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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可別忘了小爺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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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可別忘了小爺的模樣

窗格透進幾縷光柱,蘇溪背對著門,手指慢慢撥弄著案幾上曬幹的茯苓片。

“柳伯,三殿下此番動作,是否太過激進了?未經請旨擅自調兵,這般冒昧,難道不怕引來太子殿下的猜忌?”

柳伯佝僂著背,用火鉗夾起一塊新炭,小心地添進小藥爐裏,搖頭道:“先生誤會了。並非三殿下激進,實在是東宮裏頭那位,已然坐不住了。三殿下日前已暗中分撥了一部分兵力給太子,說是要助太子殿下穩固基業。而沈遠大人是太子向三殿下索要的‘投名狀’。”

蘇溪背轉過身:“柳伯,容我再想想。”

“先生!事到如今,您還在猶豫什麽?莫非……莫非真對那沈家的小子動了心?”他語氣陡然轉沈,帶著壓抑多年的憤懣,“您可別忘了,當年若不是沈家為一己榮華,構陷謝氏謀逆,我們何至於隱姓埋名、流離失所至今?”

“柳伯,我……”

蘇溪身子晃了晃,下意識扶住藥櫃。柳伯連忙伸手扶住他胳膊,觸到那單薄的肩頭,嘆了口氣,聲音也跟著軟了下來:“唉……你是我親眼看著長大的,我哪裏真舍得逼你,看你如此為難自己。”

就在這時,“轟隆”一聲巨響,那扇不算結實的木門竟被人從外頭一腳踹開,門板歪斜著砸在地上,帶起一陣塵土。

冷風裹著一條人影卷了進來,後面緊跟著滿臉急惶、束手無策的白蘅:“先生。我、我實在攔不住他。”

闖進來的正是沈和。他像是跑得急了,額角見汗,不管不顧地沖進屋,一屁股滾到最近的凳子上,順手就從案上撈起一片茯苓,塞進嘴裏就“哢嚓哢嚓”地大嚼起來,一邊嚼一邊含混地嚷:

“沒錯!就是小爺我硬要闖進來的。要打要罰隨你便。”

蘇溪蹙緊眉頭,快步上前,捏住沈和一邊腮幫子:“二爺!快吐出來。這茯苓是藥,豈能當零嘴亂吃?”

“呸呸呸!苦死了!”沈和這才皺起整張臉,吐著舌頭直哈氣,緩過勁來,立刻想起正事,烏溜溜的眼珠瞪向蘇溪和柳伯:“你們剛才在說什麽投名狀?”

蘇溪揉揉他唇角:“二爺聽錯了。快回去歇著吧。” 轉身要去收拾藥杵。

“我才不走,”沈和捏住他的袖子,“我有天大的事要和你說。”

蘇溪試著抽回袖子,沒抽動,無奈道:“有什麽事,晚上再說,好不好?”

“晚上就來不及了。”

蘇溪神色沈靜下來,看著他:“晚上怎麽就來不及了?”

沈和嘴一癟,眼圈瞬間就紅了,帶著濃重的鼻音,幾乎要哭出來:“我哥……我哥他要把我扔到豫州老家去了。今天就走。”

柳伯臉上也露出詫異之色。

沈和壓根沒註意,只顧著埋進蘇溪胸膛前訴苦,腦袋蹭來蹭去:“他讓我連夜溜去豫州老家,連來福都不讓帶。還說什麽要輕裝簡行。你說,這跟流放有啥區別啊。”

蘇溪神色了然:“你大哥,這是用心良苦。”

“良苦個鬼!我就是不想跟你分開。”

“二爺安心去罷。兩個月後,我親自去豫州接你。”

“兩個月?六十天!一千四百多個時辰。萬一我餓瘦了、曬黑了,到時候你要是認不出我怎麽辦?”

“認得出的。就算二爺變成煤球,我也能聞著味找過來。”

沈和不依不饒:“我不在你身邊,萬一被什麽張公子許公子趁虛而入……”

“二爺這是信不過我,還是信不過自己?”

“我不管。除非、除非你給我寄信。一天一封,還要按手印。”

“好,”蘇溪應得沒有半分猶豫,“一天一封,按手印。”

沈和抽了抽鼻子,這才從懷裏掏出個東西,有些粗魯地塞進蘇溪手心裏。

蘇溪低頭一看,正是之前他在沈和書箱角落裏見過的那尊小泥像。

那泥像捏得算不上精巧,但眉眼生動,笑得爽朗,活脫脫是另一個沒心沒肺的沈和。

可此刻,真正捧著這泥像的少年,眼圈通紅,嘴角死死抿著,拼命忍著不肯掉下淚來。

“這個先押在你這兒,省得你過了兩個月,就把小爺我英俊瀟灑的模樣給忘了。”

沈和飛快地捏了一下蘇溪的手指,還想再說什麽,一旁柳伯的手已輕輕搭上他的胳膊,把他往後帶開一步。

院外,沈遠親衛的腳步聲清晰起來,沈穩而齊整,不容耽擱。沈和擦把臉,深深看了蘇溪最後一眼。

然後不再猶豫,身影敏捷得像一陣風似的,迅速刮出了小院。他這一走,要告別的人,確實還多著呢。

蘇溪站在藥廬門口,目送著人遠去。許久,才慢慢低下頭,攤開手心,目光落在泥像背後那一行新刻的、歪歪扭扭的小字上:

“不準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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