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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線宰見家長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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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線宰見家長的夜晚。

提問:被監護人發現自己背著他們在和男性同居怎麽辦?

不錯,這可真是好不錯一個的問題。

「叫家長」,乃種花家孩子刻在骨髓裏的恐懼,在深刻意識到惹誰都不能惹老實人織田作之助之後。

沈庭榆認認真真道了歉,深刻檢討自己,然後再次雙手奉上辣條求得原諒。

織田作之助並不是為難人的性格,面無表情收下辣條宣告和解,隨後讓她忙完就抓緊時間回家。

於是乎,沈庭榆風風光光出門,灰頭土臉回來,如喪考妣。

淩晨四點,她拖著行李箱,站在小區樓下進行沈思,寒風蕭瑟簇擁衣角而過,白衣鼓烈烈揚起,面容因極端緊張而緊繃,這讓沈庭榆顯得有些冷酷。

如果有人迷迷蒙蒙從睡夢中醒來離開臥室,透過客廳看見這人大概會感慨:這人很像酷酷的特工或者殺手,亦或者什麽深藏不露的大佬。

“大佬”沈庭榆在思考人生,尋找借口,感到崩潰。

她縮下來形成白色球體,開始逃避現實。

為什麽,明明馬上就是做首領的人了,我的劇本不應該是運籌帷幄叱咤風雲拳打外來勢力腳踢政府官員的小皇帝嗎?

小皇帝會被叫家長嗎??

小皇帝需要和家裏人公開誠布自己的行程和戀情嗎?

要的朋友,要的。

月影婆娑,沈庭榆的影子在搖曳,攪得思緒亂糟糟。

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什麽輕盈地越過草叢。突然間,手背被什麽毛茸茸東西蹭了一下,指尖傳來溫熱感觸。

眾所周知,人在面對生物突然襲擊時會下意識應激,比如不怕蟲的人未必不會對飛起突臉的大蟑螂心生驚懼。

好在沈庭榆五感敏銳提前察覺它的到來,不然她真怕自己身體條件反射直接回擊,那她得跪在地上給流浪貓噴花露水懺悔,哭天喊地求它原諒自己。

快準輕地一把薅住這小小襲擊者的後頸,不讓它跑掉。

把額頭從膝蓋拔起,對上雙微瞇狹長的鳶眼,以及毛絨絨的立體三角貓耳,絨絨的貓耳尖兒聳動亂竄。

貓貓。

沈庭榆呆呆盯著它,半晌,下頜掉落:“哈?”

這只自來熟貓咪周身縈繞著與生俱來的貴氣,綢緞般的毛發黑中透紅,泛著溫潤的光澤,潔凈得仿佛沐浴過月光,每一寸皮毛都彰顯著極致的優雅與精致。

它用尾巴尖兒勾住沈庭榆的手臂,緩慢而有節奏地拍打,示意她放開自己。

這貓好像大少爺。

不對,這就是吧?

全然不顧它的掙紮,沈庭榆一把撈起黑貓站起身,手指順著脊背滑到肚子,開始瘋狂摸摸摸。

黑貓:……。

鳶色瞳孔裏透露出人性化的無語,黑貓歪頭嘆氣,隨後找個舒服姿勢窩在她懷裏。

“大少爺?”

沈庭榆試探出聲,帶了點疑問。

貓擡頭蹭蹭她的臉,於是沈庭榆開始撓它的下巴。

“你變成貓做什麽?”

享受片刻貓咪極佳的手感,隨後拽著行李箱,沈庭榆打算把變成貓的大少爺抱回去,結果貓開始擰動掙紮,想跳下去。

於是沈庭榆立定站好,這行徑如同休止符,黑貓停止掙紮,又恢覆優雅正常的模樣老實任她抱著。

意識到什麽,沈庭榆敲了敲腦內系統,猜測得到肯定後,她和黑貓開始對峙。

“大少爺,我覺得你不太道德,這種事情怎麽能隨便告家長啊?”

