!”

烏珩從床上下來,“我們得走了。”

X轉頭看了一眼少年,選擇飛到謝崇宜肩上蹲著,“GO!”

“你們還沒交錢呢!”男醫生收起剛剛對月宣誓的激昂。

謝崇宜攥著烏珩胳膊扶他站起來,很配合喪屍的表演,“哪裏繳費?”

“出門直接右轉,左手邊三個窗口都可以繳費。”男醫生說道。

謝崇宜道了聲謝,扶著烏珩走出去了。

身後,一群喪屍直勾勾地盯著兩人一鳥的背影。

“我可以自己走。”出了門,烏珩將自己的胳膊從謝崇宜手中掙脫,“我們現在去找其他人匯合。”

外面都是喪屍漫無目晃蕩的身影,整座城市幾乎被夷為平地,但有許多人,逃出來了。

可又有哪裏是絕對安全的。

醫院內外的喪屍數量比來時多了不少,外面的朝醫院大門匯聚,樓層裏的喪屍則不斷流向一樓。

烏珩用刀也能幹凈利落地解決撲上來的喪屍,只是剛掌心紗布又被滲出來的鮮血染紅。

謝崇宜出手就是一大片,喪屍被爆了頭,肩上頂著一團血霧,身體還沒反應過來,依舊立著,很快又如被砍倒的麥稈般成片倒下。

烏珩氣喘籲籲,“空間系這麽厲害?”

謝崇宜將烏珩拉到自己身邊,把肩膀上一直觀戰的鳥丟了出去,“那要看誰用。”

X被喪屍嚇得滿到處飛,後知後覺想起來自己也不是什麽夯貨,扭頭回去,兩只金鉤一樣的爪子同時抓進兩只喪屍的面中,唰啦一聲,它拔出爪子,兩只爪子各攥著一枚透明能量核。然後,它偷偷看了眼背對著自己的烏珩,全餵到了自己嘴裏。

“你們沒有繳費……就想這麽走嗎?”一道聲音自背後的暗處徐徐發出,穿著白大褂的男醫生還是一手舉著外科鉗一手握著瓶消毒水,他走得很慢,身後站著挨挨擠擠的喪屍。

他走出陰影,站在月光下,“我最討厭的就是你們這種病人了,知不知道如果你們所有人都這樣的話,我們科室所有人的工資會賠光啊!”

謝崇宜將烏珩抓到自己身後放著,“不是白衣天使嗎?”

“少道德綁架。”男醫生將外科鉗夾得哢嚓哢嚓響,“你們兩個,留下一個,走一個。”

烏珩看著謝崇宜的後腦勺,“班長……”

謝崇宜給了個餘光給烏珩,目光平靜,他當然不會丟下對方。

“要不,你留下吧,我走。”烏珩猶豫道。

“……”謝崇宜收回註視,醫院外的喪屍已經匯聚得越來越多,影影綽綽搖搖晃晃的頭顱一眼看不到盡頭。

他笑了一聲,“你剛剛答應為我朋友治療,只是為了拖延時間,你自知以你和這所醫院裏的喪屍難以敵過我們,你需要更多的幫手。”

男醫生聞言,一只眼中的情緒略顯氣惱。

“救死扶傷我是認真的,請不要侮辱我的個人意志。”

“但是我需要食物也是真的,只有吃飽了,我才能幹活,才能救更多的人。”

外科鉗掛在他手指上轉了一圈,前端指向謝崇宜,“你很厲害,成為的盤中餐,我們醫學界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X緊張地「呱」了一聲。

它被謝崇宜一把丟進了烏珩的懷裏,耳邊落下一句「把他看好了」之後,男生擋在一人一鳥身前的身影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在謝崇宜消失的同時,烏珩身後的一群喪屍嘶吼著撲向他。

X叫出刺耳的一聲長鳴,身形猛然漲大,烏珩抱不住這麽大的鳥,松開了手。

它腦袋頂著走廊天花板,一只翅膀裹著少年,一只翅膀用力一掃,橫切十多只喪屍。

男醫生以為最厲害的那一個是跑了,他盯著那只灰色的紅尾巴大鳥,鉗子指向了它,“你很胖,你也來助力偉大的醫學事業吧!”

