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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小瓦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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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小瓦瓦。

方寸行到化妝間時, 甄甄的情緒已經平覆了很多,戴維給他接來一杯水,開玩笑說他這麽愛哭, 就像多愁善感的林妹妹。

甄甄有些不好意思, 捧著水杯, 稍微別過臉, 露出一點發紅的耳垂, 小口地抿。

但方寸行一走進來,原本還算輕松的氛圍瞬間沈重了些,戴維忙使眼色,想趕他走。

方寸行目標明確, 徑直朝甄甄走過去。

表哥咋這麽不會看眼色?人家歡迎他嗎, 就一個勁往前湊?戴維拍著大腿, 都快急死了。

他還想替甄甄攔一下方寸行, 但只是被淡淡地看了一眼,就慫下去,坐到一邊摳指甲, 沒敢吭聲。

倒是甄甄本人情緒還算穩定,擡頭問他:“有什麽事嗎?”

從這個角度, 方寸行能夠很清楚地看見他哭得泛紅的眼眶,甚至睫毛上都還沾著點點淚痕,頭頂的燈一照, 就閃爍著鉆石一樣的晶光。

他的視線又隱晦地往下, 在那兩道往裏深深凹陷的鎖骨處停住,隨即皺起眉毛。

方寸行說:“白芳把片場的事跟我說了,你狀態不好,可以暫停拍攝。”

甄甄不由自主地生出幾分慶幸, 他知道這樣不對,又為這點慶幸而感覺到羞愧。

他聲音很低地嗯了一聲,臉頰臊得通紅,手指局促地摩挲著杯壁。

方寸行又說:“甄波的事——”

甄甄立刻擡起頭,眼球慌亂地顫動,溢出的恐慌讓方寸行心底一痛,加快語速道:“你不用擔心。甄波確實在網上以你堂兄的身份發布過抹黑視頻,大概內容是造謠你和我有不正當的交往關系。但他的賬號以前發布的都是一些低俗內容,被限流過,所以這條視頻發出去也沒有流量,被戴維發現的時候只有零星幾個點讚,在做過取證之後很快就聯系公關部刪掉了,並且以造謠的理由舉報至封號。”

甄甄楞了下,不敢置信般睜大眼睛,反應過來後,又急切地看向戴維,眼神裏滿是期盼。

方寸行被他這種下意識的不信任傷到一瞬。

戴維忙說:“別哭別哭,是真的。我之前一直沒敢說,是怕一提起來你就難過。其實你根本不用害怕,雖然網絡沒有門檻,誰都可以利用,但沒有大量水軍在背後推波助瀾,僅憑個人的力量,一件事是很難在網絡這片汪洋大海裏撲騰出浪花的。再說這不還有我——”

他被方寸行看了一眼,又加上,“咳咳,跟我表哥嗎?星火的公關能力在娛樂圈裏都是數一數二的,對付一個甄波簡直是殺雞焉用牛刀。別說甄波沒錢請水軍,就算他有,也分分鐘給他滅了!”

甄甄一時陷入恍惚之中,折磨他這麽久的一件事,在方寸行和戴維眼裏,居然就是這麽輕松、甚至不值一提的事嗎?

他還是不太敢相信,目光無助地在方寸行和戴維之間徘徊,萬一他們只是出於好心安慰自己,其實網上早就在大面積地辱罵他了呢?

方寸行看到如驚弓之鳥般的甄甄,只覺得胸口悶悶發痛,這筆賬他不僅要算到甄波那個王八蛋頭上,賀越邱更是主謀。如果不是他打著愛的旗號傷害甄甄,摧毀了他心底的信任,從前那麽開朗活潑的小男生,怎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忍下滿腔怒意,語氣有些許顫抖,但無比堅定地告訴甄甄:“你知道我不會騙你。取證之後我已經以經紀公司的名義報了警,甄波涉嫌敲詐勒索和造謠誹謗,現在已經被關進派出所接受後續調查。所以他不僅是沒辦法再發帖汙蔑你,更要擔心自己即將面對的牢獄之災。”

甄甄先是怔怔了好半天,回過神後,才像一個被冤枉後真相大白的小孩子那樣,委屈地嚎啕大哭。

戴維聽得特難受,抽著紙給他擦眼淚擤鼻涕,輕輕拍著背安慰。

他哭過之後,整個人很明顯地輕松了許多,眼睛裏也不再那麽憂郁,發自內心地對方寸行和戴維說了謝謝。

甄甄冷靜後,想起來一些細節,問道:“剛剛戴維說甄波沒錢請水軍,可從你給他三十萬到現在,滿打滿算也才兩個月,他不是說要拿去結婚付彩禮嗎?怎麽會花得這麽快?”

