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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崩潰的夜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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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崩潰的夜晚·上

「我已經聽你說了十三遍你們的故事了,十三遍!!還是完整版!!」

「耳朵要被磨爛了。」

欸?雪乃不是喜歡聽別人說愛情故事嗎?唔……這就是世界的參差?

看來不應該依據別的世界線的她喜好來推測合適的交往模式呢。

「好吧,所以他是什麽?貓系男友?我覺得你根本就沒有給他足夠的安全感。」

是嗎?

「你完全就沒有尊重他啊!你那種保護和“愛”的方式放在少女漫畫裏很帶感,可在現實裏完全就是要報警的程度——順帶一提,我們的初遇也是,要不是你用了異能我絕對會報警。」

啊……雪乃果然還是在為那件事生氣呢?可是為什麽我們現在還是朋友呢?

「因為雪乃大人人美心善,不忍心看你想死於是拉你一把滿意了嗎?餵,你的眼神有點危險了——再把我當你室友替身我把數位筆捅你眼睛裏。」

對不起,既視感太強了一下沒忍住。

「什麽癖好啊找朋友代餐?……算了,反正你看起來也不像是精神正常的樣子。」

「總之,你這個人,無論是交朋友還是談戀愛,都給人一種:“預備把關系在某日親手破壞。”的我行我素感,講話還暧昧異常,我差點以為你是同性戀!!後來發現無論男女老少你和誰都這樣。」

……我不太在意性別倒是真的,太宰是女性我也喜歡。

「哇我要吐了,知道你喜歡他了好嗎。」

「總之,你難以讓對象安心也無法讓對方理解,其實我不太明白你為什麽要這樣——明明你在期待穩定長久的情感才對?」

……

哈哈……“長久”啊。

或許吧。

「你在笑什麽?好假好惡心。」

沒什麽……哎呀,好傷人的評價。

無論什麽陣營、國家,乃至世界,都存在著人性光輝高潔之人。

我只是覺得,有你、你們這樣的人在,這個世界還是有些美好的。

這樣想,……也沒多不甘心。



「……捕捉不到她的思維信號了!!」

好輕松啊。

「檢測到重度人格解離,熵測數據顯示,其生命體征參數突破預設安全閾值,出現持續性異常波動。」

這位朋友,你很穩啊。

「行為模式表現出認知功能退化、情緒調節機制失效,異能存貯體撞擊頻率與強度呈指數級增長。」

「基於情境測試模型推演,對象已進入危機幹預臨界狀態,若未及時實施抑制方案,極有可能突破人格束縛界限,對防護系統及周邊環境構成重大安全威脅。建議立即啟動應急預案,執行異能脈沖鎮定程序。」

「大人,她快要失控了,動手吧。」

「等等……?」

「思維曲線……恢覆了?」

…………

……

聽見了,很多人,很多人的聲音。

為預防這種情況發生而備的「思維鋼印」,此刻強制啟動。

吵。

真失控了你們都得玩完,有些驚訝——自己竟然連這樣都死不了嗎?

比預料之中要痛啊。

右眼視力完全喪失,真想挖出來看看它現在是什麽模樣。

「大人……她,她醒了?這是什麽……完全無法理解……」

我也不理解我是個什麽。

很多時候,我都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想法,哪些是被誘導出而滋生的烙印。

好在唯獨這件事我可以篤定是自己的意志所為。

畢竟這是一件驚天動地泣鬼神的、連費奧多爾都無從預料理解的蠢事。

人生輕飄飄的。

死亡很溫暖——我是真心實意這樣想的。

可惜,這也死不成,而今後我也無法肆意享受著死而覆生的快樂了。

有些遺憾,為自己依然留存在這個寂寥的人間,倫敦多雨,水汽沛進黑色的河水裏,泛著酸冷意。

摯友、歸宿,亦或者摯愛?這些東西並非不存在,可惜可憐,即使如此,說不清道不明的孤獨依然貼在骨頭裏。

叫我覺得人生有趣的人,叫我不覺得空虛的人,能夠陪我走下去叫我不孤寂的人。

在這個世界從未存在過。

利用、算計,你殺我我殺你,你害我我害你。

沈庭榆真的有些累了。

“……?”

看不清面容的人,踏出虛空,那身形再叫人熟悉不過。

等等……?你為什麽在這裏?喔,你是打算卡在這個時機來殺我的?

