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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小爺也想救風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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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小爺也想救風塵

沈和捂著火辣辣的屁股蛋子,蔫頭耷腦地熬了兩天。坐也坐不踏實,站也站不安生,連平日裏最愛的紅燒蹄髈擺在眼前,都提不起半點胃口。

他趴在軟榻上,下巴抵著繡枕,百無聊賴地數著窗外的麻雀。一只、兩只、三只……數到第七只時,覺得這日子簡直比坐牢還難熬。

麻雀還能撲棱翅膀飛出院墻,而他堂堂沈家二公子,卻要在這方寸之地受這鳥氣。

直到第四日清晨,一縷陽光透過窗紗照在他臉上,他忽然醍醐灌頂,他這哪是傷沒好,分明是惦記起外頭無法無天的快活日子了。

可這禁足令該怎麽破?翻墻?院外那條大黃狗見了他就追著咬,上回還扯爛了他新做的杏黃錦袍。賄賂下人?府裏規矩森嚴,誰敢收他的銀子。

沈和撓著頭在屋裏轉圈,突然一拍大腿——小爺我什麽時候要過臉了?當即揉著屁股,一瘸一拐地蹭到蘇溪院裏。

他扒在窗戶邊,探頭探腦地往裏瞧。

蘇溪正在案前研墨,聽見窗外窸窸窣窣的動靜,頭也不擡:“二公子,禁足期間不得擅自離院。”

沈和扶著窗框探進半個身子,把話說得字字帶刺:“蘇先生,你整日盯著小爺念書,我哥給你開多少月錢啊?該不會是白使喚你吧?哈哈。”

蘇溪語氣依舊平和:“大公子待我寬厚,蘇某從不圖這些俗物。”

嘖嘖,聽聽這酸不溜秋的話,撈不著他們沈府真金白銀,可不就得把什麽真心啊、情意啊掛在嘴邊。

沈和嘲他:“哦,原來蘇先生是圖我哥這個人啊。”

說著說著,他忽然真生出幾分同情來。

要說也是可憐。

大哥雖賞了蘇溪幾件玉佩衣裳,正經田契地契可是半張沒給,月例銀子八成也沒發過。名分更是沒有。

沈和眼珠一轉,故意激他:“嘖嘖,瞧瞧你,無名無份地跟著我哥,多可憐,多寒磣。”

一邊說一邊踮著腳往屋裏張望,想看看這書房裏到底有多寒酸。

咦?這案上擺的怎麽像是前朝的古硯?架上掛的莫非是聖賢的真跡?

沈和傻了眼。他去年偷溜進大哥書房想摸個硯臺玩,還沒碰著邊就被拎著後領子扔出來了,合著這些寶貝都在這兒供著呢。這狐貍精,嘴上說著不圖俗物,背地裏卻把大哥的寶貝都搜刮來了。

蘇溪揉著眉心的手指一頓,終於撩起眼皮看他:“二公子這般義憤,可是要替蘇某討個名分?”

沈和戀戀不舍地又瞟了眼那方紫石硯,咽了咽口水,這才收回目光,擺出一副豪氣幹雲的架勢:“好說好說!你今兒放我出門,小爺我立馬去求大哥收你入房,八擡大轎,三書六禮,聘禮全按正妻規格來。”

“二公子,此話當真?”

沈和翹起三根手指,指著天道:“小爺向來說一不二。”

呸!他在心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小爺自然是哄你玩呢。

真當小爺稀罕管你們這檔子破事。

我可是與孟夫子簽訂了“討蘇密約”。

等溜出去,頭件事就是奔醉仙樓,先啃兩個醬肘子解饞。什麽八擡大轎,蘇先生做你的千秋大夢去吧。

***

貨郎挑擔過石橋,吆聲長短中,新蔬沾露。偶有新燕紙鳶爭飛,一點飛紅破碧瀾。

沈二少,金陵城行走的錢袋子,時隔多日,又站在了巷口。

來福跟在後面,手裏捧著錢匣子,隨時準備給各路人馬送錢。

街頭跪著個白衣姑娘,哭得梨花帶雨:“家中貧寒,無錢葬父。求公子賞口棺材錢。”

沈和瞬間紅了眼眶:“太可憐了。”

來福剛摸出五兩銀子,自家主子已經甩出半袋銀子:“拿去,好好安葬令尊。”

姑娘眼睛一亮:“多謝公子,小女子無以回報,願……”

沈和豪氣揮手:“無以回報,就不必報。”

沒走幾步,清秀少年拽住他衣角,泫然欲泣:“公子行行好,家父昨日……”

沈和直接塞銀子:“給,好好安葬。”

少年楞住:“公子,我話都還沒說完。”

沈和擺擺手:“小爺見不得人間疾苦,盡管拿。”

“二爺,”來福深吸一口氣,“小的突然想起來,我也有個爹要葬。”

沈和扯下腰間藕粉荷包,高舉胳膊拋了過去: “說這話,也不怕福叔打斷你的腿,平日裏攢的錢夠不夠你娶媳婦?昨兒春桃丫頭還紅著臉問我,來福哥何時上門提親呢。”

來福紅著臉接住荷包:“二、二爺。您別拿小的取笑 。”

