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只是有點丟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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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只是有點丟人罷了
馬車剛停穩，沈和猴急地掀開車簾。他眼尖，老遠就瞧見了臺階上候著的李虞。三步並作兩步跳下車，張開雙臂就撲去：“鯉魚兒，可想死小爺了。”
李虞笑著往他後背捶了兩拳：“沈二，你可算出來了。你哥關你這些天，可悶壞我了。”
兩人勾肩搭背親熱著，後頭蘇溪慢條斯理地下了車，冷冷把玩著玉佩穗子，眼神涼颼颼地瞟去。這幾日悶出來的高熱，叫外頭的寒風給吹散了大半。
不遠處，趙小公子領著幾個跟班，也陰惻惻地往這邊瞧。自打沈和舉報他在學堂幹的那檔子事，這梁子算是結下了。今日太子設宴，他憋足了勁要讓沈和當眾出醜。
太子的隨從引著這幾位公子哥往內廳走去。
明著是賞花飲酒，暗地裏卻是給各家公子小姐相看的場合。朝中各派勢力也借著這機會暗中較勁與聯絡。
沈和大大咧咧地往席間一坐，如同猹子掉進瓜田，左顧右盼地找樂子。
李虞這塊狗皮膏藥黏了上來，兩人挨得極近，腦袋湊作一處嘀嘀咕咕，沒完沒了。
“噗哈哈。”
“嗤嘿嘿。”
兩顆毛茸茸的腦袋笑得一抖一抖，鄰座那些個端莊的公子小姐們紛紛側目。
蘇溪低著眉眼，安靜地跪坐在沈和身後，恨不能把頭埋進茶盞裏淹死算了。倒不是覺得這二位有什麽不堪入目，只是……實在是有點丟人。
趙小公子坐在對面，脖子伸得老長，拼命想聽清沈和他們在嘀咕什麽。可惜只隱約聽見幾聲“嘿嘿嘿”的賤笑，氣得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了。
“去，”他咬牙切齒地踹了腳身旁的小廝，“給我聽聽那兩個王八蛋在編排什麽。”
小廝灰溜溜地滾到沈和腳邊，假裝撿帕子，耳朵豎得比兔子還長。
剛湊近，就聽見沈和壓低聲音道：“趙家那位啊——”
李虞立刻會意，接茬道：“可是有什麽趣事？”
“他上次見著百花樓的美嬌娘，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結果一扭頭，砰！結結實實撞柱子上了。”
小廝一聽事關主子醜事，嚇得連帕子都顧不上撿，連滾帶爬地地往回竄。
沈和與李虞對視一眼，兩顆腦袋又湊到一起，發出噗嗤噗嗤的悶笑聲。
當真是變本加厲地丟人現眼。蘇溪以袖掩面，默默向柱後退去。
席上，太子殿下含笑舉杯：“今日天朗氣清，諸位都是少年俊彥，不如添個彩頭助興。”
話音方落，數名侍從捧著紅漆托盤次第而入。盤中堆錦疊繡，盡是薄如蟬翼的綾絹宮花。
“規矩倒也簡單。這些人發間簪一朵絹花，立於百步開外。能射落他人鬢花者，賜禦釀。”
笙國尚武，弓馬術法向來為立國之本。
但謝氏一族是個異數。代代男子生得清麗秀致，不似武將，卻個個身懷穿柳絕技。
當年謝小將軍奉詔入金陵獻壽，在演武場上連發數箭，直釘百步外銅錢方孔。滿場披甲執銳的虎賁兒郎，皆被這文弱少年壓得黯然失色。
眼下，這些錦衣華服的公子哥們雖不及謝家當年風采，但躍躍欲試。或整發理冠，或捋袖直身，既怕在太子面前露了怯，更不願錯過在執扇遮面的貴女跟前顯擺的良機。
“殿下，臣願一試。”
“讓在下先來獻醜！”
“某雖不才，也願為諸位助興。”
沈和驚得咂舌，這幫人莫不是瘋了？箭矢無眼的，萬一哪個手抖，射花沒射中，先把腦袋射得開花。
他拽住李虞的袖子，就往人群裏縮，又想起蘇溪體弱，連忙伸手去捂他的眼睛。兩只手左右開弓，忙得沒時間閑置。
太子殿下巡視一遭，忽點名道：“沈二公子，你們家世代將門，箭術應當不凡，不如你先來示範？”
“啊？我！”沈和忙不疊起身，拱手時袖子都在抖：“殿下恕罪，臣覺得這游戲似有不妥。讓活人頂著花當靶子，要是射偏了……”
趙小公子陰陽怪氣地打斷道：“沈二公子這是怕了？原來將門虎子，是只紙老虎？”