啊啊……歡迎你,大少爺……真不錯啊,這個結局我好喜歡!

帶我走吧!我沒有任何掛念了。

預想之中的死亡沒有到來。

唇上,被溫軟的事物覆蓋。

什麽?

他化作星光點點,兀自消失在半空中,徹底散開前,沈庭榆看清了太宰的臉。

落淚般的神情。

原來如此,這是右眼望見的幻覺啊。



偶爾,太宰會因自己的才能而對這個世界感到無趣。

敵人的手段和目的、下屬是否存著反叛心思、計劃下一步需要怎樣走,這些於他而言一望便知,絕大多數的事情只要稍加推測就能得到答案,萬物通透而可見底。

有時這會讓生活變得有些枯燥乏味,過早看透生命本質也會造成精神負擔。

但,太宰過往從未覺得自己會因與生俱來的頭腦而陷入尷尬。

直到今天晚上。



似是失去肢體,太宰治有些意識恍惚,身體冰涼。他看著抱著頭在客廳中央縮成一團哽嘰的人,劇烈的不安在心底滋生。

自她身體有恙後,沈庭榆對於未來是悲觀恐懼的,太宰治清楚,也因此他預測沈庭榆至少要做心理建設才會嘗試去刺探自己原本的命運。

太宰並不很憂心沈庭榆會發現他的囚禁打算,畢竟這種事情即使他們未來在一起也會清楚——瞞不住,也沒有隱瞞的必要。

他對於自己試圖監禁這個人這件事毫無愧疚之意,沈庭榆想輕易脫身?怎麽可能,有些事情一旦開頭,不是一個人想單方面叫停就能說的算的。

哪怕對方可能會心生隔閡憂慮,太宰都自覺無所謂,何必去在意叛徒的想法?

太宰覺得自己一點都不在乎沈庭榆知道後會怎麽看待他。

何況明明是對方失信在前,何況沈庭榆的接受能力非同一般。只是沒有預料到沈庭榆優先改變了原本散漫輕浮的態度,開始認真而鄭重地對待自己——奔著建立長久關系的心態去的。

這確實打了太宰治一個措手不及,他需要調整一下那種妄圖支配對方的心態,如果原計劃徹底失效,那麽就循序漸進叫她意識到自己曾經的安排,然後溫水煮青蛙一樣逐步接受,裁剪去那些隔閡……亦或者……「恐懼」。

結果,第一天晚上,她就拿“書”看了。

而且看反應不太像是普通的被自己抓住。

沈庭榆泛紅而不正常的臉色。

「你怎麽沒有戴繃帶啊」

在他們的原世界,什麽情況下自己和她見面會讓她有這種反應?

結合自身,稍加推理,得出答案。

太宰沈默了。

倚靠著房門的青年渾身僵硬,他小心翼翼盯著已經冷靜下來開始思考的人,有些不知道該不該上前。

沈庭榆沒有那方面的心思,所以是自己……?

她會厭惡嗎……

抱著一絲僥幸,太宰穩定心神,平和開口:“你看見什麽了?”

放棄縮著做小蘑菇,沈庭榆緩緩起身,太宰看見她眼神深沈,眉頭緊蹙,一會兒吸氣一會兒嘆息,不知道在糾結思考什麽。

聽見他的話,沈庭榆面上罕見褪去了那種輕松活潑的神思。手中汽水罐子冰涼貼骨,潤濕肌膚,似場冷雨,把恍惚意識澆回現實。

無光昏昧的室內,沈庭榆轉過頭,她看著太宰,沒有欺騙彼此揭過插曲,很認真回答:

“回橫濱,被你抓起來,然後話還沒說幾句就被抱了。”

話語直白揭開殘破不堪的帷幕,難堪血淋的現實擺在聚光燈下,心底那點僥幸被毫不留情面湮滅,太宰治抿起唇,差點想別開她的眼睛。

哈,就是如此不是嗎?在本該穩步邁向美好結局時又被損毀。一切值得擁有攥緊的事物在得到的瞬間就會預備流逝。

這時候,太宰甚至有些想埋怨沈庭榆:為什麽偏要把這些問題擺在明面?

