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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偵榆篇:理想者各赴彼方。[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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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偵榆篇:理想者各赴彼方。

燈塔那邊本想就遭遇「恐怖襲擊」一事對沈庭榆做些文章,然而華方直接把其所做的腌臜事件證據甩了出來,進行國際譴責。

當然,由於異能存在尚未被徹底攤在明面,面對民眾質詢的側重更偏於器官倒賣和人體藥物試驗。

群民激憤,世界嘩然,輿論發酵極快,信息戰開始。

弗朗西斯·斯科特·基·菲茨傑拉德在這風口浪尖之中吞並參與「源泉之藥」事件後因醜聞失信的制藥企業,控盤股票,賺的盆滿缽滿。隨後公開支持沈庭榆。

燈塔派系覆雜,內憂外患,出於多方面利用考量,他們把這件事咽進腹中,以緘默和花邊新聞來混淆視聽,意圖轉移大眾視線。

他們無法和種花抗衡,但不代表拿小小霓虹沒有辦法,就在他們打算對內閣施壓從而壓迫武裝偵探社時。

一條訊息橫空出世。

沈庭榆疑似加入「天人五衰」。

於此同時,一些針對燈塔內部意圖傷害武裝偵探社的高層的暗殺開始。

暗殺者招搖亂撞,手段極其殘忍,死者屍體被風幹掛在房梁,現場留有「我是‘死屋之鼠’首領費奧多爾·米哈伊洛維奇·陀思妥耶夫斯基,這都是我做的。嘻嘻。」這樣狂妄的字條。

淺顯得不能再淺顯,堪稱用惡作劇戲耍誰般的禍引東流,可偏偏不能坐視不理——畢竟已經被聞嗅到熱點氣息的記者播報出去了。

現在就算裝樣子也要「死屋之鼠」采取些行動。

‘還要繼續嗎?你們確定要和犯罪分子講良知?’

這是沈庭榆的「威懾」,他們心知肚明。

沈庭榆對於武裝偵探社究竟是何種感情,無法辨明,但倘若其真是禁錮住她的最後一根枷鎖……

那麽最好還是不要再去挑釁這不可控存在的底線。

於是,這場針對「恐怖襲擊」的所謂反擊最終草草收場。燈塔國吞下滿口帶血的碎牙,將這場鬧劇的屈辱與狼狽,盡數咽進肚裏,再無下文。



魏爾倫和蘭波他們在法國,中原中也按照計劃出差海外。

一切都在穩步進展,唯獨有一件事叫沈庭榆苦惱。

為什麽武裝偵探社還在堅持維護自己?



大家都喜歡有能力而恣意妄為的人,瀟灑快活,看著就自在樂呵。

沈庭榆喜歡這樣的人,她太沈重了,所以喜歡和讓自己輕松的人交朋友。

沈庭榆喜歡救贖文,但不代表她喜歡自己站在“拯救世界”這個位置上,本來就不喜歡這裏。

可……

武裝偵探社的人都是一群願意為了別人犧牲自己的人,是被影響到了?還是自己本來就是和他們一樣的呢?

不知道。

是因為什麽才想肩負起這異世界的職責的?

是因為發現有人因自己的存在而變得不幸了嗎?

不知道。

總歸,有些事是她能做的,所以她就去做了。

那場戰爭確實改變了她。

改變了沈庭榆意圖縮在保護殼裏的想法。

如果誰都不幸福,那她就給所有人幸福的權利。

如果這世界荒誕無稽,那她就在回家前把所有事情解決。

“這是僅我獨有的力所能及。”



「求求您……求求您放過我吧!!我女兒還在上高中,就和你差不多大啊啊啊啊啊——」

好無聊好經典的NPC話啊,按你的論調我幹脆誰也別殺了?全寬恕得了?

「可是先生,您害死的人也和我差不多大呀?」

「我……我只是奉命行事啊!有的事情不能不去做我也沒辦法啊!」

「這不都一樣啊,那我也是沒辦法啊?好了快告訴我和你一派的人還有誰。」

「畢竟你還有家人吧?」



「你……你為什麽死了還能覆活……?」

「我哪裏知道啊。」

「欸,死了還能活,是不是很像玩全息游戲?」

「好沒實感啊。」

「你有不錯的異能力,很有意思,我笑納了。」



腦海中,那個被她害死的少年聲音在逐漸削薄。

按理說,這是一件喜事,慶賀意味著沈庭榆終於脫離了心理陰影。

……是喜事嗎?