X一爪子抓爛了兩顆喪屍腦袋,回頭不可置信地看向男醫生。

男醫生卻在此時一躍到了喪屍群的最後面,一陣黑色的霧在喪屍群中間匯成模糊的人形輪廓又緩緩散開。

成群的喪屍撲向散發著生肉味道的大鳥。

男醫生腐白的眼珠轉動不停,他手中的外科鉗夾個不停,好整以暇,等著這頓即將送進自己肚子裏的大餐。

然而,他攥著外科鉗的手指忽然一滯,猛地攥緊。

那團黑色的霧不知何時聚集到了他的眼前,他首先撞上的是一雙猩紅冰冷的眼睛,霧氣從上至下將男生身形逐漸勾勒清晰。

噗呲——

謝崇宜一刀捅進男醫生的腹腔,他腹腔是空的。

男醫生低下頭,嘴裏發出嗬嗬的低吼聲,“這麽厲害,卻沒有常識,打喪屍要打腦袋的。”

說完後,他張大嘴,裸露在外的牙床飛快地就要去咬謝崇宜脖子。

可他的動作卻在半途中莫名停了下來,他垂涎生肉的貪婪神色變成了驚慌,“鉗子——我的鉗子——”

謝崇宜拿走了他的外科鉗。

“我失去了外科鉗,就如同一名戰士失去了自己的槍,”男醫生口中喃喃道,手足無措地對眼前的男生說,“把它還給我,求你。”

哢嚓——

外科鉗在謝崇宜的手中斷掉了一邊的鉗片,還剩一邊。

“吼——”男醫生嘶吼著,企圖伸手將鉗子搶回來。

謝崇宜拔出刀,把鉗子套在手指上轉圈,他邊轉邊說道:“別說這麽惡心的話。”

“我可以把它還給你,但我需要你幫忙做點事。”

他把外科鉗丟到男醫生腳下,男醫生馬上就將鉗子捧了起來。

男醫生不再操控喪屍,喪屍群的狂熱很快就降了下來。雖然沒有停止攻擊,卻變得比之前容易解決。

男醫生竭力扼制著食欲,“你想讓我做什麽?”

謝崇宜隨手捏爆了兩個喪屍的腦袋,說道:“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男醫生有不好的預感。

實際上打從他跟這兩人一鳥對上眼的時候,他預感就不太妙,分身就算了,喪屍數量夠多總能耗死他們,可身體物理性地解離,他暫時想不出這到底是什麽能力,也不知道怎麽對付對方。

-

距離漢州城將近百裏外的高速路邊的密林,遮天蔽日的樹叢被突如其來的地震輕易推倒一片。

寬而深的裂縫還有沒有合上的,下面傳來呼呼的風聲,地面以上的活物似乎銷聲匿跡了。

幾個傷痕累累的高中生靠著半輛路虎車,共用一個表情:呆滯。

臉上沒有無措,也沒有恐懼,對周遭發生的一切都失去了反應一般。

薛慎在不遠處對著一輛看起來已經壞掉了的輪椅敲敲打打,汗水從他鼻尖上滴下來,薛屺在旁邊呆呆地看著。

“哥?”薛屺靠著一棵樹,“這一定是上帝給我們的考驗吧,可惡……”

“腿疼不疼?”薛慎擡眼問他。

薛屺搖頭,“老謝跟烏珩還能回來嗎?他們要是沒回來,我們怎麽辦?”

“能回來,不急。”對於這一點,薛慎倒不擔心,他朝身後黑壓壓的密林張望去,“比起關心他們能不能回來,你不如想一想我們能不能安全等到他們回來。”

“……”林夢之看著不遠處那兄弟倆發呆,他本來就不聰明,此時更是神如癡呆,什麽都思考不了。

“哥哥這麽久都沒回來……”烏芷眼睛紅腫,抽抽噎噎地在旁邊說,“夢之哥哥,我們去死吧。”

林夢之將頭靠在了身後堅硬冰冷的車身上,說不動話。

“我餓了,夢之哥哥。”

林夢之睜開眼,“你可以餓死。”

烏芷小心道:“我可以飽死嗎?”