為什麽不能揭過去。

為什麽一定要在所有事情都沒穩定時,在他們同居的第一個夜晚、終於有一個不錯的開端後,突然就要談談。

他們分明還沒到推心置腹的關系。

沈庭榆把客廳燈打開,隨後從冰櫃裏拿出幾杯水和點心,丟在茶幾上,隨後她坐上皮質沙發,拍拍身邊的座位示意太宰過來。

郁氣在胸腔中成結,太宰治輕微吐氣,面上佯出意外,看起來輕松又游刃有餘,他在沈庭榆身邊坐下,唇角勾笑:“這還真是叫人驚訝,畢竟按照預期,我應當會和你好好「聊聊」,而非直入正題。”

太宰雙手交握,左腿交疊在右腿上,上位者淩然危險的氣勢外溢。他絲毫沒有回避自己的惡劣想法,反而像用著沈穩淡然的態度,將原本的打算和盤拖出。

話語輕佻暧昧不清,危險而夾雜欲念。

沙發形制高檔,寬而舒適,但太宰坐的位置離沈庭榆很近,這個人一旦散發出壓迫感,周遭人會莫名感到無法呼吸、眼不能視,口不能談。

察覺到他豎起無形屏障,沈庭榆瞥了他一眼,把茶幾上的易拉罐飲料遞給他。

太宰垂眸望著她伸向自己的手,花花綠綠的鋁罐表層凝出一層水珠,順著骨節分明的手滑落,這個動作刺破了他們的距離。

沈庭榆的手指上布著些不太明晰的傷痕,太宰擡眸,穹頂的光被他的眼睫篩碎融進瞳中,他就這樣定定盯著沈庭榆看,很久後才接過那瓶飲料。

在他接過後,沈庭榆啜飲著冰涼甜泌的汽水,開始結合他的話對當時的情況進行覆盤分析:

“嘶,這麽一說……你原本應該是想和我好好聊聊。結果我狀態不太對把你惹怒了,然後我們就嗚呼了。”

「砰」

這人坐的毫無正形,側仰在沙發靠背上,說這話時手臂很歡快地揚起,飲料瓶被精準隨意丟到茶幾上:穩穩立住。

沈庭榆歪著頭看著身側的男人,手指輕敲皮革,唇角平成直線,那雙眼睛裏毫無任何情緒外溢。

和主線榆不同,無論什麽時候武偵榆面上都經常掛著笑容,這似乎讓她顯得很平易近人。

然而此刻她沒有笑,沒有顧忌任何在空氣裏逐漸滋生的不安,她的目光帶著重量,檢查員般審視著身邊的人。

褪去所有偽裝,動蕩歲月催生出深厚閱歷,裹挾著歷經千帆的從容與篤定,化作難述的氣場。

手中的事物冷得像塊冰,寒氣凝滯四肢百骸。太宰端詳著易拉罐頂端的拉壞兒,他並不覺得自己容易被激怒,沈庭榆顯然也不會刻意而為……

不,既然到了這一步,不如直接公開誠布發問:

“你做了什麽?”

“嗯,怎麽說呢,當時我有些應激。以為你要對我用刑吧,我有些怕疼,所以才害怕。”

哈。

原來如此。

須臾推理出事件全貌,太宰開始在心底自嘲。

意識到自己在那個人心裏無法更近一步,於是就徹底毀去擁有關系的可能性嗎?不想奢求惴惴不安的感情,於是幹脆以這種可笑手段占有她?

耳邊,沈庭榆依然在喋喋不休。女人原本輕浮恣意聲音拉得平和,太宰卻被緩得逐漸褪去談判掌局者的氣勢,只倍感煎熬。

那種玩弄人心的能力因未名魔法失靈,他覺得自己和貼在碳板上活活炙烤待餐的魚無異,甚至期望沈庭榆露出厭惡反感的神情來幹脆利落扼斷這種痛苦。

可惜沈庭榆不會,她既不給他致命一擊,也不肯輕易揭過這個話題。

太宰治覺得頭痛,他從來沒有如此對一場談話束手無策過。

她還在講,繪聲繪色,好像一點都沒有因看見自己被他折辱的畫面而受傷。

是了,她是個偽裝高手。

唇角勾起苦笑,太宰閉上眼,微不可察嘆氣。

“然後你就生氣了,嘶……哇可惜我當時看不見,不然感覺你的表情肯定巨帶感。其實寶貝我不是怕你,就是單純生理應激,你理解嗎?”

