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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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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蘇醒。

賀越邱這一昏迷, 足足過去兩天才又蘇醒。

甄甄一直守著他。救助基地這些天全都是小張在忙活,讓他不要擔心,貓貓狗狗們都吃得飽飽的, 天熱一直開著空調, 還經常去換冰塊。

中途賀過嶺看不下去, 半是強迫地把甄甄抱回自己的辦公室, 以命令般的口吻讓他待在休息室裏好好睡一覺。

“賀越邱怎麽辦?”甄甄坐在床沿, 雙手無意識地抓緊被單,一雙漂亮得玻璃似的眼睛期期艾艾。

賀過嶺受不了被他這麽看著,無奈道:“放心,禍害遺千年, 他死不了。我找了醫院裏風評很好的護工, 照顧病人肯定比你更細致, 專業的事就交給專業的人做。”

甄甄連著兩天都沒怎麽好好合過眼, 也確實累得不輕,聞言只好謝謝他。

賀過嶺站在坐著的甄甄面前,那顆栗色的腦袋只到自己胸口, 揣在白大褂口袋裏的大手動了動,很想上手摸一摸。

他微微一笑, 壓下這股沖動,和聲道:“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擾了。我哥那邊要是有動靜, 我會馬上給你打電話的。”

“嗯。謝謝醫生。”

“不用謝。”

賀過嶺離開前, 輕輕地把門帶上。

重癥昏迷的病人其實沒有什麽需要護理的地方,換藥、檢查體溫等都是醫護需要做的事,甄甄這兩天無非就是一直陪床。但精神上的煎熬遠比身體上的勞累更折磨人,這還是他從車禍發生後, 第一次踏踏實實地睡了個好覺。

期間賀風順帶著妻子來探望過。人老了,對生死之事難免傷春悲秋,尤其那躺在病床上的是自己親生骨肉。

哪怕他從賀越邱小時起就不喜他的頑劣,可好端端地一個人突然就躺在ICU裏生死未蔔,哪怕天底下最冷血的父親也會動容。

賀風順從病房裏出來後,似乎一瞬間就老了好幾歲。

賀過嶺在一旁陪同,聽見他長長地一聲嘆息。許久,蒼老而緩慢道:“你現在也大了。這些年我沒有怎麽管過老大,他長成這樣,我難辭其咎。”

沈雲安慰道:“孩子們長大了,都是不省心的,做父母的誰不是操心一輩子。”

賀風順搖搖頭,半晌,才說:“聽說他幾次住院都是因為小甄?我沒八卦兩口子之間那點事的愛好,但賀越邱什麽脾氣,我這個當老子的還能猜不出來?小甄跟著他指不定受了多少委屈,他既然做了對不起人家的混賬事,現在吃些苦頭也是應該的。年輕人之間的事,讓他們自己去解決,外人,哪怕是父母,也都不好插手。”

沈雲人如其名,永遠都像一朵雲般,溫溫柔柔的:“小甄是個很好的孩子,離了咱們家,也能過得好。是小賀離不開他。”

賀過嶺安靜聽著,不置可否。

賀風順話鋒一轉,沈沈地打量他許久。因年齡和閱歷帶來的威嚴讓賀過嶺有些呼吸不順。

但這股氣勢並沒有持續很久。賀風順面對他時,同樣嘆了口氣:“當年的事是你大哥做得太過分,我把他趕到國外,一個人沒了娘又爹不疼,摸爬滾打地長這麽大。雖說是他做錯事,但家裏面,歸根結底是有些忽略和虧待他的。我知道你對他還有氣,可這麽多年,他也差不多還清了。爸不應該插手你們兄弟間的恩怨,但我和你媽遲早都會走,到時候這世界上你也就只剩這一個兄弟了,有些事……”

賀風順從年輕時就不是個拐彎抹角的性子,他憋了半天,終於還是說出了那句對小兒子難以啟齒的話:“……你能讓他一點的,就稍微讓他一下吧。”

他沒明說,但病房外的三個人,心裏都清楚話裏的意思。

賀過嶺攙扶著父親的手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像是肌肉又回憶起年幼時鉆心的燙傷,正不停地抽搐著。

他低下頭,與賀越邱有幾分相似的嘴唇掛上些許諷刺的笑。他知道賀風順真正想讓他放棄的是什麽,賀風順不僅不了解他的大兒子,其實連自己這個小兒子也不怎麽了解。

他以為他故意給賀越邱的追愛之旅上使絆子,是還像小時候那樣以搶兄長東西為樂,所以即便為人父夾在兩個兒子中間左右為難,也試圖勸他容忍,放棄。

賀過嶺也不為自己開脫。最開始,他接近甄甄時,的確帶著幾分報覆賀越邱的心態。可隨著日常點點滴滴的相處,他早已不再把甄甄只當做一個可以隨意爭搶的物品,他喜歡這個人的一顰一笑,心疼他的眼淚,感同身受他的痛苦。這種感情和賀越邱對甄甄的感情並無二致。

可他卻沒有辦法將這些真心話訴諸於口。如同當初賀越邱被送出去前憤怒地辯駁動搖不了賀風順的決心一樣,他的剖白就算被認可,也絕不可能讓賀風順把話收回去。

沈雲沒有說話,她或許明白兒子的心,或許不明白。但她很堅定地知道一件事——永遠也不要插進一段不屬於自己的感情裏,否則最後的結局只會玉石俱焚。

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像賀越邱的母親,也是她的親妹妹一樣,付出一切,去強求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那不值得。也不是真正的愛。

他們剛走,賀越邱就醒了。

甄甄剛好睡醒,過來看看,推門而進,正好撞上男人茫然的眼神,像頭剛出生的牛犢,簡單得連甄甄都能輕易看穿。

甄甄心裏咯噔一下,走過去,仔細看了看,脫口而出:“你該不會要說那句經典臺詞吧?你傷到的是肺不是腦子,是不會失憶的!”