林夢之看向他們的物資——只有剛出發時的二十分之一。

從城市裏帶出來的物資,一部分因為竹節蟲群失去不少,一部分又因為之前的地震被毀,所剩無幾的部分還是他們剛剛四處撿回來的,其中有一半都不是食物。

“烏芷,阿珩要是回不來,”林夢之看向灰撲撲的小女孩,前所未有的正經,“以後我就是你哥,我一定一頓都不會餓著你,我也會給你買漂亮裙子。”

烏芷眨眨眼睛,眼眶裏淌出兩行清淚,在臉上洗出兩行幹凈的淚跡。

良久過後,烏芷哽咽著低語,“我可以挨餓,我不要漂亮裙子,我要哥哥。”

安靜的空氣中,只有烏芷一個人在哽咽,她年紀最小,害怕得哭也能理解,她哭,就當是替其他人也哭過了。

但其他人其實比她也沒大多少,年紀最大的覆讀生沈平安也才19歲,而剩下的人裏面,未成年占了三分之一。

最煩別人唧唧唧唧哭的杜遙遠此時此刻也沈默得不像話,他沒靠著車,攥著幾顆子彈躺在地上,雙眼無神地看著天空。

天上的月亮出奇的亮,雨絲像柔軟的紗帳落在臉上,天空給人的感覺有多平和溫柔,地面上的景象就有多冰冷殘酷。

除了人類自己,人類所擁有的一切都在須臾之間毀得什麽也不剩。

“窣窣”

身後茂密的灌木叢裏傳來動靜。

本就風聲鶴唳的眾人瞬間就警惕了起來,應激似的一竄而起。

“欸,這裏怎麽會有車胎?”灌木叢後面傳來說話聲。

“可能是地震震來的吧。”又有另一個人回答。

經過了加油站的意外,眾人都不再相信除了自己人以外的同類。哪怕是聽見了人聲,他們也沒有松懈下來神經,表情變得比之前更為戒備。

率先鉆出灌木叢的是一個男生,他背著一把大提琴,走出來後看也沒看就轉身去接身後的人,女人將手給了他,剛彎腰鉆出紮人的灌木叢,還沒來得及直身,便楞住了。

“沈涉,有人……”

背著大提琴的男生這才回頭看向前方。

月光下,近在咫尺的幾人形容狼狽,卻渾身都充斥著掩蓋不住的殺氣,他們細長的影子在末端拉成整齊的一排,像懸在男女頭上的一排刀齒,時刻都有可能朝他們劈下來。

“沈涉!!”薛屺認出對方,他靠在樹上使勁揮手,興奮不已,“沈涉我是薛屺!!你怎麽會在這兒?!”

男生聽見熟悉的聲音,難以掩飾的驚異,他目光看向聲源處,幾乎不敢相信的自己眼睛。

比起城外老友見面的驚喜,城中氛圍就要低迷可怖多了。

烏珩趴在喪屍醫生的背上,謝崇宜走在前面,X在前面開路——它俯沖下去,貼著地面飛行,雙翼直接能掃切十多米範圍內的喪屍。

“我們需要一輛車。”喪屍醫生嚴肅說道,“我承認醫生有時候的確需要搬運病人。但將病人一直背在背上,很不合理,這屬於對醫護人員的壓榨。”

烏珩下巴抵在他臭烘烘的肩膀上,“我快掉下去了。”

喪屍醫生立馬把他向上掂了掂。

謝崇宜也認為他們需要車。

其實,那只灰色的鳥倒能一用,可馱三個人還是不現實,而且也不能保證它會不會因為超重而墜雞。

但如今的漢州,不僅不覆往日繁華,還成了一片廢墟,喪屍橫行,變異動物隨時都有可能出現,逃難的人三五成群,滿臉驚恐,時不時就有尖叫聲和謾罵聲響起。而異能者,不管是什麽屬性類別的異能者。一旦現身出手,立刻就會有無數人爭先湧上去哀求保護。

