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小爺還當你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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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小爺還當你是好人
“二堂哥，你方才暈得突然，快躺下好好歇息。”沈謙扶著沈和的肩膀，把人按回枕上。
沈和臉色蒼白，抓住他的胳膊：“他們說我大哥死了……不可能！我大哥怎麽會……”
沈謙眼神暗了暗：“那些跑江湖的嘴裏哪有一句實話？二堂哥不要再胡思亂想了。”
“我不信！”沈和光著腳跳下床，要往外頭沖，“我得回金陵。現在就要回去。”
沈謙急忙攔住他，像哄孩子似的輕拍他的背：“好好好，等二堂哥養好精神，我親自陪你回金陵瞧個明白，可好？”
“我不要你陪，”沈和甩開他的手，“狐貍精說過，他說過要親自來接我的。”
沈謙一個文弱書生，哪裏攔得住發了瘋的沈和。眼看人已沖到院中，正與車夫爭奪韁繩，受驚的馬匹揚起前蹄，場面一片混亂。
“胡鬧！”沈二老爺一聲厲喝，大步流星地走來。年輕時隨兄長征戰沙場的功底猶在，單手就把沈和從馬鞍邊拎了下來，“給我回去好生待著。”
沈和在他手裏掙紮著，兩腿亂蹬：“二叔，你告訴我實話，我大哥到底怎麽了？為什麽他們都說他……”
他哽咽得說不下去，雙手揪著二老爺一撮胡須，仿佛能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二老爺低頭看著沈和哭得紅腫的眼睛，喉頭上下滑動了好幾下。他年輕時在戰場上斷過好幾根肋骨都沒哼過一聲，但現在胸口比打仗輸給那群夷族人還要難受。
大哥留給他的東西不多，唯獨這兩個侄子，比他的命根子還重要。
大的那個太爭氣，年紀輕輕就當上尚書，可偏偏……
小的這個雖說不成器，整天就知道吃喝玩樂，但也是他心頭的一塊肉啊。
“混賬東西，”他突然一巴掌拍在沈和後背上，力道卻不重，“你大哥是什麽人？那小子精得跟狐貍轉世似的，閻王爺敢收他？你現在哭哭啼啼往金陵沖，才是真要壞他的大事。”
沈和雙手無力地垂在地上，眼淚吧嗒吧嗒地砸在地上。
沈謙帶著幾個家丁，把沈和半扶半抱地弄回屋裏。沈和癱在床上，又吵著要看信，把匣子裏的信箋同懷裏的那一疊，全都倒在床上，一封封地數。
數到一半，他突然把信一推，眼淚又湧了上來：“整整一個月了，那狐貍精連個字都不捎來。”
沈謙暗暗松了口氣。只要二堂哥不是為大堂哥的事傷心就好。他不敢多勸，只默默守在外間。
白蘅端著藥進來，看見沈和哭得稀裏嘩啦，忍不住刺了一句：“二爺這又是在掉什麽金豆子？您這一哭，倒叫我們這些下人難做。”
沈和抓起個枕頭砸過去：“你還是不是我們沈家的人？金陵城現在亂成這樣，就算我大哥沒事，日子能好過嗎？”
白蘅側身躲開，冷笑道：“我本來就不是沈家的人。當初那狗爹養的趙家公子要給您下藥，讓我來色誘您。若不是蘇先生心善，暗中周全，我早就……”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沈和楞住了，連哭都忘了。過了許久，才伸手抓住白蘅的衣袖，眼睛還紅著：“你要是還念著蘇溪當初幫你的情分，就陪我回一趟金陵。”
白蘅往窗外瞥了一眼，沈謙正在外頭吩咐下人熬補湯。他扭過頭，硬邦邦道：“我才不回去送死。二爺非要走，我倒是能指條路。”
“什麽路？”
“外院四個門都有護衛守著，但仆役出入的角門，可沒人會攔您。”
兩人匆匆換了衣裳，沈和頂上一方粗布頭巾，鬼鬼祟祟地溜出屋外，快步往角門走。
那看門的家丁正打著哈欠，瞥見他這身打扮，懶洋洋道：“呦，白蘅，又去給我家謙公子送茶？”
沈和胡亂點了點頭，生怕多待一刻就要露餡，縮著脖子，一溜煙奔了出去。