方寸行提到這個爛人,便忍不住冷哼:“彩禮?呵,甄波談的女朋友早就因為他賭博分手了,這就是他找親戚到處借錢的借口而已。他把身邊親友全都借了一圈,拿去網賭想翻身,反而欠得更多,走投無路就盯上了你。”

甄甄也不信甄波的借口,他也往這些方面想過,但當求證得到答案後,還是為甄波的無恥而感到震驚。

方寸行語氣緩和道:“這些事你不用管,後續法務部會處理。你最近狀態不好,回去多休息休息,等調整好了再投入工作也不遲。”

戴維也附和道:“就是,你的片酬公司也要抽一半走,現在就當反向薅一下資本家羊毛好了!”

甄甄被他逗得噗嗤一聲笑出來,方寸行默默珍惜著這得之不易的笑容。

他悄無聲息地退出化妝間,打開手機,阿曼達兩分鐘前發來一條信息。

他冷著臉,去了會客室。

一看見他進來,賀越邱便立刻起身:“甄甄呢?”

方寸行氣笑般:“你怎麽有臉問我。”

賀越邱懶得計較,只問:“你發給我的那些東西到底是怎麽回事,又是勒索又是報警回執,是誰這麽大膽子敢動我的人?!”

方寸行譏諷道:“賀總好大的威風——那甄甄被他的堂兄敲詐勒索,擔驚受怕的時候你在哪兒?忙著計劃怎麽讓自己的兄弟愛上自己的老婆嗎?”

“方寸行!”賀越邱氣極,吼道:“我是來處理正事的,不是來跟你吵架的!”

“這會兒又不愛聽了?”方寸行連連冷笑,“當初做的時候怎麽沒想過?”

賀越邱壓著火氣,警告道:“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不能好好說話那就別說了。”

方寸行笑意一收,冷冰冰地看著他,半響,轉身說:“你要想知道,可以親自去問。”

賀越邱猛地錘了下長桌,玻璃杯震顫幾下,蕩出來一圈水。

方寸行腳步未停。

他低罵一句該死,跟了上去。

在車上,賀越邱抱著手臂,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到底要去哪兒?”

方寸行專心撥著方向盤,頭也不擡:“警察局。”

賀越邱差點就要爆出粗口,忍了又忍,直到下車,才終於狠狠扯過車門,“砰”地一聲巨響,把氣都灑了出去。

方寸行只是瞥了一眼,淡聲道:“檢修費算在違約金裏,到時候一起打我公司賬上。”

賀越邱這次沒吭聲,甄甄這段時間的狀態他都看在眼裏,在會議室等人的時候就聽說了片場的事。甄甄拒絕拍攝時有多害怕,他就有多心疼。

賀越邱知道這是自己的問題,只要能讓甄甄好起來,別說是雙倍違約金,哪怕十倍,他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接待的警察把兩人迎進招待室,說了句“稍等”,又出去了。

“你現在能告訴我那個叫甄波的到底是怎麽回事了吧?他竟然敢勒索甄甄,我一定不會放過他。”賀越邱陰惻惻地說。

方寸行正要開口,這時,剛剛的警察帶著一對中年夫妻回來。他眼神一冷,改口道:“人來了。那些事光看資料怎麽夠?直接問當事人不是更好嗎?”

那對夫妻似乎不習慣這樣的場景,有點怯懦地互相看一眼,抖得跟個鵪鶉似的。賀越邱皺著眉,不明白方寸行到底想幹什麽。

方寸行卻幾乎要壓不住怒火,只要一想到這對看起來人模人樣的老東西背地裏有多喪盡天良,他便連帶著把賀越邱一起恨上,近乎咬牙切齒道:“這就是甄波的父母,男的叫甄洪,女的叫張翠,也是甄甄在這個世上僅剩的血親,是他的叔嬸。你要不要問問,在甄波向親戚借錢還賭債之前,他欠下來的錢是靠什麽還的?”