她皺起臉,開始捏黑貓腮幫子,黑貓發出「呵」聲的氣音,類似人類嗤笑。

它老神在在享受著全方位無微不至的按摩,連眼睛都半合瞇起,卻還矜持地控制自己不在喉間發出呼嚕聲,沈庭榆盯著它這副舒服又好面子的模樣,頓時惡向膽邊生。

她湊近那對會動的耳朵,“啊嗚”一聲咬住。

黑貓:……他就知道。

軟骨被牙齒廝磨,灰宰貓生無可戀任她揉捏,看見她掏出通訊不知道在聯系誰,抖動胡須。

沈庭榆在樓下玩貓玩了十分鐘後,系統面板幽幽亮起。

〖529號:小榆還沒想好借口呢。〗

喔,這是在催自己回去。

嘶,怎麽覺得自己像是在兒童樂園瘋玩到不知天地為何物,隨後被家長抓回家的魔童?

不對吧,明明按照年齡她才是年長方才對!

他們和主線又年上又年下那對兒可不同,我可是比太宰大那麽多的,她是靠譜成熟大前輩!

自顧自這樣蛐蛐片刻,沈庭榆戀戀不舍想放下貓,結果這下貓反而賴著不動,頂著滿頭被咬亂的毛毛譴責般盯著她,好像在說:把貓吸成這樣就要走?

丟下我跑了,渣女。

鳶色獸瞳瞇成縫隙,那之中透露出幽微的不爽。

太有既視感,想起來些沒好的回憶,沈庭榆被看得微妙心虛。

系統面板沒再閃爍。

透過大堂玻璃,沈庭榆瞥眼樓棟內的電梯,註意到什麽,她拍拍懷裏貓的脊背很小聲嘀咕:

“未來的大少爺,您得離開啦。”

貓再次發出嗤笑,不僅沒動,甚至還好整以暇地等著不遠處從電梯裏出來的人看見自己。

“我們未來在一起了,對吧?”

聽見她帶著喜悅的柔軟聲音,貓耳尖聳動,終於小聲「喵」了下作為回應。

“噗。”

結果女人偏頭笑出聲,肩膀一抖一抖顛得它直顫。

還未等表現出不爽,前肢臂彎傳來力度,黑貓騰空而起,對上那雙融著細碎笑意的眼。

“啊,她會想你的,所以早點回去吧。”

月色為發梢鍍上銀邊,晚風像支細齒銀梳,將沈庭榆如墨的長發緩緩梳開。

黑貓伸出爪墊,在她的面頰上拄著印出淺色梅花印。

這誓約叫沈庭榆怔楞片刻,倏地笑出聲。

這聲音裹挾著歲月的塵埃,從時光深處飄來,在黑貓耳邊輕輕落下,仿佛跨越無數個日夜。

“嗯,治君,未來見。”



鉛灰天幕在遠處被撕開一道裂縫,魚肚白的微光緩緩漫過地平線,將沈睡的黑夜一寸寸浸染成黎明。

光線昏昧,太宰治從電梯內走出時,依稀看見團黑影從沈庭榆懷裏掉出竄進草叢,他評估那是只貓。

原來如此,這個人在樓下站半天不上去是在和貓玩。

註意到他,沈庭榆露出笑靨,踩上行李箱噠噠噠溜過來,她似乎把自己當成正在航行的船長,嘴裏發出“wer!wer!”的聲音飛向太宰治,面上沒有自己預期中因即將對福澤諭吉他們暴露關系會有的忐忑不安。

太宰治直接張開雙臂迎了上去。

這出乎預料的動作讓沈庭榆震驚瞪圓瞳孔,隨後迅速“跳車”把高速運作行李箱踢開,撲向太宰。

她撞進他懷裏的瞬間,熟悉的氣息裹挾著震顫的心跳撲面而來。太宰的指尖死死揪住對方後背的衣衫,仿佛抓住最後一根浮木,關節因用力而泛白。

視野驟然顛倒,兩人擁滾在地。

行李箱貼著大堂瓷磚滑飛出去老遠,值班室打著瞌睡的輪班人員猛地一驚,又在透過窗看清楚情況後避開眼。

太宰緩緩收緊手臂,將沈庭榆勒得生疼,他的下巴重重抵在女人的發頂,呼吸間帶著壓抑的情緒。

這一刻的擁抱真實得令人心安,終於讓他懸在半空的靈魂落回了實處。

“……太宰?”

