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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來人啊非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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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來人啊非禮啊

金陵城這些時日雖說風聲鶴唳,但戲樓裏的鑼鼓點敲得更熱鬧了。那些個達官貴人,越是外頭亂,越要擠在這溫柔鄉裏尋快活,生怕明兒個就聽不成戲。

雲青剛唱罷兩場,坐在妝臺前,清點著攢下的銀錢。這些體己別說給自己贖身,就是往後帶著弟弟過日子也綽綽有餘了。

“哥,”弟弟在窗邊輕輕喚著他,“樓下有只黑貓在淋雨呢。”

“怪可憐的。你去把它抱進來吧,莫要著涼了。”雲青漫應著,手中仍理著銀錢。

“可貓旁邊還躺著個人。”

雲青心下一驚,起身至窗前。冷雨如註,一只瘦骨伶仃的黑貓正偎在人身旁,不住舔著那人面頰。

弟弟輕輕牽他衣袖:“哥,我們救救他吧。”

“唉,若只是野貓便罷了,這可是個人啊。眼下金陵城正亂,咱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話未說完,就見弟弟眼圈已經紅了,他只得暗嘆一聲,轉身去取幹爽布巾。

待他轉回內室,弟弟已將那人安置在榻。那只黑貓蜷在一旁,尾巴尖還掛著截枯草,正瑟瑟發抖地揣著前爪。

雲青上前替那人擦拭臉上泥汙,心下暗嘆:也不知遭了什麽劫數,竟落魄至此……

正當他暗自唏噓時,指尖突然一頓。這人眉宇輪廓,竟越看越是眼熟。

他忙撥開對方額前濕發,待燭光映清面容,不由失聲呼道:

“我的二爺?竟是您!”

*

以往雲青每月只照例登臺幾回,餘下的時日,就等著著沈二爺抱著墨團兒溜達過來,帶他鬥蛐蛐嘗新糕。

自打那位爺被關禁閉又遣回老家,班主見再無人替他撐腰,就給他排滿了見客的時辰。

那趙家小公子素日與沈二爺不對付,如今知道他是沈和舊識,每回登門必點他的戲,今日更是掐著時辰來找茬。

班主打簾而入,吆喝道:“雲哥兒,趙小公子都等半晌了。”

這趙家紈絝,可不比從前那位好相與的小祖宗,半分都怠慢不得。雲青忙應了聲,把昏迷的沈和藏在屋內,又囑咐弟弟仔細照料。

那孩子端著個白釉小碗,坐在榻前輕聲勸道:“二公子,用些粥湯罷。”

沈和昏沈間勉強咽下半口,只覺胃裏翻江倒海,扭頭吐了個幹凈。又嗆又喘了好一會兒,忽然抓住他胳膊:“你是雲大哥的弟弟?你有沒有見過我大哥?”

“他們都說沈尚書他......”

沈和頹然閉上眼,兩只手捂住臉,小聲啜泣:“都沒了,大哥不在了,來福找不著,連那只狐貍精也不知死到哪裏去了。”

“不是還有我麽。”

門簾一晃,李虞抓著把黑扇子,踏進門來。

他先是從榻角撈起那團黑貓,熟練地撓了撓它的下巴頦:“墨團兒,幾日不見怎的瘦成瓜子臉了?”轉身拍拍沈和的肩,“兄弟,我來了。”

沈和紅著眼眶瞪他:“這些天你死哪去了?”

李虞掏出扇子給他扇風:“我家老爺子前些日子被拘在宮裏,今早才放出來。我這剛把心咽回肚子裏,就趕著來瞧你了。”

見沈和又要落淚,他捏著貓爪往對方臉上輕撓,“好兄弟,我知道你心裏苦,但日子總得過不是?”

“咱倆穿開襠褲就認識了,我就問你一句實話,到底是誰害了我大哥?是不是趙家那群王八蛋?”

李虞被他晃得扇子差點脫手,苦著臉道:“你大哥這事透著古怪,我真說不清。但我家老爺子突然被召進宮,是為著一樁舊案。說出來我這條腿怕是保不住了,但為了兄弟你,就算第三條腿不要也認了。”

旁邊那孩子機靈地溜到門外望風。

李虞湊到沈和耳邊:“太子殿下讓我爹擬旨,要給謝家平反。”

“哪個謝家?”

“還能有哪個謝家!他們都說當年是你們沈家誣陷謝家謀反,所以你大哥是畏罪自盡,我呸!你大哥怎麽可能是這種人。如今金陵城裏憑空冒出個謝將軍,前日宮宴我偷瞄了一眼,你猜怎麽著?那狗屁謝將軍,竟跟你大哥養的那位蘇美人長得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沈和揪住他的衣領:“胡說八道!蘇溪要是謝家的人,早該一刀捅死了我,何必……”

“這就是人家高明之處啊。殺人誅心,兄弟啊。”

兩人正說到緊要處,門外望風的孩子用力清了兩下嗓子。

下一刻房門被猛地推開,趙小公子大搖大擺地闖進來,身後跟著一胖一瘦兩個家丁。自打沈家倒臺,他天天穿得跟年畫娃娃似的,今日更是披著大紅牡丹袍子,配著翠綠腰帶,在梨園戲臺招搖過市。

“喲,我說李三怎麽鬼鬼祟祟往這戲臺這兒鉆,”他翹起下巴,得意洋洋地指著榻上,“原來是窩藏沈家餘孽!”

李虞把扇子往腰後一別,叉起腰,瞪著眼:“好你個王八羔子!敢動我兄弟,真當小爺是吃素的?”

趙小公子新仇舊恨湧上心頭,指著李虞的鼻子,怒喝:“李三兒,你敢私藏朝廷要犯,我現在就叫人把你們統統抓進大牢。”

李虞嗆了回去:“好啊,你敢叫人,我也要叫人。”

趙小公子擡腳踢在門板上:“來人啊,抓逆賊啊。”

李虞飛快地解開衣帶,往地上一癱:“喲呵?來人啊——非禮啊。趙公子在戲班後臺非禮良家少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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