蘇溪終於站定回首,靜靜凝望著他們主仆二人。

沈和迎上這目光,心頭微震,連帶身後的來福也停下了撒錢的動作。

蘇溪冷聲道:“二公子闊氣,一個人養活全金陵城的孝子孝女。只怕將來出門,滿街都是裹草席裝屍體,等著二爺來送錢。”

“瞧你這小心眼的,萬一有人是真的遭難呢。我們沈家向來行善積德。”

蘇溪聽到後面四個字,一陣冷笑:“二公子倒是慷慨,只是善事做急了,像是趕著要贖什麽罪似的。”

話到此處,便轉身邁步,只丟下一句,“二公子明日若還想出門撒錢,就跟緊我走。”

“還要繼續走?你見過哪家少爺出門是靠兩條腿的。我們沈家又不是沒馬沒轎子。”

前面的人頭也不回。

“二爺要是走不動,可以爬回去。”

沈和見他遙遙走在前頭卻不覺累,怒罵道:“你,哼!平日裏咳得要斷氣似的,今日精氣神卻旺得很,跟要回光返照……”

又覺得後半句話掛在嘴邊不吉利,咽了回去。

來福在後頭急得直搓手,想勸又不敢勸,只得小跑著跟上,嘴裏不住地念叨:“二爺,消消氣。蘇先生,您慢些走。”

蘇溪似有所覺,語氣軟了幾分:“不遠了,就在前頭。”

春色騎墻,樓閣倚河,朱漆匾額赫然懸著“南風館”三字。

南風館這個詞,沈和他熟啊。上個月李虞喝高了,想拽著他去南風館開開葷,說什麽“裏頭的小倌個個水靈,比醉仙樓的醬肘子還香,保準讓二爺嘗了還想嘗”。氣得他當場就啐了那廝一臉唾沫星子:“小爺我要是敢往這種地方鉆,大哥非得把我這兩條腿都打折了不可。”

他忽然想起蘇溪的來歷。是了,眼前這人,正是從這銷金窟裏出來的。聽說當年還是那裏的頭牌。

可蘇溪帶自己來這兒幹嘛?聽說這南風館養著供達官貴人取樂的倌人,最稀罕像他這樣的清秀少年。蘇溪該不會是想把小爺賣了吧?

他撫了撫自己俊秀的臉龐,又低眼瞅瞅自己挺拔的身段,心道:就小爺我的相貌,少不得要值個千八百兩銀子。待大哥尋不到自己時,狐貍精必定要假作愁容道“二爺貪頑,自己走失了”。

他屁股一緊,暗叫不妙:小爺我今日怕是要清白不保了。

目光卻不自覺地往蘇溪腰間溜去。那束著玉帶的腰身,比府裏插梅的瓷瓶還細。哼,同樣是爺們,吃虧的還不一定是誰呢。小爺可是揣著兩顆沈甸甸的傳家蛋,怕他作甚。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得意神色:“姓蘇的,你腦子被藥糊了?這兒你也敢帶我來。要讓我大哥知道……”

“二公子要是怕了,現在回去還來得及。”

“誰怕了。我是怕你進去咳血,臟了人家的地。”

蘇溪輕笑:“那種地方本來就臟。”

來福怯怯道:“二爺,蘇先生,你們不怕,小的害怕啊。”

沈和沒搭理他,胸口那股無名火越燒越旺。

憑什麽?憑什麽大哥能當那個救風塵的君子,把蘇狐貍從煙花之地撈出來。

而他沈和,就只能像個沒見過世面的毛頭小子,被蘇溪領著來這種地方開眼界。

更可恨的是——

現在倒好,人成了他老師,自己還要喊他先生。

這念頭像根刺,紮得他渾身不自在。於是,他擺出浪蕩子的架勢,擡手彈了來福一個腦崩兒:“慫什麽?老規矩,你在外頭守著,小爺我親自進去瞧瞧。”

蘇溪冷不丁問道:“二公子常來?”

沈和大搖大擺地往門裏闖:“這是自然。比你模樣俏的,比你性子軟的,小爺哪個沒見過。”

龜公立即迎上來,滿臉褶子堆出個諂笑。

“這位爺面生得很,是頭一回來吧。”

沈和:“……”

蘇溪比龜公高出數尺,他繞過沈和,俯下身,陰影完全罩住對方。

只見他嘴唇微動,龜公的腰彎得更低了:“哎喲餵!這不是蘇、蘇公子嘛。裏邊請,裏邊請。”

蘇溪只是輕飄飄的兩個字:“帶路。”

沈和心裏翻江倒海。這狐貍精在沈府裝得清高,回了老巢就原形畢露,在這兒耍派頭呢。

龜公點頭哈腰地引著他們上樓,沈和故作矜持地跟著後頭,左瞧瞧,又看看,目光忽被前方那截玉白的後頸勾住。

紅燭搖光裏,蘇溪頸側那粒朱砂小痣艷若臘梅,在鴉青發絲間浮沈,漸漸沒入雪白的領子。

他沒來由地想道,大哥把人領回府時,是不是也被這段脖頸迷了眼,所以不惜重金也要給他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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