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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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擦洗過後,換了臟汙的被衾,雪雪輕車熟路。

羅帳燈昏,哽咽夢語。

雪雪貼近聽了,只聽見自己的名字,又見阿沅夢裏也流淚,蜷成很小的一團,好像沒有一點兒安全感似的。

他以為阿沅做了噩夢,便貼在人耳邊,輕輕重覆一些簡單的“在”、“好”之類的應詞,哄得夢中的阿沅舒展了面目,才吻了吻他頭發,收了鱗尾,輕手輕腳地下床。

方才正是小別勝新婚,情到濃時,阿沅不住地顫抖痙攣,泣聲連綿,雪雪隱約察覺到一點兒動靜,但很快被不滿地掐著胳膊,一頭栽死在了人族妻子的溫柔鄉裏。

在雪山上從來沒有蟲豸得知他的威名後還敢前來冒犯,因此起初他不曾有不快之類的情緒,可很快,他憶起請門人念的那些經書。

不可整日拋頭露面顯得輕浮失儀;

守身如玉堅守夫道方得美滿姻緣。

他現在聰慧得多,知曉這兩句的意思便是丈夫行走在外不可以讓別人看見自己身體,不然就會顯得很輕浮,以至於婚姻不美滿。

雪雪想到這裏,面色頓時凝重起來,他想了又想,仔仔細細地將衣服穿了個齊整,便氣勢洶洶地走出去。

*

一片死寂。

門內的聲音停了許久,可到底沒人敢進去。

門外四人形容皆已不大齊整,其中猶以謝點衣模樣最為狼狽。

狼狽不僅在他衣衫被毀、肌膚受損,布滿符紙炸出的焦痕、陣法留下的梵印以及袖刀劃出的刀傷。

還在他失魂落魄的臉孔,空洞的眼瞳。

即便如此,他仍然在一片死寂中率先嘶聲出言諷刺道:“素問佛子善心,不想...”

渡一沒有望他,神色較之三人都顯得平靜十分:“謝道兄,此事未必如你所見那般,舊日貧僧與令師弟同游佛國,彼時佛國魔族橫行,佛國土壤肥沃......”

徐光屹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幫著渡一喬渺聯手鎮壓這個謝點衣,難不成是積怨已久,手便先於了頭腦行動。

可他反應過來後,心中的暴戾不快不比謝點衣少哪怕一星半點。

要說與渡一一般有所思量,那他倒也不曾有,於是心中愈想愈是頭疼,不耐道:“少說廢話,什麽情份不情份,還不是...還不是...”他真不知情緒激憤時不該開口,原想譏諷別人,實則自損三千,給自己心上紮了個血淋淋的窟窿,盛氣淩人不需多思就變作哽咽無言。

可他這樣的話一出口,近乎將眾人心思挑明,一時四人面孔都凝滯。

渡一只略略垂下眼睫,不回這話,只微微笑道:“魔族花草生得不同,氣味尤其怪異,但從未聞過的人族,聞過一次便絕不會忘,想來,方才那房間裏便有一味魔族的藥,先是...他中了,其後便是......”

他頓了頓,接著道:“許是方才也吸入了些,因此幾位才會如此...情緒激昂。”

他如此好心,要為謝徐二人找補,卻沒有得來一言半語的附和。

直到喬渺出聲道:“有動靜。”

合歡宗弟子藏蹤隱跡的功夫最好,反應也最是靈敏。

喬渺亦是如此,察言觀色、尋蹤捕跡,他方才雖然也曾震驚、也曾激憤不已,但現在反而迷茫。

明明相識已久,為何他對沅哥的事情一無所知?

宋沅當初為何前往不周山,如今又為何被人擄走?

不,說些近的,宋沅喜歡什麽樣的人,他為何與那凡庸獵戶成婚?

他不知。

喬渺環顧四周,他知道,這些人也不知。

他們知曉的,是眼下如何宣洩怒火。

門被輕輕推開,呈現出來的一張面孔卻熟悉。

喬渺失聲道:“你?”