就連X都吸引來了不少人類,因為它沒有捕殺人類,它一直在殺喪屍。

他們在下面跳起來試圖抓它的翅膀,在後面撒腿追逐,把X嚇得咕咕咕咕叫。

在路過一家坍塌的藥店門口時,謝崇宜停下腳步。

他大步走到了一輛銀色轎車旁邊,彎下腰,貼著車窗往駕駛位裏面看。

在看過車內後,謝崇宜拉開車門,裏面已經變成喪屍的司機摔出來,馬上就男生撲過去。

但喪屍的手都還沒碰到謝崇宜的衣角,腦袋就像西瓜一樣爆開了。

謝崇宜踹開喪屍屍體,鉆進車內察看。

“有車鑰匙,後座還有食物和幾箱藥品,”謝崇宜探出身,看向烏珩,“我們運氣不錯。”

再對喪屍醫生說話時,他臉上神情冷淡疏離,“上車。”

喪屍醫生秉承著輕柔對待病人的理念,將烏珩輕輕放在了副駕駛,還給他系上了安全帶,“我坐哪兒?”他看了眼後座,後座沒有位置。

謝崇宜關上車門,“跟我來。”

謝崇宜把喪屍醫生塞進了後備箱。

上車後,謝崇宜擰了下車鑰匙,引擎聲響起,他踩下油門,一車撞上幾米外的電線桿。

車裏所有人和東西都往前狠栽了一下,後座的幾箱東西砰砰哐哐掉落。

烏珩往後靠靠,本該在休息的藤條虛弱地爬出身體,扒住座椅。

“還沒有開過帶鑰匙的車。”謝崇宜語氣淡淡地點出這次失誤的主要原因。

短暫的沈默過後,銀色轎車發出一聲尖銳的摩擦聲,拐出停車位,駛上坑坑窪窪巨石遍布的道路。

轎車一路疾馳,烏珩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面。

不是處處都有密密麻麻的喪屍,喪屍多半聚集在城裏,城外遇到的,很多都是人類。

大多數人沒有攜帶行李,有的只是可能在路上撿到的破爛或者逃命時從家裏隨手抓的把菜刀,偶爾還能碰到抱著寵物的人。

他們也跟自己一樣,即使逃命也不肯丟下寵物。

“他們要去哪兒?”烏珩看見了很多眼淚,男女老少皆有。

之前他們都躲在家裏,家是所有人的庇護所。即使庇護不了,家也是最適合充當墳墓的地方。可現在,他們都被趕出了家,他們變得跟自然界其他生物一樣。

開車的男生沒有回答烏珩這個問題。

烏珩放下扒著車窗的手,過了兩秒鐘,他忽然皺眉,“我的鳥好像沒上車。”

“在呢,”謝崇宜說,“看後視鏡。”

烏珩看向後視鏡,車後不遠的半空,灰色大鳥緊緊跟隨。

謝崇宜見烏珩悄悄松口氣的樣子,慢悠悠道:“你太溺愛他們了,會讓他們失去自保的能力。”

“沒有吧。”烏珩想了想,確實沒有。

謝崇宜也沒指望對方承認,對方說的做的想的全都不是一回事。

但謝崇宜對感興趣的事物一向愛刨根問底連根拔起攥在手裏,他笑,“那你願意像對林夢之那樣對我麽?”

“為什麽?”烏珩耷拉著眼,快要睡著了的樣子,他太累了,手心傷口也後知後覺的疼。

“願意嗎?”

“不願意。”

“我就知道。”謝崇宜冷嗤一聲,不再跟烏珩說話。

烏珩快要睡著,但不想睡著,謝崇宜開車,車裏除了他沒有其他人能做戒備四周這項工作。

“班長,我要睡了,你跟我說說話。”

“不說。”謝崇宜冷淡道。

“為什麽?”烏珩摳著手指甲,他得罪食物了?

