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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不要他當我的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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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不要他當我的先生

雖是禁足,但沈和樂得在家躲幾日清閑。大哥近日忙得緊,連訓斥他的功夫都抽不出來。

晨光爬進窗,庭院花妍綠濃,來福喚著幾個小廝修剪枝葉。

沈和這才磨磨蹭蹭地爬起身來,外衫松松垮垮地掛在肘彎,半邊鎖骨明晃晃地招搖。腰上那根杏黃衣帶要死不活地吊著,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蕩。

他赤著腳踩過冰涼的地磚,往窗邊的軟榻上癱去,撈了本閑書擱在膝頭要看,卻是半晌也未翻過一頁。

細長的腿就這麽垂在榻沿,在斜照進來的日光裏白得晃眼。

“二公子,”一道嗓音響起,“該讀書了。”

他循聲望去,將書卷一擲,嗤笑出聲:“呦?我哥那兒容不下你了?爪子都伸到我的院子裏來,也不怕被剁了?”

蘇溪穩穩接住他丟來的書卷:“大公子吩咐,二公子禁足這些日子,由我授課。”

“哈?教我?”他挑眉彎眼,滿是不屑,“你認得全字嗎?”

雖然自己學業稀爛,但好歹在學堂裏混了這些年,真要較起勁來,寫幾句打油詩罵罵人還是不在話下。

這個蘇溪估計肚子裏沒幾滴墨水,全仗著一張禍水臉哄得大哥五迷三道。我才不像大哥那麽沒出息,輕易就被人勾去魂。

無論狐貍精借著教書的名頭湊得再近,眼波拋得再媚,小爺我自巋然不動。

蘇溪胸有成竹道:“ 教旁人,蘇某憂心會誤人子弟,但若是教導沈二公子,則綽綽有餘。”

“哼,你就會吹牛皮。小爺今日困了,改日再學。”

他從喉間溢出一聲帶著慵懶鼻音的輕哼,足尖也不耐煩地點地。

輕晃的腳腕生得柔白,正適合用紅繩細細纏上三匝,最好再綴兩枚小銀鈴,泠泠作響。

蘇溪眸光微動,這雙天真晃動的赤腳,會不會有一日顫抖著跪進血泊裏?

他覆又平靜道:“大公子說了,若二公子不學,禁足延長三月。”

沈和瞪大眼睛,下巴差點摔腳背上:“……你敢威脅我?”

“蘇某不敢,不過請二公子先正衣冠。”

沈和聽罷,腳尖猛然頓地,但並不起身,只是稍稍理了領口與袖子,嘟囔道:“好你個蘇溪,拿著雞毛當令箭,狐假虎威。等我大哥哪天膩歪了你……”

“二公子怕是有的等了,不過在這之前,二公子該喚我什麽?”

沈和楞住:“蘇、蘇溪?”

“錯了,大公子說了,從今日起,二公子該尊稱我一聲‘蘇先生’。”

謔!這就擺上譜了?他差點從榻上蹦起來。

“今兒來得急,未備戒尺。不過,拿這個暫代,倒也未嘗不可。”蘇溪取出一方青白綢帕,裹住玉笛管身,在掌心輕拍。

平日裏清雅的玉笛,透出幾分肅殺意味。

這要是打在手心上……

沈和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仿佛已經聽見玉笛落在皮肉上時清越的聲響。

罷了罷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不就是個稱呼,喊一聲又不會少塊肉。

他咬牙切齒道:“蘇、先、生。”

這三個字明明是從牙縫裏硬擠出來的,但因嗓音清越,顯出幾分少年的嬌縱。

“嗯,叫得好聽,”蘇溪輕笑,“還不快點從榻上滾下來讀書。”

小爺可是天生的金嗓子,連戲樓的名伶雲青都誇過,說是比畫眉鳥還清亮,能不好聽動人嗎?

他索性把雙臂枕在腦後,腿翹得更高:“呸!你叫我下去我就下去?我又不是你養的哈巴狗,憑什麽聽你使喚。今日我就要在這榻上躺著,有本事你拿笛子把我撬下去啊。”

話音剛落,蘇溪果然高高揚起笛子。

囂張的火氣癟得飛快,他立即噤了聲,伸腳往菱花襪套裏胡亂蹬去。

蘇溪走在他前頭,行至案邊,揀起一塊松煙墨錠。修長的手指捏著墨塊徐徐轉圈,磨出來的墨汁又黑又亮。

沈和歪著腦袋托腮,目光順著硯臺裏烏黑的墨汁,慢慢游移到蘇溪如瀑的頭發。

一支青玉簪子斜斜插在蘇溪的頭發上,那簪子通體碧透,簪頭雕著朵半開的蓮花。人亦如蓮花,亭亭凈植,風姿卓約。

他心頭突然冒出個古怪念頭。狐貍精該不會半夜偷偷研墨,然後用墨汁染黑頭發吧?難怪一頭長發比緞子還亮。要是摸上去,都能沾上一手墨香。

一支狼毫筆啪地丟到他面前。

蘇溪似笑非笑:“今日你先作一篇文章。以勤學為題,讓我瞧瞧二公子的學問深淺。”