疑問換來加重的力度,這個密不透風的擁抱緊到近乎叫沈庭榆產生錯覺:兩人的身體嵌進彼此骨骼縫隙,親密糾葛,用不分離。

頭埋在溫熱頸窩之中,察覺到他心情不佳,沈庭榆眨眨眼。

太宰治沒有換上睡衣呢,所以他是一直都醒著在屋裏辦公?還是在做什麽事情?

為什麽見到自己,會露出副宛若在哭泣的神情呢。

實際上剛剛她完全可以避開,只是大少爺難得主動索抱,而且這樣蠻浪漫,於是就沒有。

欸,雖然也不是太在意,不過如果被人打擾到也會升起幾分羞赧。好在這個時間段沒有什麽人,這樣他們就可以這樣旁若無人地擁抱——直到天明。

手臂墊在他的後腦,沈庭榆學著他的模樣緩緩收緊胳膊,捧住他的頭。太宰治的心跳吵而快,剛從無限惶恐的漩渦裏掙脫、害怕淹死的人乍然攀附救助船似的禁錮住自己。

“小榆……”

原本清亮冷淡的聲調此刻帶著不易察覺的脆弱,太宰像是在肯定這個人是否還留存於世般呢喃著她的名字。

和之前在系統面板上游刃有餘拿捏自己的判若兩人。

「報酬」。

經年那個叫她察覺到自己對太宰心思尚存的吻。

電光火石間,一切聯通。

貓咪終於卸下利爪,將柔軟的肚皮徹底袒露在金屬欄間,甘願溺斃在自己編織的金絲牢籠裏。

而沈庭榆手中的焊槍正噴吐著刺目藍光,飛濺的火星如同囚鳥折斷的尾羽,將籠門最後一道可以逃離的縫隙熔鑄成永恒的禁錮。

從此這方狹小天地既是溫柔陷阱,也是永不解封的刑場。

原來如此,那時是你啊,不是幻覺呢。

你是目睹了全程呢還是僅在謝幕時才看見呢,有聽見她暢快的笑嗎?有的吧~

是一直忍到自己回來才表露出不安嗎。

沈庭榆怔楞感受著身下人軀體細密顫抖,她從未望見太宰驚懼到這種地步,這脆弱可憐的模樣讓嘴角難以受控撕裂出弧度。

啊啊……是覺得她很重要嗎?有多重要呢?再多表現出一點吧。

這樣好似離不開我就活不下去的模樣,哪怕是偽裝,也請多展露些。

“我在喔?治君,我就在這裏喔。都過去啦,都過去啦……”

竭力掩藏聲調中的喜悅,撫摸他發絲的指尖輕微地發顫,在太宰視野死角,沈庭榆唇角微勾,像慵懶的大型犬叼住最愛的骨頭,饜足地瞇起眼睛,眼底漾開滿足又愜意的神采。

“……嗯。”

耳邊傳來沈悶悶的響聲,隨後太宰治用著平淡的語調說:“我醒來時去找你,然而小榆不在。”

手臂上移,按住沈庭榆的腦袋,太宰的話語間掩埋著微不可察的失落。

然而那雙眼裏除去翻湧著的暗沈情緒外,沒有絲毫不滿脆弱。

“實際上,小榆只是想甩開我去做自己的事情吧?一點也不需要我。”

他偽裝出可憐兮兮的音調,這聲音落在沈庭榆耳中如同羽毛搔動心臟,泛起綿密酥癢。

色澤艷麗的海葵張開觸手,毒絲向周遭蔓延,勾攏著獵物上鉤。

“對不起啊,寶貝對不起,我獨來獨往慣了,而且不想打擾你休息……實際上我一直在想你呢!”