終於,沈庭榆覆盤完了,她又開始臉熱,眼神不敢去看身邊的人,又去猛喝汽水。

剛剛就不應該為了裝酷把它丟桌面上,現在顯得我好呆。

眼神四處游離,沈庭榆在心底小聲蛐蛐自己。

舌尖輕輕舔過唇瓣,將殘留的甜水卷入口中,上唇與下唇緩慢摩挲,似在回味滋味。

他身材好好啊、不是,我饞他身子,我下賤。

不對,好像是他饞我?哎呦這太好了……不是啊啊啊別想了!!

熱量好不容易被壓滅,沈庭榆慢吞吞咽下飲料。

她其實非常高興太宰會因為自己怕他而生氣苦惱,那不安索愛的模樣實在太美味可憐。

不過沈庭榆暫且沒有把未來對象作沒惹毛的意圖,因此立刻解釋。

結果聞言,太宰治直接蹙起眉,他的眼神變得極其覆雜,好像在看什麽完全不能理解的存在。

在神情僅浮現片刻就被掩去,驀地,太宰治笑了,他帶著難得純粹的惡意開口:“……沈庭榆,你明明被我監禁強迫了吧?”

哇好直白的話,好有壓迫感的氣場。

叼著飲料罐的沈庭榆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點頭,於是眨眨眼回應。

把玩著手中的易拉罐,太宰嘴角帶著極其嘲弄的笑,聲音甜蜜勾人:“可現在你可不像是面對敵人會有的態度喔?”

……敵人?

敏銳捕捉關鍵詞。

沈庭榆故作沈吟,隨後像是不太好意思一樣笑著:“其實我覺得你我現在不算敵人吧?就算不是更親密的關系,合作夥伴還是的吧?”

她用眼神問詢太宰的意見,見他沒否認,很明顯松了口氣,隨後又猶豫起來。

「咣當」

空空如也的易拉罐與木幾磕碰,清脆響亮,如同門檻撞動風鈴,宣告真正的膽小鬼奮起推開心門。

太宰看見沈庭榆像是被汽水裏的果肉嗆到般哽了一下,她似乎很不安,在艱難地做著什麽決定,最後變得果斷釋然。

“雖然我想更近一步……穩定的,能夠相伴一生的那種。”

沈庭榆努力讓自己這句話自然脫口。

被皮革包裹的手指微頓,指尖滿是水滴增加摩擦帶來的阻力感,太宰怔怔望著她片刻,腦袋似被浸水棉花撐漲。

他看得出來沈庭榆是認真的。

眼看氣氛融洽,沈庭榆隱晦往他身邊挪動,縮短距離,見他只是神色越發覆雜而非抵觸,她又蠕動幾下,直到兩人貼到一起才矜持停下。

“而且你說強迫……也不算啊,實際上我是同意了的,其實那時候你近我身很危險的,畢竟我只是手被定住了。”

沈庭榆用胳膊肘戳戳太宰。

何況縱使全身都被固定,她也不是一點異能不能用……

如果沈庭榆起殺心,異能、頭槌,腰腹發力騰空用腿,太宰的脖子可能會被她絞斷,或者腹腔被踹裂。

和常規學習不同,沈庭榆鍛煉格鬥技巧的方式與耗命無異——無法覆刻且極端痛苦。

體力瀕臨極限也不停,徹底殆盡就用異能扼斷心臟回溯狀態。

仇家遍地花開,在異能不能濫用後想保護自己必須竭盡全力。但也因此僅憑體術,能敵過她的人幾乎不存在。

太宰清楚這點,卻依然沒做過的禁錮。

“我還挺意外……啊。”

對上太宰治那雙鳶眼,沈庭榆緩慢緩慢,察覺到一個問題:其實自己一直都沒有在信任他。

可太宰治一直在信任沈庭榆。

無論外界如何非議她的身份、各勢力如何揣測她拿著“書”的目的。

太宰都不覺得她會劍走偏鋒,都篤信她不會為亂人間,甚至——信任她不會害自己。

兩年前的雨夜他沒有配槍,兩年後已經消逝在命運長河裏的重逢,他依然沒有帶著武器。

窺伺到自己恐懼的剎那,太宰究竟是在憤怒還是在無力?

沈庭榆斂神緩慢端坐,她開始反思自己。

太宰想保護誰,從來都不會用直白亦或者“正確”的方式去表達。

自己真的覺得他會傷害自己嗎?

身體抱恙後,有人在幫她暗中周旋追殺她的組織。

是誰?