賀越邱楞楞地看著他:“你是誰?”

甄甄猛地湊近,盯著他,試圖看出些什麽。

下一句就聽見他說:“我一覺醒來什麽也不記得了,只記得我好想結婚了,有一個老婆。你是我老婆嗎?”

甄甄氣極反笑,擡手習慣性地想推一把這死性不改的家夥,腦海裏卻突然閃過一段自己看過的爛尾小說,又趕緊收回手,躊躇半天也沒找到適合下手的地方,最終只能隔著被子,輕輕地擰了他大腿一下。

“我看你是真失憶了,之前因為你爸過壽我們兩個吵架,和好的時候不是你自己信誓旦旦的說,”甄甄模仿著賀越邱的語氣,又重覆了一遍,“‘我沒辦法和你在外國領證結婚,那玩意兒放國內也沒任何法律效應。況且就那麽個紅本子,算什麽安全感,我能給你比一張蓋了戳的紙更夠資格的保障。’——

這不是你親口說的嗎?你從來都沒想過要和我結婚,現在又要找老婆了。”

原本平穩的心電圖突然起起伏伏,賀越邱裝不下去失憶純情少男,懨懨道:“我都這麽慘了,你還看我笑話。那我後悔了,想跟你補個證,你又不願意。”

賀越邱昏迷的時候,甄甄膽子還大一點,敢說那些話。但這人一醒,好多話就在嘴邊,他又不知道該怎麽說出口了。

賀越邱沒註意到甄甄突如其來的沈默,以為他是因為自己當初的話而傷心,又認真解釋道:“可能你覺得我在狡辯,但當我親眼見過我媽是怎麽追著我爸,又是個什麽結局時,我就一點也不向往婚姻關系。因為在我眼裏,一紙證書除了讓兩個人成為一種法定關系之外,它證明不了任何事實。愛情,婚姻,並不會因為有一張紅色的結婚證就永不褪色,它既不承擔改造本就對感情不負責的人的義務,也不能夠保證夫妻雙方永遠相敬如賓。”

“很多人覺得婚姻是一種保障,尤其是通過對財產的整合和綁定,能把夫妻雙方綁在一起。但就我在自己的這個圈層所見所聞而言,實際上,大家婚前婚後照樣各玩各的,財產也分得清清楚楚,誰都別想在對方那裏占到一丁半點的好處。婚姻只是他們對外維持自身和公司形象的一張鍍金名片。所以我一直不理解普羅大眾對一張廢紙的執著,它在我看來,是強勢方對弱勢方的枷鎖,好時錦上添花、壞時落井下石。”

甄甄別過臉,避開賀越邱憂傷又灼熱的視線:“你跟我解釋這麽多幹什麽……我又沒答應和你結婚。”

“因為那個時候我太自以為是,只顧忌自己的想法,而完全忽略了你的感受,忽略你很想要一段穩定的關系……”賀越邱聲音有些顫抖,他剛脫離昏迷狀態,說這麽多話其實很耗費心神。

可他總覺得就是因為他以前沒有和甄甄坦誠地交心,才會導致今天這種局面。

“也許是我自作多情了,可我不想你因為我的那些話而耿耿於懷。我跟你解釋,是想說明,我不是故意不負責任、不做承諾。”

那道存在感極強的視線緩和下來,甄甄餘光飛快地掃了一眼,發現賀越邱的眼神中溢滿了溫柔。

甄甄楞了楞,聽到對方艱難地深呼吸幾次,用低沈沙啞的聲音,誠懇道:“對不起,甄甄,我那時候……太自我,聽不見來自愛人心底的,小小聲的願望。”

“……”

賀越邱笑了一下,換了種輕快的語氣,努力想讓氣氛輕松些:“雖然我沒有辦法給你一張合法的結婚證,但是一直以來,我都願意向所有人,向全世界宣布你的存在。我幻想過很多次我們的婚禮,也私下找律師起草過多份股權共同持有的協議。有些協議,集團內部的董事會不會通過,但有些協議,我想和你共享的,誰也攔不住。包括我名下所有的私人財產,在我的遺囑上,你也是唯一的繼承人。”

“這些不是後來我想要挽回你,才亡羊補牢做下的決定。而是從一開始,當我做好要與你共度餘生的準備的時候,就定下來了。”

甄甄吃驚於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他居然已經變成了和賀越邱一樣的億萬富翁,可……

“這些事你從來都沒有跟我說過……”

甄甄不是因為突然知道賀越邱給他留了這麽多財產才動容,而是,他心底不受控制地生出來一些怨恨,“你平時那麽多花言巧語,為什麽正應該解釋的事卻不及時說。”

雖然他那時候哪怕知道賀越邱為什麽會說不在乎結婚證這種話,當他們之間走到後來那一步時,他一樣也會分手。可……至少不至於在很長一段時間裏,讓他以為自己真心付出的感情,只是特權階級的大少爺心血來潮的愛情游戲。

賀越邱的笑容有些苦澀:“有時候心懷鬼胎,再加上一點陰差陽錯,就把愛變得……很曲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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