“因為,我不願意。”

莫名其妙,烏珩心想。

路上駕駛著車輛逃亡的不止他們,但他們的車是開得最快的,路途中,謝崇宜甚至還順手解決了幾個在路人之中突然發生畸變的喪屍。

一連開了幾個小時,車輛油量接近告急時,他們才到達之前與蟲群發生碰撞的位置。

烏珩去打開了後備箱,餓得神智全無的喪屍醫生嘶吼著就朝他撲來。

少年一耳光扇過去。

「啪」的一聲,力道之大,速度之快,打得喪屍臉上的骨頭都掉了一塊。

喪屍醫生手忙腳亂地把自己骨頭撿了起來安了回去,“病人恢覆得不錯。”

烏珩沒有理睬他,謝崇宜也下車了,他站到對方身旁,與對方一齊看著眼前的殘景。

筆直的高速路裂成了幾瓣,竹節蟲的屍體與血液還黏了不少在路面上,左手邊的山坡坍塌,粗壯的樹幹被泥石裹著一齊流淌,而右手邊則是往下塌陷,他們處於高地,右手邊下方的叢林茂密卻又高低不平,周邊綿延的山巒都移了位。

“他們在下面。”謝崇宜看向了叢林中的一個位置,“我帶你下去。”

烏珩喜歡被謝崇宜抱,他往謝崇宜旁邊又走近了一點。

謝崇宜彎腰將他打橫抱了起來。

烏珩腦袋撞上謝崇宜堅硬溫熱的胸膛,他這次不僅聞到了對方身上的芳香氣息,還感受到了跟自己截然不同的肌肉力量,他並不羸弱,可比起謝崇宜還是差遠了。盡管平時穿著衣服,一點都看不出。

X翺翔於空,穩穩落在喪屍醫生身邊。

嗬——

喪屍醫生跌跌撞撞朝它撲過去。

X學著烏珩的樣子扇了他一翅膀,接著用爪子抓著對方便朝下飛去。

-

謝崇宜從已經殘缺的車後走上前,最先看見他的是薛屺。

動物的直覺到底是人比不了的。

“老謝!”

然後是烏珩。

烏芷不可置信地站了起來,她猶疑地喊了聲哥哥,在對方看向她的時候她才敢確定,她朝烏珩跑過去,這次即使是畏懼也先一把抱住了對方,她哭聲不止,“哥哥!我這次真的以為你死了!”

烏珩拍了一下她的背又放下手,“上次是假的?”

烏芷打了一個哭嗝,不哭了。

會面後,眾人找來一大堆樹枝樹幹,堆成小山,林夢之引燃後,大家圍著溫暖的篝火坐了下來。

火,火與水一樣,是生命之源,這種時候的火光,多多少少起到了安慰心靈的作用。

“李束呢?”烏珩張望著,忽然問了一句。

竇露憋著眼淚,不忍道:“剛剛掉進地縫了。”

阮絲蓮眼中失去神采,“他是為了救我……”

沈默盤桓,就連杜遙遠的臉上也全是陰霾。雖然李束跟他們的關系算不上鐵,其實他們所有人之間,都不是親密無間的,謝崇宜跟薛慎最要好,烏珩又跟林夢之烏芷是個鐵三角,竇露與阮絲蓮無話不說,薛慎薛屺是親兄弟……要談感情,不值一提,使他們連在一起,會為彼此的死去為之動容的原因,是他們都是人類,是幸存者。

烏珩把手心的藤條編成兩條辮子,然後發現跟自己隔了幾個人的薛屺也在編辮子,只不過薛屺用的是蛛絲。

兩人都看見了對方的小動作,不由得相視一笑。

謝崇宜從頭到尾地看著烏珩,半天過後,他也一笑,只不過是冷笑。

“我們來商量一下後面的打算吧。”薛慎盤腿坐在地上,雙手搭著膝蓋,火光在他碎了一角的鏡片上搖搖曳曳,他總是很溫和,又從不畏縮,開口說話時,每個人都會認真聽。

杜遙遠:“我們能回去嗎?”

謝崇宜雙手撐在身後,懶洋洋的,“你以為只有你屁股下面地震了?”

“你們回漢州了?!”竇露瞪大眼睛。

薛慎好奇,“你們沒用多少時間,怎麽回去的?”

