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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要替狐貍精扛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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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要替狐貍精扛責任

青綢軟轎沿街而行,轎簾微晃,暮色沈沈壓將下來。

沈和倚著轎壁,蔫成霜打的葉子。來福小心翼翼地餵了他幾口溫水,他面上方顯出幾分活泛來,又拉著來福說笑解悶。

對面,蘇溪端坐如松,膝上橫著那只錦盒,十指如玉,珍而重之地護著。

來福見這兩位爺渾然不覺闖下大禍的模樣,急得絞皺衣袖,顫聲道:“二爺,今日這事……”

蘇溪眼睫未擡,嗓音極淡:“嗯,瞞不過大公子了。”

沈和倏地坐直身子:“待會兒就說是我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去的。我哥要打要罰,都由我擔著,你可千萬別犯傻認賬。況且,我哥素日疼我,哪裏舍得真動我一根手指頭。”

見蘇溪低首不語,他故作大度地揚起下巴:“念在你為贖舊物才涉足煙花之地,小爺便發回善心,替你遮掩一回。”

沈和言猶未了,一對眼珠子早黏在那錦盒上,手指頭蠢蠢欲動,便要往前探去:“不過嘛,你得讓我瞧瞧你這盒子裏裝的什麽寶貝。”

蘇溪手腕一翻,將錦盒轉了個向:“二爺方才還道這是煙花地裏贖來的腌臜物件,怎的轉眼又要瞧?”

“我這是替大哥掌眼!倘或你贖回來什麽不幹不凈的玩意兒……”

話音未落,忽聽來福一聲驚呼:“二爺!”但見他面如土色,指著窗外道:“那不是大公子的轎輦麽。”

這一驚非同小可,沈和唬得魂飛魄散,腦袋咚地撞在轎頂上。蘇溪趁機將錦盒往袖中一籠,整衣危坐。

轎外傳來沈遠冷冽的聲音:“沈二,還不快滾出來。”

*

廳堂內,高凳上的羅漢松影子,投在沈和的後頸上,涼颼颼的一片。

沈遠方處置罷軍械遺失的爛攤子,又撞上這樁糟心事,面色陰沈似水,端坐上位:“沈二,你給我先說。”

可憐沈和慫成一團,縮在墻角。一雙桃花眼滴溜溜地轉,就是不敢與兄長對視,只盯著地上青磚的縫隙瞧,仿佛那縫裏能鉆出個救星來。兩片薄唇打著顫,上下一碰,張口就來:“哥,這事真不賴蘇先生。是弟弟死乞白賴要出去見世面,他再三攔阻,是我不聽。”

沈遠氣極反笑:“見世面?見世面見到南風館去了,還險些叫人剝了衣裳去。”

目光移向蘇溪,“蘇先生,我請你來教他詩書禮儀,可不是讓你帶他逛窯子的。”

蘇溪垂眸:“是在下失職。但二公子所言不實,並非他強求,實乃……”

“罷了,阿和什麽德行,我比你清楚。他性子頑劣,你你平日管教不易。此番便罷了,若再有下次……”

蘇溪從善如流:“絕無下次。”

沈和見二人言來語去,心頭大石方落,躡手躡腳往門外蹭,左腳才邁過門檻——

“站住!”

沈遠一聲斷喝,驚得他渾身一抖,右腳懸在半空,楞是不敢落下。

“沈二,你還有臉溜?私逛花樓,違逆祖訓,滾去跪祠堂”

沈二少爺炮仗性子一點就炸:“憑什麽啊!老祖宗哪條規矩寫著不許逛花樓了?你把立規矩的老古董從棺材裏請出來。我倒要問問,他年輕的時候就沒聽過曲兒?保不齊還是個常客哩。”

沈遠一把抄起案上的家法竹鞭:“好,很好。今日我便替老祖宗教教你,什麽叫‘規矩’二字。”