來福在身側搓著手,自家二公子那點子學問,比夜壺裏的尿還淺,還怎麽混過關。

沈和也對著題名發愁。

小爺我勤吃勤喝勤玩樂,就是跟勤學二字不沾邊。

若是勤學,早中狀元了,何至於在此受氣!

開頭怎麽寫?古人雲?雲個屁!

狼毫差點被啃禿,他才勉強榨出幾行字,心裏越想越窩火。

這狐貍精大清早的就來我這兒擺架子,白日裏端著先生做派,夜裏怕不是要騎在我頭上作威作福。

今日逼我喊他先生,明兒估計就要按頭認嫂嫂,再過幾日,他豈不是要以“沈門蘇氏”自居了?

“啪——”想到此處,手中筆桿驀然折斷。

蘇溪笑吟吟地逼近,高舉著玉笛:“二公子折筆明志,為師甚是佩服。”

沈和一邊往後躲,一邊振振有詞地數落:“君子動口不動手!聖賢書上可都寫著呢。愛打人的老師算什麽好老師?”

“二公子既然知道君子之道,怎麽不見你好好讀書?聖賢書還說過‘因材施教’,對於二公子這樣的頑石,自然要用特殊的教法。”

他頭皮發麻,拔腿就跑:“你這是歪理!我大哥都沒打過我。”

“大公子心軟,舍不得打。不像蘇某心硬,正適合調教二公子。”

“……哼,你拿笛子打人算什麽本事。”

“二公子說得對,蘇某確實沒本事,不過打你的本事,還是有的。”

沈和急忙躥到來福身後,舉著小廝的衣袖當盾牌。

來福剛探頭要護主,就被蘇溪一個眼風釘在原地。他這幾日早瞧明白了,蘇先生雖是個外人,在府裏說話卻比二爺還管用。

沈和只得飛似的繞至廊柱旁,羅襪滑落半截,也顧不得提,急道:“姓蘇的,你把笛子放下,咱倆好好談。”

“放下?二公子先站住腳啊。”

眼見無路可退,他扭頭就朝院外嚎:“哥!沈遠!你相好的要殺人啦。你快管管他。”  這副被蘇溪和雲青都誇過的金嗓子一嚎,廊下打盹的墨團兒驚得跳起,黑尾巴豎得像根迎風招展的旗桿。

蘇溪似是被他的話唬住,怔住片刻,玉笛往廊柱上一撐,裝模作樣地喘了兩下。明明只隔著三五步的距離就能逮到人,偏就不追了。

然後蹲下身,伸出手抓撓墨團兒的頭頂,從背脊一路捋到尾尖。墨團兒乖乖癱在他的掌心,豎起的尾巴也漸漸軟了下來。

沈和跑出老遠才發現沒人追來,回頭一看,簡直要氣瘋了:“餵!不許碰我的貓。姓蘇的,快來追我啊。”

蘇溪非但不停手,還變本加厲地揉起貓肚子。

見蘇溪真不搭理自己,沈和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他剎住腳步,反手叉腰擺出個威風凜凜的架勢,得意洋洋地沖人吐舌頭。

“小爺十五歲就能徒手撂倒邊國戰馬。哪像你這風吹就倒的身子骨,走兩步就喘得像離水的魚。”

蘇溪眉峰輕挑,玉笛倏地飛出,正正敲在沈和的眉心。

“嗷!蘇溪你耍詐。”

沈和吃痛後仰,笛子便順著他的鼻梁骨溜溜滾下,最後不偏不倚地抵住他微揚的下巴尖。

他氣得跳腳:“你、你竟敢打小爺的俊臉。”

蘇溪慢悠悠收回玉笛:“二公子這張臉,打壞了正好。省得整日招蜂引蝶,耽誤功課。”

說罷,使個眼神給來福。

來福忙捧著涼帕子小跑過來,顫巍巍地要往沈和額頭上敷。

“二爺疼麽?”

沈和一把奪過帕子,氣呼呼地揉成團花狀:“廢話!你來挨一下試試。”

玉笛在掌心輕輕一敲,蘇溪補充道:“……嗯。往後若再不聽話,還有更疼的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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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還有更疼的。

至於疼哪裏,就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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