沈庭榆試圖直起身,太宰不太情願松手。對上那雙宛若濕漉漉的小動物一樣的眼睛,沈庭榆手忙腳亂地從裏衣掏出寶石,遞到太宰面前。

“無論是以前旅行,還是現在能夠和你生活在一起,我都一直在想你,沒有人比我更需要你了太宰。”

色澤妖艷的光被女人骨節分明的手指擎著,視線沒有分給那顆寶石半分,太宰註視著她嘴角自以為藏好的愉悅,露出了甜膩得宛若帶著輕佻香氣的笑。

他緩慢伸出手,五指並攏,骨節泛白的手如同蟄伏的蛇絞纏住沈庭榆的手掌,掌心相貼間,那抹刺目的紅被嚴嚴實實包裹吞吃。

“這樣嗎?可這話真的好沒說服力,小榆給我一種感覺呢,好像你是自由的風,我無論如何都抓不到……”

沈庭榆眨眨眼,露出訝然神色,似乎在反思。

心底稍感有趣:真不像是他會說的話。

太宰治就這樣握住沈庭榆的手把她輕輕拽起身,那雙沒有被繃帶遮蓋的眼溶著稀碎暖光,艷麗蒼白的面孔此刻顯得竟然有些虛幻脆弱。

過往氣勢磅礴的人驟然露出這一面,沈庭榆哪裏受得了,全然無視脊背逐漸攀附的危機感,她安靜傾聽著太宰的話語,好像什麽都會答應他。

“總是不知道小榆會跑到哪裏,這樣的你對我發出共赴一生的邀請,稍微有點沒說服力啊。”

太宰露出笑靨,原本誘人品嘗的香氣變得馥郁苦澀,見沈庭榆在思考,他走到角落行李箱躺著的地方,留給沈庭榆幾分鐘個人空間。

指腹抹過行李箱握把,「墨色旅途」無害而安靜,任他探索。

依靠敲擊進行形態轉變,可以編輯指令,過熱會有疲勞期,能夠貯存小部分異能能量,這看起來像是黑河的特質。

太宰治試圖起身,結果發現這橫放著的行李箱重量大到不可思議,目前大約在150kg左右,他猜測還能更重。

回想沈庭榆載著它沖向自己時手指間的律動,太宰在握把側面敲擊兩下。果不其然,行李箱重量銳減。

聯系沈庭榆今晚的行動,推理出全貌。

原來如此。

提起行李箱,就在他起身的剎那,晶藍面板亮起。

〖[沈庭榆]對你發起位置共享。〗

太宰治回頭。

大堂水晶燈璀璨的光傾瀉而下,沈庭榆唇角勾起弧度,明艷笑意下暗流湧動著令人心悸的危險氣息。

如你所願。

他讀出這樣的意味。

把彼此的方位鐫刻成靈魂深處的導航,像星辰遵循亙古不變的軌道,永遠明晰對方所在的方向。

“啊,那這樣好了?”

她歪頭,發絲順面頰滑落,像盤踞的毒蛇信子。

囚人者亦自囚。

這一刻,兩人腦海中不約而同感慨道:

主線的「棄貓效應」/「示弱」可真好用。



系統將通訊投屏在墻面。

皮質沙發上,下頜緊繃,沈庭榆把手放在膝蓋上挺直脊背端坐著,肉眼可見的神色緊張。

而太宰治則交疊著腿,手指交握,滿面輕松。

畫面閃爍幾下,隨後福澤諭吉冷噤嚴肅的面容出現在其中,他在自己的辦公室裏。左邊坐著吃零食戴眼鏡的江戶川亂步,右邊倚著把玩頭發的谷崎直美。

左右護法,三人會審。

沈庭榆用眼神隱晦示意江戶川亂步:通融通融?