鞭身打磨得極細,光滑如緞,節骨處立著猙獰的凸起。鞭梢細如柳枝,沈遠不過隨手一抖,空氣中便炸開咻的脆響。

沈和可太清楚這玩意的厲害了。

他哥沈遠如今端的是人模人樣,任誰見了都要讚一聲端方君子。可沈家父母尚在世時,也是個名震金陵的混世魔王,床板底下私藏的龍陽畫本摞起來比四書五經還高。

誰承想老爺子抽查功課時,隨手一翻,就跟挖著寶似的全給抖落出來了。那竹鞭抽得跟過年放鞭炮似的,劈裏啪啦地響,硬是讓大哥在祠堂裏嚎得失了體統。

他當時還小,就縮在娘親的裙裾後頭,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偷覷。卻見大哥疼得齜牙咧嘴,驚得他慌忙縮回腦袋。

第二天就是春闈,大公子還得瘸著腿進場,半邊屁股懸空著答卷。

思及往事,沈和心涼了半截,不等大哥動手,自己先一溜煙躥進祠堂,把蒲團往膝蓋底下一塞,撲通跪得筆直。

沈遠見狀,不由冷笑一聲,把竹鞭往蘇溪懷裏一丟。

*

來福熟門熟路地摸到祠堂窗根下,將鼓鼓囊囊的包袱往裏頭一拋。軟墊、時新話本子並蜜餞罐子骨碌碌滾至沈和腳邊。

沈和哪裏會老實跪著?

早把蒲團踢到墻角當靠枕,整個人歪七扭八地癱在軟墊上,蜜餞核兒吐得滿地開花。偶爾瞥見父母的牌位,才裝模作樣地挺直腰板。

數排烏木牌位森然肅立,供桌上時令鮮果猶帶晨露,枝葉鮮靈靈地支棱著,顯是沈遠天未明便親手揀選的。

沈和胳膊一伸,便將整盤果子端走:“爹娘最疼我了,肯定不會怪我。”

十七八歲的少年郎,正是抽條長個的時節,肚子裏都揣著個無底洞。他實在是餓得狠了,把果肉嘬得幹幹凈凈,連核都要多咂摸兩下,才戀戀不舍地吐出來。

啃著啃著,一聲嘎嘣的脆響,嘴角還沾著果汁,眼淚卻毫無征兆地滾落下來,大顆大顆砸在手背上,分不清是酸是澀。

香爐上空的青煙裊裊升起,阿爹緊鎖的眉頭、阿娘笑渦裏盛著的溫柔,明明近得仿佛一伸手就能觸到。可他五指一攏,抓住的只有滿把冰涼的煙霧,轉眼就從指縫間溜走了。

“這供果酸得二公子都掉淚珠子了?”

未見人,先聞聲。

沈和猛擡頭。眼前人面容韶秀,姿儀皎然。

眼尾微微上揚的弧度,像極了阿娘生前含笑的模樣;溫潤的輪廓裏偏又嵌著道與阿爹如出一轍的挺拔鼻梁。

他恍惚地伸出手,指尖將觸未觸時驀然驚醒。

阿爹阿娘的影子,怎會疊在這個總拿戒尺抽他的病秧子身上?

這人似會移形換影,憑空現於身前,俯身拾起那半塊被啃得慘不忍睹的青果,笑道:“瞧把咱們二公子委屈的,不知道的還以為蘇某搶了你的零嘴呢。”

沈和用手背拭著眼淚,挑眉睨著來人:“哼,你個爛心肝的東西,要不是小爺替你扛下這口黑鍋,你早被我哥罵得狗血淋頭了吧 。你還有心思拿我取樂。 ”

蘇溪不急不緩地走近,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站定:“所以蘇某專程來謝二公子。”

沈和歪著頭,擡手比劃了個掂量的動作:“嘖嘖,空著兩只爪子就來道謝?你這誠意,輕飄飄的,能感動哪個啊。”

“二公子想要什麽謝禮?金銀珠寶?古玩字畫?還是……”

“俗,忒俗氣了。不如蘇先生叫聲‘好哥哥'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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