沈和一把薅過身旁侍從頭上的花，摔在地上，怒喝：“姓趙的，你當然站著說話不要疼，因為頂著花的不是你，是那些命如草芥的下人。要玩可以，不如讓在座的公子哥互相當靶子，你敢嗎？”
李虞急得直冒冷汗，拼命扯他的袖子，小聲道：“沈二，沈二。你瘋啦？太子爺還在上頭坐著呢。”
太子殿下含笑的面容驟然一冷：“沈二公子還真心細如發，體恤下清。既然如此，不如換個玩法。用稻草人頂著絹花，十步之外射之，諸位以為如何？”
趙小公子跳起來抱拳：“殿下英明神武。”
他轉頭挑釁地看向沈和，高聲道，“沈二啊，新規矩可都聽見了？敢不敢跟小爺比劃比劃？輸的人跪著敬酒，怎麽樣？”
沈和偷瞄到蘇溪點頭，得了聖旨般挺直腰桿，底氣十足道：“趙兄既然這般盛情，那在下只好奉陪了。不夠嘛，若是趙兄輸了，不如改跪為趴，學三聲狗叫如何？”
這話一出，席間哄笑起來。李虞最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吹了聲附和的口哨。
趙小公子氣得鼻子都歪了：“好。就這麽說定了，待會兒看誰學狗叫！”
兩人抽簽排序，趙小公子率先挽弓搭箭。三箭連發，錚然有聲，正中稻草人眉心處的絹花。滿堂喝彩。
“承讓了。”他朝眾人拱手，眼中盡是輕蔑。
沈和心裏咯噔一下。這家夥什麽時候箭術精進如斯？輸人不打緊，可要是當著蘇溪的面趴在地上“汪汪汪”，也太……
趙小公子出聲催促：“沈二公子快點兒，該不會是要認輸吧？”
沈和把弓往肩上一扛，吊兒郎當地晃過去，嘴硬道：“認輸？小爺就不認得這倆字。趙兄，待會兒學狗叫的時候記得大聲點，我耳朵可不太好使。”
他大步上前，拉開弓，感覺手裏攥了條活魚，滑不溜秋的，根本抓不住。
第一箭射出，偏了半尺，釘在稻草人的肩膀上。
賓客間，竊竊私語響起。
他下意識往蘇溪身邊靠了半步，急聲解釋道：“我、我平時射箭可準了！今兒肯定是這弓有問題。”
蘇溪垂眸斂目，將一支新箭遞到他手中，低聲道：“當斷則斷，不受其亂。二爺專註下一箭便是。”
被蘇溪拂過的那支箭燙手得很，連帶著耳根那點熱意直往沈和的臉上竄。他不由捏緊了弓柄。
第二箭破空而出，堪堪擦著絹花邊緣釘入。勉強與趙小公子持平。
他默念道，剩下最後一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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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剛停穩，沈和猴急地掀開車簾。他眼尖，老遠就瞧見了臺階上候著的李虞。三步並作兩步跳下車，張開雙臂就撲去：“鯉魚兒，可想死小爺了。”
李虞笑著往他後背捶了兩拳：“沈二，你可算出來了。你哥關你這些天，可悶壞我了。”
兩人勾肩搭背親熱著，後頭蘇溪慢條斯理地下了車，冷冷把玩著玉佩穗子，眼神涼颼颼地瞟去。這幾日悶出來的高熱，叫外頭的寒風給吹散了大半。
不遠處，趙小公子領著幾個跟班，也陰惻惻地往這邊瞧。自打沈和舉報他在學堂幹的那檔子事，這梁子算是結下了。今日太子設宴，他憋足了勁要讓沈和當眾出醜。
太子的隨從引著這幾位公子哥往內廳走去。
明著是賞花飲酒，暗地裏卻是給各家公子小姐相看的場合。朝中各派勢力也借著這機會暗中較勁與聯絡。
沈和大大咧咧地往席間一坐，如同猹子掉進瓜田，左顧右盼地找樂子。
李虞這塊狗皮膏藥黏了上來，兩人挨得極近，腦袋湊作一處嘀嘀咕咕，沒完沒了。
“噗哈哈。”
“嗤嘿嘿。”
兩顆毛茸茸的腦袋笑得一抖一抖，鄰座那些個端莊的公子小姐們紛紛側目。
蘇溪低著眉眼，安靜地跪坐在沈和身後，恨不能把頭埋進茶盞裏淹死算了。倒不是覺得這二位有什麽不堪入目，只是……實在是有點丟人。
趙小公子坐在對面，脖子伸得老長，拼命想聽清沈和他們在嘀咕什麽。可惜只隱約聽見幾聲“嘿嘿嘿”的賤笑，氣得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了。
“去，”他咬牙切齒地踹了腳身旁的小廝，“給我聽聽那兩個王八蛋在編排什麽。”
小廝灰溜溜地滾到沈和腳邊，假裝撿帕子，耳朵豎得比兔子還長。
剛湊近，就聽見沈和壓低聲音道：“趙家那位啊——”
李虞立刻會意，接茬道：“可是有什麽趣事？”