結果身旁的太宰治突然冷笑一聲。

這人目的達到就翻臉不認人,大有沈庭榆不說他就要代勞的架勢,把原本就不清不白的事情徹底抹成五彩斑斕的黑。

沈庭榆:……

於是犯人沈庭榆沈痛開口,講明事情原委。

她沒言明詳細計劃,只是重點把能夠牟取的利益攤給他們,又保證自己不會再隨便對人亂發神經,立志改掉突然吐黑泥的惡習。

出於大家心知肚明的原因,武裝偵探社從未給沈庭榆設下「不許殺人」的禁令——因為唯獨她不可能。

沈庭榆的側重在於工作和計劃,表示誰都別再成為楚門,“書”這東西趕緊消失大家都好過,代價什麽輕描淡寫揭過。她很避重就輕,半點不提自己瞞著偵探社的原因,好像自己真在做一本萬利的買賣——任何風險都有人擔著。

然而倘若事實真如此,那她為什麽還要瞞著武裝偵探社。

沈庭榆要誠實點還好,偏偏只誠實一部分,好像覺得這樣自己就沒扯謊。

聽完,像是氣瘋了,江戶川亂步突然哈哈直笑,那表情好像在說:天啊,真有人敢把名偵探當傻子。

於是情景重現。

沈庭榆被事無巨細地開了戶,戶開完福澤諭吉開始訓她把自己當誘餌,說這話時銀狼銳利的目光一直留在太宰治的面上,而太宰微笑回應。

不知道為什麽,福澤諭吉覺得這個神情含著挑釁。

天知道他看見未知通訊發來的那句:「您問我為什麽知曉這些?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畢竟我們睡在一起(笑)。」時,有多心梗。

城市黑暗面的化身,Port Mafia最年輕最叫人忌憚的首領,手段毒辣到叫人心驚肉跳,自上位後就如同寶劍出鞘,以一種不可阻擋抑制的架勢擴張版圖。

甚至連政府都隱隱有不敵之態——雖以亂步的分析來看,異能特務科高層存在線人。

福澤諭吉對這種雷厲風行堪稱不擇手段充滿隱憂與忌憚,倘若這個人享受黑暗破敗,並不在意局勢安穩,只是隨心所欲。那麽他絕對會造就比最初老瘋子做首領時鬧出的混沌還要再強勁萬倍的災殃。

然而,在除去一些必要裝樣子的明面爭執外,港口黑手黨並沒有和武裝偵探社異能特務科進行正式交鋒。其他地下勢力被肅清,暗處的裏世界港.黑一家獨大,政府血洗換牌,在短暫動蕩之後,橫濱逐步走向安寧——且能維持良久。

江戶川亂步表示繃帶君不會是徹底的敵人,福澤諭吉對此心情覆雜。

彼時沈庭榆遨游在外,且似乎要做什麽危險行徑。某日她突然失聯,和過往游玩地處沒有信號不同,江戶川亂步罕見面露嚴肅,告訴福澤諭吉此次非同尋常。

然而就在武裝偵探社準備有所動作時,沈庭榆拉著行李箱站在偵探社門口,右眼是荒蕪雪原般無生機的白。

西格瑪和敦問她怎麽了,她笑笑,用著雲淡風輕的語氣輕快道:沒什麽事,想回來看看你們。

右眼失明,身體重傷。比起那些,最麻煩的是她現在真的存在人格解離的可能,倘若超出閾域,不是像「魔獸」、「荒霸吐」被徹底釋放那樣失控,就是需要被人[貯存]直到意識覆蘇。

實驗室裏的人沒做到的事情,她自己做到了——為了讓“書”不再存在可以控制誰的能力。

此事絕對不能外傳。

武裝偵探社已經引起內閣猜忌,福澤諭吉封鎖消息,同時感到憂心——世上沒有密不透風的墻。

而沈庭榆還是和沒事人一樣,在幾日後留下紙條跑出去玩了。

她身上的裝置出自它國之手,難免有什麽限制,雖然沈庭榆再三強調自己絕對自由一切都安排好了……

然而就像狼來了,現在沈庭榆說真話反而沒人信,又或者信了誰也不打算按照她的想法來。

武裝偵探社現在沒人順著她。

就在這時,太宰治找到了他們,給出提案:讓沈庭榆明面上被他殺死,如此武裝偵探社就不必需要與政府制衡,摘得幹幹凈凈。就算哪天東窗事發,港口黑手黨勢力加上魏爾倫和蘭波助力,沈庭榆也能被保住。