沈庭榆並非一無所知,只是想佯若未覺。

恐懼著交付信任,端呈真心,害怕受傷。

原來如此。

膽小鬼是自己啊。

是自己害得他這樣不安惶惑,甚至還在為此洋洋自得嗎?

天旋地轉,沈庭榆驟然覺得心臟空了一塊,變得血淋而酸澀,恍惚感嬉笑著侵襲,陣痛和心悸塞滿血管。

又開始……了



意識到這個人並非偽裝,而是真情實感的不在意,甚至覺得有點躍躍欲試後。

太宰:……

耳根可疑發紅,微妙的忐忑不安被以一種極其無語的方式撫平,他有些慶幸對方接受能力遠超常人。

客廳驟然安靜,太宰察覺到沈庭榆似乎在考慮什麽很關鍵的事情,與此同時精神再次不穩固起來——哪怕她自覺偽裝良好。

薄唇翕動,又抿起。

「等我以後想說的話我會說的好嗎?」

他安靜看著沈庭榆陷入沈思,對方艷麗面孔神色變換幾遭,被系統偽造出暗色的眸裏情緒覆雜,最後定格在“恍然大悟”上。

沈庭榆眼睛亮晶晶扭頭,用著驚喜快樂的語調問詢他:“……等等,所以寶貝你早就對我有這方面心思了?”

她的呼吸有些錯亂,眼瞳也在細微震顫。

沒有回答她的話語,視線掃過她胳膊上佩戴的金屬環。太宰將飲料放在茶幾上,慢條斯理褪去手套,結果黑色的布料剛離開指骨一半,沈庭榆堪稱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手遞了過來。

太宰握上她的手,用了些力。

肌膚相貼可以讓沈庭榆有些實感。

有些感激他沒有多問自己的狀態而是直接體貼關懷,沈庭榆摩挲著他的手,原本被飲料冰得冰涼的手被她捂暖。

掌心傳來羽毛般的酥癢,太宰有些不太自在別過眼,意識到他的僵硬,沈庭榆立刻得寸進尺:“所以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啊,說起來以前剛從地下室出來的時候你在我家洗了澡……難道那時候就……?”

太宰治:……

完全無法理解話題怎麽驟然偏向這裏,莫名幹渴,喉結滾動。

被戳破隱秘心事,太宰治很想矢口否認反唇譏諷,可握著他的那只手在細密顫抖。

她精神狀態不穩。

於是太宰治沈默以答,房間裏溫度有些高了,他盯著桌面上的易拉罐,開始後悔自己剛剛為什麽給放下了。

結果這人一旦獲得主動權就開始攀鼻子上臉,沈庭榆又貼近了些,開始用著堪稱撒嬌的語氣軟聲軟氣磨蹭他:“太宰?冶君?告訴我好不好嘛?求你啦……”

太宰治:……。

沈庭榆,你就一定要在同居的第一個夜·晚,問這個問題?

銀灰色西褲被指尖攥出褶皺,明明是執掌地下世界殺伐決斷的君主,此刻卻因這個問題而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太宰聽見她笑著問:“冶君?耳朵為什麽這樣紅呀?”

黑手黨面對珍視人事時看重道義,講究一諾千金,他們有著篆刻近骨血之中的某種準則。這是「戒條」,用於維系凝聚力,也是劃分優雅黑手黨與地痞流氓界限的一部分。

對敵陰冷狡詐,對內恪守不渝。合格的大型黑手黨組織和階級森嚴的家族無異。

太宰雖對此表現的不屑一顧,其魏爾倫時期的名言「在哪都一樣」、「我想看港口Mafia燃燒起來」,不知道被哪位白衣搗蛋鬼傳頌,至今被中原中也拿來作為酒後笑談。

但他實際上有在這樣做。

對敵手段殘暴直扼要害,叫橫濱乃至霓虹各組織都恐懼忌憚的太宰治,看起來似乎冷血無情拒人千裏。其實對於自己在意的人和事物無比尊重保護——以一種極其別扭曲折讓無語的方式。

因此,關於沈庭榆自己的事情,在她超市表明「現在不想談」的態度後。

雖不完全情願,但太宰依然選擇尊重她,同時也小心期待著真正可以敞開心扉的那天到來。

但不是這種讓人社會性死亡的敞開心扉。

現在太宰治對這個人的雙標無賴有了更深層次的認知。

沈庭榆不喜歡回答會顯得她弱氣祈救的問題,叫他別用話術逼問自己,冠冕堂皇得要建立平等互相尊重的關系。

結果僅幾個小時,她就開始忘本。

什麽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調笑的音調研磨耳骨,黏膩勾人,太宰感覺心臟被蝴蝶震翅濺起的力度點撥,輕而有效。

跳動聲如同擂鼓,悶悶地響。

“冶君,求你啦……我真的很好奇,你有夢到過我嗎?”