直到跑出街外，他才敢回頭，沈家祖宅的飛檐早已隱在夜色中。
路上沒幾個行人，沈和見著一個就攔一個。理所當然的，人家要麽當他是個瘋子，繞道走開；要麽不耐煩地把他推到一邊。
正當他灰心喪氣，蹲在路邊喘氣的當口，一隊風塵仆仆的商隊停了下來，看樣子是打算在道旁歇歇腳。其中一個穿著綢衫、面容和氣的胖商人，瞧見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遞過來一個水囊：“小兄弟，碰上啥難事了？”
“我想去金陵，你能捎我一程嗎？”
胖商人搓著下巴，臉上露出些許為難的神色。
沈和下意識就往懷裏摸去，想掏些銀錢開路，可手指觸到的卻是粗糙的布衣料子。他猛然驚醒，自己不僅身無分文，連這身行頭都是跟白蘅換來的下人打扮，頓時臊得耳根發熱。
沒想到，那胖商人呵呵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嗐，誰還沒個落難的時候。看你這細皮嫩肉的，也不像慣走遠路的人。正好我們這車貨也要往南邊送，捎你一程也不算個事。上來吧！”
他招呼著夥計給沈和在運貨的板車上騰出個位置。沈和心頭一熱，也顧不上多想，兩三下爬上了車，混在了一堆箱籠包袱之間。
車輪吱呀呀地轉動起來，他靠在顛簸的貨箱上，心裏默默念著：大哥，你可千萬要好好的。
還有那只狐貍精，你也得給我平平安安的。
*
“小兄弟，來塊餅墊墊肚子。”胖商人遞來一張幹糧餅。
沈和連著幾天顛在這板車上，渾身骨頭都快散架了。以前坐自家鑲金邊的馬車還總嚷嚷屁股疼，現在這破車顛得他連昨夜的飯都快吐出來了。他實在沒胃口，但礙於情面，還是齜牙咧嘴地接過來，小心翼翼啃了一小口。
胖商人還樂呵呵地在旁邊看，沈和只好鼓著腮幫子裝模作樣地嚼。過了一會兒，有個尖腦袋的夥計把胖商人叫走了。
沈和逮著時機，呸地吐出滿嘴餅渣，又偷偷揉起發酸的下巴。這餅又幹又硬，剌得人嗓子生疼。
剛才胖商人在跟前，他硬是沒敢吐，生怕傷了人家的一片好心。
現在仔細一想，自己可是尚書府金尊玉貴養大的少爺，如今居然穿著破布衫、坐著破板車、啃著連府裏看門狗都嫌棄的破餅子。
他越想越心酸，腦袋一歪，在顛簸的貨堆裏昏睡過去，連夢裏都在跟蘇溪哭訴：“狐貍精！我都淪落到啃磚頭了。”
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感覺有只粗糙的手掌在他腦袋上摸來摸去。
沈和頭皮發癢，想捏緊拳頭揮過去，可眼皮沈得像掛了秤砣，怎麽也掀不開。
頭頂傳來壓低的絮語，似是那胖商人的聲氣：“還試探啥？餅裏下的藥夠麻翻一頭驢，早睡死過去了。”
另一個尖細的嗓音嗤笑：“嘿嘿，還是大哥手段高明。瞧瞧這身滑溜的皮肉，要是轉手賣給南風館， 夠咱們逍遙半年了。”
沈和渾身一個激靈，瞌睡瞬間嚇飛了，他猛地跳起來，抄起手邊的貨箱就砸：“好你個死胖子！黑心爛肝的狗東西。小爺當你是好人，你竟敢拐賣人口。”
他這一蹦可捅了馬蜂窩，黑暗中嘩啦啦站起七八條彪形大漢，個個膀大腰圓，像一堵墻一樣圍住他。
沈和心裏叫苦不疊，雙手抓起籮筐、麻袋胡亂砸去，腿也沒閑著，不是朝對方的下三路招呼，就是往人腳趾頭上踩：“我踹！我踹！讓你們敢賣小爺我。”
“哎喲！這小子紮手啊。”尖嗓子抱頭鼠竄。
胖商人邊躲邊喊：“按住他！別傷著臉，賣相壞了就不值錢了。”
沈和一聽更氣了，撲上去揪住胖子衣領，啪地扇了個耳光：“小爺的臉是你能定價的？”
那幾個漢子見狀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按住他。要是平時，沈和以一打八也不在話下，可這會兒他又餓又困，渾身發軟。剛咬了一個漢子的胳膊，後腦就挨了一記悶棍。他眼前一黑，軟軟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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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堂哥，你方才暈得突然，快躺下好好歇息。”沈謙扶著沈和的肩膀，把人按回枕上。