“他上次見著百花樓的美嬌娘，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結果一扭頭，砰！結結實實撞柱子上了。”
小廝一聽事關主子醜事，嚇得連帕子都顧不上撿，連滾帶爬地地往回竄。
沈和與李虞對視一眼，兩顆腦袋又湊到一起，發出噗嗤噗嗤的悶笑聲。
當真是變本加厲地丟人現眼。蘇溪以袖掩面，默默向柱後退去。
席上，太子殿下含笑舉杯：“今日天朗氣清，諸位都是少年俊彥，不如添個彩頭助興。”
話音方落，數名侍從捧著紅漆托盤次第而入。盤中堆錦疊繡，盡是薄如蟬翼的綾絹宮花。
“規矩倒也簡單。這些人發間簪一朵絹花，立於百步開外。能射落他人鬢花者，賜禦釀。”
笙國尚武，弓馬術法向來為立國之本。
但謝氏一族是個異數。代代男子生得清麗秀致，不似武將，卻個個身懷穿柳絕技。
當年謝小將軍奉詔入金陵獻壽，在演武場上連發數箭，直釘百步外銅錢方孔。滿場披甲執銳的虎賁兒郎，皆被這文弱少年壓得黯然失色。
眼下，這些錦衣華服的公子哥們雖不及謝家當年風采，但躍躍欲試。或整發理冠，或捋袖直身，既怕在太子面前露了怯，更不願錯過在執扇遮面的貴女跟前顯擺的良機。
“殿下，臣願一試。”
“讓在下先來獻醜！”
“某雖不才，也願為諸位助興。”
沈和驚得咂舌，這幫人莫不是瘋了？箭矢無眼的，萬一哪個手抖，射花沒射中，先把腦袋射得開花。
他拽住李虞的袖子，就往人群裏縮，又想起蘇溪體弱，連忙伸手去捂他的眼睛。兩只手左右開弓，忙得沒時間閑置。
太子殿下巡視一遭，忽點名道：“沈二公子，你們家世代將門，箭術應當不凡，不如你先來示範？”
“啊？我！”沈和忙不疊起身，拱手時袖子都在抖：“殿下恕罪，臣覺得這游戲似有不妥。讓活人頂著花當靶子，要是射偏了……”
趙小公子陰陽怪氣地打斷道：“沈二公子這是怕了？原來將門虎子，是只紙老虎？”
沈和一把薅過身旁侍從頭上的花，摔在地上，怒喝：“姓趙的，你當然站著說話不要疼，因為頂著花的不是你，是那些命如草芥的下人。要玩可以，不如讓在座的公子哥互相當靶子，你敢嗎？”
李虞急得直冒冷汗，拼命扯他的袖子，小聲道：“沈二，沈二。你瘋啦？太子爺還在上頭坐著呢。”
太子殿下含笑的面容驟然一冷：“沈二公子還真心細如發，體恤下清。既然如此，不如換個玩法。用稻草人頂著絹花，十步之外射之，諸位以為如何？”
趙小公子跳起來抱拳：“殿下英明神武。”
他轉頭挑釁地看向沈和，高聲道，“沈二啊，新規矩可都聽見了？敢不敢跟小爺比劃比劃？輸的人跪著敬酒，怎麽樣？”
沈和偷瞄到蘇溪點頭，得了聖旨般挺直腰桿，底氣十足道：“趙兄既然這般盛情，那在下只好奉陪了。不夠嘛，若是趙兄輸了，不如改跪為趴，學三聲狗叫如何？”
這話一出，席間哄笑起來。李虞最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吹了聲附和的口哨。
趙小公子氣得鼻子都歪了：“好。就這麽說定了，待會兒看誰學狗叫！”
兩人抽簽排序，趙小公子率先挽弓搭箭。三箭連發，錚然有聲，正中稻草人眉心處的絹花。滿堂喝彩。
“承讓了。”他朝眾人拱手，眼中盡是輕蔑。
沈和心裏咯噔一下。這家夥什麽時候箭術精進如斯？輸人不打緊，可要是當著蘇溪的面趴在地上“汪汪汪”，也太……
趙小公子出聲催促：“沈二公子快點兒，該不會是要認輸吧？”
沈和把弓往肩上一扛，吊兒郎當地晃過去，嘴硬道：“認輸？小爺就不認得這倆字。趙兄，待會兒學狗叫的時候記得大聲點，我耳朵可不太好使。”
他大步上前，拉開弓，感覺手裏攥了條活魚，滑不溜秋的，根本抓不住。
第一箭射出，偏了半尺，釘在稻草人的肩膀上。
賓客間，竊竊私語響起。
他下意識往蘇溪身邊靠了半步，急聲解釋道：“我、我平時射箭可準了！今兒肯定是這弓有問題。”
蘇溪垂眸斂目，將一支新箭遞到他手中，低聲道：“當斷則斷，不受其亂。二爺專註下一箭便是。”
被蘇溪拂過的那支箭燙手得很，連帶著耳根那點熱意直往沈和的臉上竄。他不由捏緊了弓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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