他的話擲地有聲,嚇得那對中年夫妻一激靈。賀越邱本來一頭霧水,但在仔細觀察他們的反應之後,也漸漸發現了端倪。

他沈下臉,聲音雄渾:“到底怎麽回事?”

夫妻倆對視一眼,都沒敢看賀越邱,男的被推出來,哆哆嗦嗦道:“賣、賣了房子。”

方寸行猛地提高了音量:“說清楚點!”

甄洪被他一嚇,一禿嚕全交代了:“我、我哥嫂留下來的房子,就賣了四十萬,都拿給我家裏那不爭氣的東西還賭債了。你們、你們是他的債主?你們找他去吧!我實在沒錢了!連棺材本都被這不成器的輸光了,你們就是把我兩口子賣了,也替他還不了一分錢!真沒錢了!”

警察適時道:“人家都是企業家,跟灰色產業不沾邊。再說法治社會,怎麽把你們賣了?不要亂說!”

方寸行冷哼一聲:“可惜法治社會,管不住道德敗壞。”

賀越邱聽他的話,再看這對夫妻的表現,心裏早就明白了三分。他的臉色較之前更為難看,一雙棕眼像覓食的猛獸,緊緊掃視著面前二人。

賀越邱反問道:“你們哥嫂……那就是甄甄的父母。他們留下來的房子,跟你們有什麽關系?給自己兒子還債,不賣自己的房子,反倒要賣親侄子的房子?”

甄洪一驚:“你們認識甄甄?”

賀越邱心說何止認識。

甄洪有點怵他,結結巴巴地說:“因為、因為當初我哥嫂回家過年的路上出意外,臨終前把甄甄托付給我們夫妻倆,作為報酬,就把房子過戶到我們名下了……”

不等他說完,方寸行便厲聲道:“撒謊!那套房子是他們留給甄甄的!他們在臨終前也確實給你們留了一筆錢,作為懇求你們撫養甄甄的報酬。可你們嫌不夠,帶著只有六歲的甄甄去肇事司機家索要賠償金,代替受害者未成年的家屬簽了諒解書,最後肇事司機只坐了三年牢,而你們拿到的遺產和賠償金,加起來五十萬,幾乎沒有一分錢花在甄甄身上,還反過來搶走了他名下唯一的財產!”

這些話一石激起千層浪,如重錘般狠狠地砸在賀越邱胸口,頓時升起一股血肉模糊的鈍痛。他終於知道方寸行此行的目的,他是故意要讓自己知道這些,作為他曾經忽略甄甄遭遇的報覆。

血絲爬上賀越邱的眼睛,他憤怒到極點,宛如羅剎般死死地盯著那對夫妻,幾乎要盯穿他們那具善於偽裝的皮囊。

方寸行強忍心痛,一字一句,全盤托出:“據我所知,甄甄父母離世後,你們一家三口就搬進了新房。你們夫妻霸占了主臥,甄波睡帶窗的大房間,留給甄甄的只有一個狹小的雜貨間,除了放下他的床之外還擠了一個狗籠,他從六歲到十八歲,都是和狗睡在一起的!甄波連高中都考不上,你們花大價錢把他送進私立高中,卻連甄甄義務教育階段的班費都要拖欠,除此之外更是動輒打罵,寒冬臘月把他趕到樓道罰站……”

方寸行幾乎要說不下去,那份資料他只看到一半便忍不住撕了個粉碎,那幾天甚至只要一閉上眼,他就會幻想出一個小時候被虐待的甄甄,躲在角落裏抱著自己哭。他想要過去抱抱他,但剛剛伸出手,小甄甄就捂住頭,瑟瑟發抖地縮成一團。

他只要想想,心就碎成無數片,那真正經歷過這一切的甄甄呢?誰又能去拼湊好他破碎的童年?