沈和臉色蒼白，抓住他的胳膊：“他們說我大哥死了……不可能！我大哥怎麽會……”
沈謙眼神暗了暗：“那些跑江湖的嘴裏哪有一句實話？二堂哥不要再胡思亂想了。”
“我不信！”沈和光著腳跳下床，要往外頭沖，“我得回金陵。現在就要回去。”
沈謙急忙攔住他，像哄孩子似的輕拍他的背：“好好好，等二堂哥養好精神，我親自陪你回金陵瞧個明白，可好？”
“我不要你陪，”沈和甩開他的手，“狐貍精說過，他說過要親自來接我的。”
沈謙一個文弱書生，哪裏攔得住發了瘋的沈和。眼看人已沖到院中，正與車夫爭奪韁繩，受驚的馬匹揚起前蹄，場面一片混亂。
“胡鬧！”沈二老爺一聲厲喝，大步流星地走來。年輕時隨兄長征戰沙場的功底猶在，單手就把沈和從馬鞍邊拎了下來，“給我回去好生待著。”
沈和在他手裏掙紮著，兩腿亂蹬：“二叔，你告訴我實話，我大哥到底怎麽了？為什麽他們都說他……”
他哽咽得說不下去，雙手揪著二老爺一撮胡須，仿佛能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二老爺低頭看著沈和哭得紅腫的眼睛，喉頭上下滑動了好幾下。他年輕時在戰場上斷過好幾根肋骨都沒哼過一聲，但現在胸口比打仗輸給那群夷族人還要難受。
大哥留給他的東西不多，唯獨這兩個侄子，比他的命根子還重要。
大的那個太爭氣，年紀輕輕就當上尚書，可偏偏……
小的這個雖說不成器，整天就知道吃喝玩樂，但也是他心頭的一塊肉啊。
“混賬東西，”他突然一巴掌拍在沈和後背上，力道卻不重，“你大哥是什麽人？那小子精得跟狐貍轉世似的，閻王爺敢收他？你現在哭哭啼啼往金陵沖，才是真要壞他的大事。”
沈和雙手無力地垂在地上，眼淚吧嗒吧嗒地砸在地上。
沈謙帶著幾個家丁，把沈和半扶半抱地弄回屋裏。沈和癱在床上，又吵著要看信，把匣子裏的信箋同懷裏的那一疊，全都倒在床上，一封封地數。
數到一半，他突然把信一推，眼淚又湧了上來：“整整一個月了，那狐貍精連個字都不捎來。”
沈謙暗暗松了口氣。只要二堂哥不是為大堂哥的事傷心就好。他不敢多勸，只默默守在外間。
白蘅端著藥進來，看見沈和哭得稀裏嘩啦，忍不住刺了一句：“二爺這又是在掉什麽金豆子？您這一哭，倒叫我們這些下人難做。”
沈和抓起個枕頭砸過去：“你還是不是我們沈家的人？金陵城現在亂成這樣，就算我大哥沒事，日子能好過嗎？”
白蘅側身躲開，冷笑道：“我本來就不是沈家的人。當初那狗爹養的趙家公子要給您下藥，讓我來色誘您。若不是蘇先生心善，暗中周全，我早就……”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沈和楞住了，連哭都忘了。過了許久，才伸手抓住白蘅的衣袖，眼睛還紅著：“你要是還念著蘇溪當初幫你的情分，就陪我回一趟金陵。”
白蘅往窗外瞥了一眼，沈謙正在外頭吩咐下人熬補湯。他扭過頭，硬邦邦道：“我才不回去送死。二爺非要走，我倒是能指條路。”
“什麽路？”
“外院四個門都有護衛守著，但仆役出入的角門，可沒人會攔您。”
兩人匆匆換了衣裳，沈和頂上一方粗布頭巾，鬼鬼祟祟地溜出屋外，快步往角門走。
那看門的家丁正打著哈欠，瞥見他這身打扮，懶洋洋道：“呦，白蘅，又去給我家謙公子送茶？”
沈和胡亂點了點頭，生怕多待一刻就要露餡，縮著脖子，一溜煙奔了出去。
直到跑出街外，他才敢回頭，沈家祖宅的飛檐早已隱在夜色中。
路上沒幾個行人，沈和見著一個就攔一個。理所當然的，人家要麽當他是個瘋子，繞道走開；要麽不耐煩地把他推到一邊。