謝崇宜看向烏珩,烏珩看向蜷縮在腿邊累得倒地就睡的X,他摸了一下鳥的腦袋,對方眼睛都睜不開了,只彈了彈爪子。

“這個後面再說。”謝崇宜道,“漢州已經是震後的狀況,什麽時候發生餘震不可知,想要回去的自便,但走了,就別再回來。”

杜遙遠將腦袋垂下去,不再有什麽指望。

比起回已經成了廢墟的漢州,生死未蔔,跟著班長大概是一項更好的選擇。

作為今天才與大家結識的沈涉柔聲開口說話了,“那個,我跟我媽是從漢州逃出來的,漢州現在沒有回去的價值。除非有專門的組織重建災區,否則就算回去,面臨的也不是林立高樓,而是已經坍塌的鋼筋水泥。”

“現在漢州的人都在往外跑,我估計他和我跟我媽一樣,只知道跑出去。但不知道具體跑去哪裏,我相信這一定不是局部的地震,各地一定都發生了,強弱程度可能會有不同。”

“你是?”謝崇宜問。

薛屺馬上丟下自己的蛛絲,“沈涉,我隔壁班的,他大提琴拉得可好了,就是比起我的小提琴還差了點兒。”

薛慎翻了個白眼,對謝崇宜道:“也是國際藝高的。”

謝崇宜沒有說話,他不表態,就連薛慎都不再作聲。

沈涉一無所知似的,還在敲薛屺的腿玩兒,他旁邊的中年女性已經緊張得臉都失掉了血色,“是,是,他們是朋友,關系很好,薛屺還來我們家做過客,我們沒有被感染,還是是好的人。不管你們要去哪裏,我請你們帶著我們,不要丟下我們。”

對於一個末世前優雅知性的成功女性來說,如此卑微地祈求一群孩子怎麽想都是很丟臉的事情。但紀澤蘭此刻管不了那麽多,直覺告訴她這群孩子不是普通人。

再者說,這種空前的災難時刻,多一個人,多一份力。她必須要帶著沈涉留下來。

烏珩已經在編第六根辮子,謝崇宜還沒有說話。

他覺得對方就是裝。

竇露伸了伸發僵的腿,薛慎用臟兮兮的衣角擦著眼鏡,烏芷跟鳥抱在一起,睡得很沈很安心。

“你大提琴拉得好嗎?”謝崇宜看見了沈涉身後不遠處立著的琴盒,終於開口說話了。

“勉強能入耳。”沈涉說道。

紀澤蘭拍了他一下,搶著又說:“拉得很好!非常好!快,沈涉,給大家拉一個!”

女人熱情推銷的樣子讓不少人都想起了以前過年的時候,一大家子聚在一起,起著哄讓小孩兒表演個節目,有些親切,更多的是懷念和悲戚,那樣的時光不知道還能不能回得去。

沈涉從地上爬起來,走過去從琴盒裏拿出了琴,他在四處搜尋過後,選擇坐在一段被地震截斷的樹幹上面。

他放好了琴,擺好了姿勢,溫柔的面孔上浮起一起微笑,“我拉的曲子是上個星期我自己編的,我給它起了名字,叫《人類之死》”

烏珩仍然低頭編著辮子,他聽見了沈涉說的話。

這個也裝。

能在國際藝高就讀,又跟薛屺是哥們的人,家境高低不會太差。雖然一身狼狽,但沈涉一拉琴來,周身仿若覆上了一層明亮但不刺眼的柔光。

琴聲如山澗時快時慢時重時柔,流淌到每個人的心房。

在場的懂行的估計只有薛屺,可此時此刻,其他人多少也聽懂了一些音樂中所表達的情感——驚疑、恐懼、混亂、絕望、平靜,是每一個人走向死亡的必經之路。

烏珩困了,他將藤條收了回去,打了個哈欠。

困倦的眼淚掛在眼睫上,他表情卻在眼淚掉下來的前一秒僵滯住。

他的頭於是更低了,睫毛顫了顫,他把裹著紗布的手放在了肚子的位置。

他似乎餓了。

他想吃人。

——

早知道就說願意了

100個紅包,將頭磕在地上,遲了很久,但更得有比之前都多……

標一下,宣言不是我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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