喉結劇烈滾動,別過臉時發梢掃過泛紅的耳垂,太宰治咬牙避著那雙快樂愉悅到開始蹦星星的眼睛。

“沒有。”

他冷硬回答,聽起來像是欲蓋彌彰。

“你說謊,我不信!和我說實話嘛這有什麽不好意思承認的,畢竟我都夢……嘶,看見你啦。”

顯然已經不滿足於手指交握,沈庭榆像是沒骨頭的史萊姆被人從鐵盒裏倒出來一樣逐漸軟灘,企圖浸泡太宰治。

她歪著腦袋把下巴擱在他肩頭,發絲掃過太宰耳際時帶起癢意。

“那天你同意洗澡真的很奇怪……而且晚上我好像迷迷糊糊看見你起來了?”尾音像浸了蜜的軟糖,說話間睫毛掃過太宰泛紅的耳垂,故意在“起來”二字上加重語氣。

沙發周遭流通的氣流因這句話停滯。

“唔!”

面頰突然被骨節分明的手指突然掐住,沈庭榆雙眼微睜圓,她看見太宰緩慢扭頭與自己對視,凜冽氣勢毫不外溢,洶湧磅礴的情緒在那雙枯葉入池般的眸裏翻滾。

喉間溢出的冷意裹著毒般,拇指摩挲著她的唇,太宰笑著問:“如果我說有,小榆現在要怎麽做?”

沈庭榆眨巴眨巴眼,沒有回答。

看見她這樣,太宰嗤笑一聲。

冷氣從他指縫間滲進骨髓,後槽牙碾過尾音時帶著鐵銹味的森冷:“如果你沒想好回答,現在可以安靜——”

話語斷在半空。

掌內傳來濕熱柔軟的感觸。

虹膜猛地收縮,狹長眼型驚慌睜圓,太宰像是被燙到般猛地松開手,掌心被舔舐過的地方火燒火燎開始發疼。

沒有被給予任何反應時間,腕骨直接被人以不容抗拒的力道鉗住,方才還慵懶倚著他的女人挺直脊背,握著他的胳膊,漫不經心的笑意從眼底瞬間抽離,若隱若現的壓迫感與危險韻味洩出。

她舌尖慢條斯理地掠過幹燥的下唇,像是在品嘗殘留在唇角的餘溫。低垂的眼瞼下,暗芒隨著舔舐的動作若隱若現。

另一只手被抓住禁錮,腕骨傳來細微的刺痛,視野顛倒,太宰治猛地被按陷進沙發裏。雙手被巨力按過頭頂,背光下,他看見沈庭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用著沒有任何語調起伏的嗓音平聲說:

“你會用如此低階的試探還真是叫我驚訝……”

“從剛剛我就想問:你那是什麽態度?好像我是個容易因此受傷的易碎品一樣,真叫人不爽啊。”

她歪了下頭,露出危險刺骨而蠱惑的笑;

“算上那些爛在實驗室的記憶,我年長你將近十二歲,你是憑什麽覺得我什麽都不懂的?”

“冶君,如果你想讓我安靜點,我教你怎麽辦。”

太宰看見她俯下身,垂落的發梢掃在頸側,像張細密的網將他籠罩。

鼻尖的距離極其近,太宰甚至可以看清她右眼暗色下那刺目的白——不,她是故意解除偽裝的,為了讓自己此刻不像主線。

太宰感受到沈庭榆溫熱呼吸裹著薄荷混著甜汽水的氣息掃在唇上,後頸泛起細密的戰栗。

“你應該直接用唇堵住我的嘴。”

陰影徹底蓋滅燈光,唇角被溫熱覆蓋,隨後紋路被舔咬泛起酥癢。

太宰無比僵硬地感受著這個吻。

沈庭榆似乎被他的反應逗笑了,沒太過分,淺吻而止。

他聽見女人不覆清亮的嗓音,暗啞而愉悅。

“學會了嗎?”

“——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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