乍聽好像在為了武裝偵探社好,太宰治說這話時不疾不徐,但福澤諭吉越聽越皺眉,心臟莫名不舒服。

誰不知道他和沈庭榆當初那點事情,某次雙方進行演給政府看的爭執,大家都放水放了個太平洋,“戰後”聚眾嘮嗑,黑西裝們吐槽他們首領被人甩了後瘋狂壓榨員工,西格瑪吐槽武裝偵探社除了敦個個都是人才。聯絡員表示:把你們老板甩了的人隔三差五往偵探社撿人——只管撿和打錢不管活。

關於太宰治和沈庭榆的事情,成為了橫濱人茶餘飯後隱秘的共同話題。

故事已經歪曲到「太宰治尚且青澀時,年少心動被沈庭榆利用,吃幹抹凈騙身騙心騙異能後發奮圖強(?)卻依然為她守心守身,而那位恣意遨游的殿下馳騁海外每天點八百個模特花天酒地」的地步。

渣女啊。

這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吃瓜群眾心滿意足蛐蛐完後共同發出的感慨。

福澤諭吉不知道該不該問,最終還是擔心孩子走上某種歧路,於是找了個機會進行淺談。

沈庭榆聽完,臉上千年不變的微笑直接裂開,碎得不能再碎。

表示她目前還沒談段戀情或者和誰來場一夜情的心思饒了她——都打哪兒論的?

謠言到了什麽地步,福澤諭吉不得而知。公平公正而言他一直覺得沈庭榆對待感情的態度和追人方法都大有問題。(後來發現二人臥龍鳳雛半斤八兩)

但太宰治和沈庭榆的事情終歸是私事,他不幹涉,心底也是期望有誰能看著點沈庭榆的。

現在,在那件事發生後,看見太宰治還在乎她,說一點不觸動不可能。

但福澤諭吉怎麽就覺著那麽別扭呢?

「他想以保護性關押名義把沈庭榆囚禁,叫我們識相點懂得局勢別妨礙他。」

江戶川亂步聽完,當場日譯日。

於是太宰治演也不演了,像他那個遇見就火大正退休擺爛著的前同窗一樣留下句“這是最優解”,就開始露出假笑而不語,沒承認也沒否認。

黑手黨的囚禁會是普通囚禁嗎?

福澤諭吉:……

心頭竄起無名火,那一刻,他莫名共情女兒和鬼火黑毛跑了的父親。

自那以後,太宰治在他心裏成了個危險人物——另一種意義上的。

還沒等事情有個結果。

今天卻突然被危險人物告知:沈庭榆突然做跨宇宙勾當去了,而且沒有告訴你們喔?

但我知道,而且現在我們就住在一起。

喔對了,還有她又想像兩年前一樣自·己做出番大·成·就了欸。

福澤諭吉面上八風不動,心底已經幻想無數次自己把沈庭榆扔進鶴見川、拿塊布纏走太宰治掀開井蓋丟進下水道。

和他們比,連江戶川亂步都顯得貼心可靠。

鬧心。

怎麽能這麽鬧心。

事情一件一件來,他們現在還沒審到她和太宰治同居那裏,福澤諭吉的脾氣在遇見江戶川亂步和沈庭榆以後(現在再加上一個太宰治),已經突破到了常人不能觸及的地步。

但沈庭榆看起來已經有點遭不住了。

她的神情逐漸從崩潰到麻木,隱隱有超脫之意,等到福澤諭吉品茶潤口,沈庭榆扒拉下太宰治,張嘴吐魂:

“老公你說句話。”

此言一出,滿場寂靜,甚至連太宰治都震撼瞪圓了眼。

谷崎直美手掩住唇,漂亮嫵媚的眼月牙彎彎:“哇喔……你們結婚了?”