竟是那個隨之而來的朱衣門的人,原先臉容就生得清冷殊麗,喬渺曾不無自卑地私下想過,以前還有人誇自己仙姿玉貌呢,可他見了此人才發現,真有人渾然便是被貶謫仙,仿佛生來便不曾吃過一口人間的五谷。

此番現身,卻像是精怪吸飽了人的精氣似的,不僅白雪似的面孔舒展開,整個人更是透出一種浸染著情欲的饜足來。

雪雪冷冷地環視了一圈,無視了搭在劍上的手、抽出囊中的符,緩慢地,語氣微沈地道出相識以來少有的長句:“你們...進去過?”

絕對不能叫阿沅知道。

一旁謝點衣卻登時回神,只覺一股滾燙的血直沖到頭頂,叫他腦內轟鳴,五臟六腑好似灌了巖漿,立時拔劍,刺向這大言不慚的狂徒。

“豎子,找死!”

與他一道的,還有一道身負雷霆的符咒。

離得那樣近,二人的動作在體修面前算不得快,更遑論一條人蛇。

雪雪擡手一揮,衣衫上的陣法已為他擋去,他怕勞累過後的妻子不好眠,於是幾步踩上欄桿,朝樓下平地一躍而下。

謝徐二人自然緊隨其後,喬渺左右瞧了又瞧,氣得直跺腳,一時不知要第一時間進門安撫沅哥哥,還是防止三宗親傳弟子折損以致正派之間互生齟齬,最後實在無法,也傾身躍下。

渡一仍然佇立在原地,望了望那扇門扉。

現在只他一個人在這裏,誰也不會阻礙他,也沒有人會看見他。

他有著寶貴的一個機會,遭難的人需要依靠,而先來後到...先來後到...

渡一將這個詞嘗了嘗。

是苦的。

雲何無明?

一切眾生從無始來,種種顛倒。

半晌,他兀自笑了一聲,一躍而下。

其實不必下去,戰況如何聽喬渺勸解便能得知。

“這...這位朱衣門的道友,便是...不過誤會一場,你中藥之事我們皆已知曉,謝道友、徐道友...”

中藥,什麽中藥?

雪雪抽空聽他一句,卻見對面二人神色更為陰沈,分明連彼此沾一下身都不肯,打鬥之間卻愈發配合。

“娘娘腔閉嘴,待我殺了這狂徒......”

喬渺氣得直跺腳,順了幾下胸膛也沒能平下這口氣。

渡一方才落下,見那朱衣門的人顯然有所保留,不由得暗暗吃驚。

謝點衣揚名較他們更早,近年來已少見他出手,只知他功法霸道,若單打獨鬥,可謂化神之下無敵手,徐光屹則少有美名,青年符修中的第一流。

這朱衣門人少說也有化神修為,在朱衣門總該是個長老之位,隨行時卻不顯山不露水,徐光屹瞧他不甚過眼,初見他模樣時挖苦幾句,此人也無甚反應。

於是他遲疑片刻,出聲問道:“你可知方才...宋沅有一道侶,名喚薛雪的......”

此言一出,雪雪只覺對面的二人動作都遲緩了。

喬渺也沈默,此話於方才與所愛之人歡好過的人,豈非誅心之言。

若是全然不知,便成了當胸一劍,心口涼透,若本就是鬼迷心竅,便是醜惡行徑被當眾揭露,正道顏面不覆。

雪雪動作也滯了一滯。

他心想,原來這山下,也不是人人的官話都有阿沅講的那般好嘛。

作者有話說:

文中段落節選自男德經,稍作改動。

晨讀。

雪雪已婚版(大聲):蛇蛇不自愛,就像爛葉菜

雪雪已婚版(大聲):沒有老婆愛,蛇生真失敗

文中段落摘自楞嚴經。

雪:你怎麽念錯字

雪:你沒老婆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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