方寸行竭力壓下滿腔怒意,恨聲道:“想要查到你們私底下對甄甄都做了什麽不可能,但人只要活在社會中就一定會留下痕跡,你們的鄰居、同事,乃至街委、學校老師、菜市場攤販……他們提起你們的所作所為,沒有一個人不戳脊梁骨,因為但凡還存有一丁點良心的人,都會看不下去!”

那對夫妻竟還忍不住替自己爭辯,女的尖聲說:“千不對萬不對,我們也把甄甄養大了!沒讓他餓死!俗話說生恩不如養恩大,他自己都沒說什麽,你們又是誰,在這裏胡言亂語!”

賀越邱怒吼道:“閉嘴!!!!”

他竟不顧身在警局,頭頂有監控,旁邊還有警察,抄起實木凳子便朝著兩人站的地方砸去。夫妻二人嚇得腿軟,撲通一下坐在地上,剛剛好躲過,不然光這一下,他們的腦袋就要開花!

賀越邱急促地喘著氣,眼睛充血,渾身戾氣地沖過去,擡腳便朝著男人頭上猛踹。警察終於反應過來了,忙撲上去拉住:“冷靜!不要打人!”

但他居然根本拉不住!他一個一米八、警校畢業的年輕力壯大小夥,居然拉不住!

方寸行這會兒也回過神了,他恨這對夫妻是一回事,但真要打出個好歹,賀越邱倒是無所謂,到時候又牽連到甄甄怎麽辦?

他也沖上去,抱住賀越邱的腰,只聽到一聲怒吼:“放開!!!!”

方寸行鮮少罵臟:“你他媽瘋了!!!”

眼見兩個人都快拉不住他,警察忙傳呼同事,又來了兩個膀大腰圓的大高個子,四個青壯年男人才堪堪控制住這頭暴怒的野獸。

賀越邱被制住時還在掙紮,額頭青筋暴起,眼睛朝著那躺在地上呻/吟的男人,眼神中爆發的恨意幾乎要生吞活剝了他。

張翠早就被嚇得縮在一邊說不出話,方寸行皺眉,對賀越邱說:“你要是還有理智,就該趁這時候問個一清二楚。暴力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我以為你在甄甄身上就明白了,把勁留在他們兒子身上才是正經事。”

賀越邱稍微找回了一些理智,警察們見狀也放開了他,先把躺地上那個擡出去找醫生包紮了。

原來那個警察還留在這兒,訕訕道:“這倆確實挺不是人的,但也不能隨便打人嘛,有什麽事,坐下來好好說。”

賀越邱本來正常了,聞言又差點犯病:“今兒要不是在這裏,他早就沒命了!”

警察擦著汗,安慰自己此乃法外狂徒之發言,不要計較,不要計較。

方寸行冷聲道:“夠了,問正事。”

張翠都嚇傻了,不敢再像老公那樣嘴硬,把方寸行沒調查到的,只有他們一家人知道的事,也全都說了。

“甄、甄甄小時候,他爸媽都是,都是管他叫瓦瓦的,因為他胖乎乎的,這小名看起來很像他。鄰居都說他長得白白胖胖的有福氣,說我家甄波跟個黑猴一樣又淘又皮,所以我氣不過,總在吃飯的時候罵他,死胖子、像頭豬、吃不飽的狗什麽的……他多夾菜我就擰他耳朵……他又比甄波聰明,成績又好,每次一發卷子回來我看了就來氣,手頭有什麽就拿什麽敲他腦袋……”

“有一回家裏買了雞腿,我做飯的時候他一直咬著手盯著我看,把我看煩了,兩只雞腿都給甄波。結果甄波又吃不完,剩了半個丟出去餵狗,沾了灰的狗都不吃,他偏要偷偷撿回來,我男人下班回來不知道,以為他偷雞腿吃,一氣之下就把他關進廁所裏讓他好好反省……”

那天晚上又打雷又刮風下雨,她起來解手,嚇得一驚一乍,走近廁所聽到裏面小瓦瓦在哭,火氣騰一下就上來了,踹開門就看到他踮著腳邊哭邊舔洗手臺上的水。

“你幹什麽!臟死了!”她叫嚷道。

小瓦瓦哭著說:“嬸嬸,我好渴,我接不到水,我以後不偷吃了,不要把我關在廁所裏,求求你,好黑,我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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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七夕不快樂[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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