“還沒,實際上我還在追求他。”

沈庭榆破罐子破摔,氣若游絲。

“嗯……住在一起,但還沒確定關系?”

直美好奇追問,隨後不等沈庭榆回答,她就調侃般笑了,“我還以為小榆會說:只是工作需要所以才住在一起?”

被戳中心思,太宰抿起唇。

實際上這是他某個預想中沈庭榆會說的話,也是最合情合理方便的理由。

見他這樣,直美眼角笑意更甚。

“不是喔,直美,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和這個人共赴一生——自然老死那種。”

沈庭榆很認真地這樣說。

心底補充:等太宰垂垂老矣,我握著他的手給自己一槍,兩人就這樣做了夫妻美美合墳。

由於人類擬態,沈庭榆還會老去,然後維持著某一年齡直到億萬年後黑河裏的能量散盡,但老太太沈庭榆沒有想像主線那樣一直活下去,她也沒那麽多責任在身。

比翼鳥生死相依,不離不棄。

她覺得這樣才算配得上詮釋“愛情”二字。

“噗、咳咳咳——”

這是福澤諭吉被茶水嗆到的聲音,而江戶川亂步一臉無聊淡定,甚至看起來很想看坡寫的推理小說(實際上他現在真的覺得那比這場視頻通話有意思多了),顯然早就清楚。

沒有預料到她會和自己朋友長輩說這種話,太宰治覺得自己像是被人丟進開水裏煮的魚一樣,心臟燙到發疼,耳根瞬間緋紅。

“嗯……這都不算告白嗎?”直美驚訝眨眨眼,漂亮眼睫忽閃。

“不正式!這麽好的人我需要一個無比正式的場合來宣告我對他的愛!”

沈庭榆握拳,嚴肅無比,好像很喜歡儀式感——這人自從周游列國後越來越重視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

太宰怔在原地,身體僵直。

客廳主燈熄著,氛圍燈投射出的浮動暖調光暈如絲綢輕拂,緩緩淌入沈庭榆涇渭分明的眼眸。深淺交織的瞳色因認真而凝成漣漪,眸光流轉,漾出令人屏息的瀲灩。

這一刻他甚至感到茫然,那張秾麗奪目的年輕面孔此時竟顯露出幾分琉璃般易碎的脆弱。

那抹弱勢曇花在月夜下輕輕展攏花瓣般轉瞬即逝,餘著沁人心脾的甜氣在空中彌漫。太宰收斂神情,看起來還想做出港口Mafia首領的氣勢,可怎麽看怎麽不自然。

幾人都察覺到她話語中的維護。

福澤諭吉放下茶杯,灰藍偏綠的眼眸敏銳捕捉到太宰的神色轉變,註意到沈庭榆期待的眼神。沈默半晌,他試探般開口問詢:“你知道他……”

“我知道的!謝謝社長關心但是沒事的我願意的!”

意識到他想說什麽,沈庭榆秒回覆,聲線陡然高些,甚至隱隱透露興奮。

一股氣哽在喉間,福澤諭吉感覺自己好像在做那個棒打鴛鴦的惡婆婆——可這個身份顯然讓森鷗外充當更合適吧??