正當他灰心喪氣，蹲在路邊喘氣的當口，一隊風塵仆仆的商隊停了下來，看樣子是打算在道旁歇歇腳。其中一個穿著綢衫、面容和氣的胖商人，瞧見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遞過來一個水囊：“小兄弟，碰上啥難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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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商人搓著下巴，臉上露出些許為難的神色。
沈和下意識就往懷裏摸去，想掏些銀錢開路，可手指觸到的卻是粗糙的布衣料子。他猛然驚醒，自己不僅身無分文，連這身行頭都是跟白蘅換來的下人打扮，頓時臊得耳根發熱。
沒想到，那胖商人呵呵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嗐，誰還沒個落難的時候。看你這細皮嫩肉的，也不像慣走遠路的人。正好我們這車貨也要往南邊送，捎你一程也不算個事。上來吧！”
他招呼著夥計給沈和在運貨的板車上騰出個位置。沈和心頭一熱，也顧不上多想，兩三下爬上了車，混在了一堆箱籠包袱之間。
車輪吱呀呀地轉動起來，他靠在顛簸的貨箱上，心裏默默念著：大哥，你可千萬要好好的。
還有那只狐貍精，你也得給我平平安安的。
*
“小兄弟，來塊餅墊墊肚子。”胖商人遞來一張幹糧餅。
沈和連著幾天顛在這板車上，渾身骨頭都快散架了。以前坐自家鑲金邊的馬車還總嚷嚷屁股疼，現在這破車顛得他連昨夜的飯都快吐出來了。他實在沒胃口，但礙於情面，還是齜牙咧嘴地接過來，小心翼翼啃了一小口。
胖商人還樂呵呵地在旁邊看，沈和只好鼓著腮幫子裝模作樣地嚼。過了一會兒，有個尖腦袋的夥計把胖商人叫走了。
沈和逮著時機，呸地吐出滿嘴餅渣，又偷偷揉起發酸的下巴。這餅又幹又硬，剌得人嗓子生疼。
剛才胖商人在跟前，他硬是沒敢吐，生怕傷了人家的一片好心。
現在仔細一想，自己可是尚書府金尊玉貴養大的少爺，如今居然穿著破布衫、坐著破板車、啃著連府裏看門狗都嫌棄的破餅子。
他越想越心酸，腦袋一歪，在顛簸的貨堆裏昏睡過去，連夢裏都在跟蘇溪哭訴：“狐貍精！我都淪落到啃磚頭了。”
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感覺有只粗糙的手掌在他腦袋上摸來摸去。
沈和頭皮發癢，想捏緊拳頭揮過去，可眼皮沈得像掛了秤砣，怎麽也掀不開。
頭頂傳來壓低的絮語，似是那胖商人的聲氣：“還試探啥？餅裏下的藥夠麻翻一頭驢，早睡死過去了。”
另一個尖細的嗓音嗤笑：“嘿嘿，還是大哥手段高明。瞧瞧這身滑溜的皮肉，要是轉手賣給南風館， 夠咱們逍遙半年了。”
沈和渾身一個激靈，瞌睡瞬間嚇飛了，他猛地跳起來，抄起手邊的貨箱就砸：“好你個死胖子！黑心爛肝的狗東西。小爺當你是好人，你竟敢拐賣人口。”
他這一蹦可捅了馬蜂窩，黑暗中嘩啦啦站起七八條彪形大漢，個個膀大腰圓，像一堵墻一樣圍住他。
沈和心裏叫苦不疊，雙手抓起籮筐、麻袋胡亂砸去，腿也沒閑著，不是朝對方的下三路招呼，就是往人腳趾頭上踩：“我踹！我踹！讓你們敢賣小爺我。”
“哎喲！這小子紮手啊。”尖嗓子抱頭鼠竄。
胖商人邊躲邊喊：“按住他！別傷著臉，賣相壞了就不值錢了。”
沈和一聽更氣了，撲上去揪住胖子衣領，啪地扇了個耳光：“小爺的臉是你能定價的？”
那幾個漢子見狀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按住他。要是平時，沈和以一打八也不在話下，可這會兒他又餓又困，渾身發軟。剛咬了一個漢子的胳膊，後腦就挨了一記悶棍。他眼前一黑，軟軟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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