武裝偵探社什麽時候能解散、不是,交給國木田獨步。

他也想退休了。

“名偵探都說過了她會樂在其中。”

江戶川亂步滄桑一笑,他真的累了。

難以言述,胸腔裏翻湧的情緒像打翻的調料罐,五味雜陳,想起經年那張紙條和今晚特意找到他們的行徑,福澤諭吉狠狠閉眼。

“沈庭榆探員,你……”

沈庭榆的眼睛布靈布靈閃爍,福澤諭吉哽塞,隨後嘆口氣,銀發男人整理好情緒,鄭重開口:“你們好好的。”

耶!心底為這小小勝利歡呼,沈庭榆露出真實快樂的笑容。

福澤諭吉把視線轉向笑容已經快掛不住的太宰治臉上,眼睛針紮般痛,忍著這種微妙感,他對著這個明明年齡差半勢力卻勢均力敵的後輩開口:“……太宰君,多保重。”

機器人般嘴唇扯著生硬弧度,太宰治感覺自己已經自發頂裂到足底,身旁造就這情景的罪魁禍首用胳膊戳戳他。

太宰:……

某種事物在被打碎重組,然而面對這種局面,太宰只能硬硬地“哦”了聲,回應福澤諭吉。

說完這句話他的眼神一下子木掉,像是有點死了。

而福澤也閉上眼。

氛圍古怪,直美露出微妙笑靨打破沈默,wink眨眼:“那麽……加油喔,小榆!”

“您也加油。”

順嘴的事情,於是她對著太宰治也鼓勵一下。

江戶川亂步把零食嚼得哢嚓直響,翠綠眼眸不經意和屏幕外完全暴露、沒有被繃帶纏繞的那雙鳶瞳對上。

註意到其中的探究之意,太宰治露出和煦笑容,突然握住沈庭榆的手。

沈庭榆:……?

她不太理解,但是回握住。

亂步:……

不是,他就想看看這倆人為什麽突然態度轉變這麽大。

服了,能不能別這麽幼稚。

福澤諭吉不願再看,說了幾句保重身體,祝福萬事順利的話,然後關掉屏幕。

做完這件事後,他把中島敦的成績單發給沈庭榆,那上面理科、體育滿分,道德社會成績優異,國文慘淡,英語重災。

敦的班主任是英語老師,福澤讓沈庭榆忙完回來去開家長會挨批。

沈庭榆老實回覆:好嘟。

做完這件事,她調動著系統面板,鏈接自己手機,神游天外的太宰治註意到這個動作,猛然意識到什麽,來不及多做反應,鳶眼毫無殺傷力地剜了下沈庭榆,瞬間放下交疊的腿坐直。

後槽牙緊咬,察覺到身邊人心情變得輕松愉快,太宰治露出完美而無可挑剔的笑容,手心卻開始沁汗。

小榆是故意的。

心跳聲震得耳膜發疼,像是擂鼓的士兵在胸腔裏橫沖直撞。

屏幕閃爍,然後顯露出畫面。

繁覆恢宏的中式建築,紅木沙發上坐著位穿著貴氣、年齡大概在四十多歲勢氣磅礴的女人,棕色的眼眸銳利得如同鷹隼。她身旁的男人看起來儒雅隨和,可柔和的琥珀色眼眸視線落在太宰身上瞬間就染上審視。

“按照你們的時間,我該說下午好?”

“沈女士,榆先生,辛苦你們最近幫我管公司啦~”

沈庭榆支起身,握緊太宰的手。

“不辛苦,庭榆,你的眼睛怎麽樣了?什麽時候好啊,痛不痛?”

“這位是你的、追求對象是嗎?”

太宰註意到,沈庭榆父母的目光落在沈庭榆身上時帶著化不開的哀切,甚至有自責和微弱的討好韻味。

“馬上就好馬上就好哈哈,不要擔心啦……媽。”

沈庭榆像是受不了這副目光般揮手,意圖驅散這種氣氛,隨後珍重而正式地把自己和太宰交握的雙手舉起。

“是的,他叫太宰治,是我想要一起生活的人。”

雙眼接受訊息,腦海中迅速分析出二人的性格,太宰只覺喉嚨幹澀得發緊。

剛剛,在意識到自己要見到她父母的瞬間就潤色好的幾版開場白,此刻到嘴邊卻突然變得陌生又遙遠,仿佛被一陣無形的風卷走,只留下空蕩蕩的回響。

還好沒戴繃帶。

太宰治從牙縫裏努力擠出句話:

“……阿姨叔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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