蒼穹之下,沈庭榆站在大廈樓頂,垂眸望著自己的雙手。

哎呀,最近殺的人好像越來越多了。

死亡太過淺顯蒼白,奪取他人性命,原來是這樣簡單的一件事嗎?

沈庭榆已經忘記自己上次受傷是什麽時候了。

對那個孩子愧疚的削減,像是某種倒計時,宣告著什麽即將脫離束縛。

在意的人都是角色,死了就覆活,肆意妄為的能力。

“人間真像是一場游戲欸。”

這呢喃被高空的風撕碎,飄解在空氣中。

*「犧牲一小部分人,保全大局」?

橫濱把沈庭榆叛敵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政府、記者、受不明方指使前來尋滋挑事游手好閑之輩,武裝偵探社每日都有人在登門拜訪。

可無論誰前去刺探,福澤諭吉都一口咬定:她是武裝偵探社的探員,且絕無為禍人間之意。

——

福地櫻癡雙手交織於下顎,滿面嚴肅地望著安穩端坐於沙發之中的福澤諭吉,條野采菊立在他身側。

他們今日是為了沈庭榆的事情而來的。

銳利的紫眸牢牢盯住冰藍的瞳孔,福地沈聲開口:

“暴虐無道的惡徒,獵犬的獠牙會將他們撕碎。福澤,老夫知道你很為難不舍。但你只看管了她一年,實驗室的出身告訴我們她善於偽裝,倘若這一年以來她——”

話語尚未說完便被福澤諭吉打斷,他逐漸放下手中的茶杯,看都沒去看立在茶幾上的電腦播放的視頻,擡眸冷視:“源一郎,我相信她。”

頭疼,真的無比頭疼。

福地櫻癡深嘆一口氣,他用著很無奈的語調來勸服自己的友人:

“福澤,這視頻經過無數專家檢驗:真實無誤,倘若她和費奧多爾最初就是同盟,而對那位犯罪組織少年的追求僅因其異能的特攻性……”

「砰蹬」

茶托被福澤諭吉重重擱在檀木小幾上。

感受到他的不悅,再次被打斷,福地苦惱撓頭。條野采菊身形一頓,他蹙著眉朝窗外側耳,細微的風聲順著窗隙溜進傳來訊息:一無所獲。

錯覺嗎……還未等他覆盤剛剛那細微窸窣聲的來源,神色不虞的銀發男人開口:

“絕無可能,沈庭榆乃心懷正義之輩,是我引以為傲的探員,是武裝偵探社最堅實的力量。”

“既已選擇信任,便不必動搖。她的品性與能力,我了然於心。與其依據這來路不明的視頻,我更信任朝夕相處而生的羈絆。若連這份信任都無法堅守,那所謂的信賴不過是浮於表面的空談罷了!”

「那份視頻是‘書’頁偽造的而成的,警惕福地。」

「你們找到她了嗎?」

似是想到什麽,福澤諭吉身形微頓,隨後繼續:

“還有,社員的情感問題乃其私事,不需旁人多加置喙乃至分析揣度。”

凝滯的空氣在密閉空間裏緩慢流淌,紅木座鐘的鐘擺聲清晰可聞。條野采菊指尖微蜷,他蹙著眉思考糾結片刻,突然開口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福澤閣下,實際上在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沈小姐對於我們是抱有殺意的。”

福澤諭吉瞬間萌生出把這兩個人打包拋擲進井蓋裏的想法,當然,他僅是在心裏想想,面上表情紋絲不動。

因那突然出現在辦公室的提示字條,老友荒誕無稽的計劃已然被江戶川亂步盡數剖析,福澤諭吉對此只覺無語荒唐。

叫非自願的小我犧牲,去成全所謂來路不明的道義,獲得那絕無可能以此行徑獲悉的世界和平。

他就這樣信了費奧多爾?他竟然真的要去做了?

福澤諭吉想起沈庭榆曾經面對思想歪斜的委托人的吐槽:您出發點很好,但別出發。

木未成舟,他為自己的友人尚未走到那一步感到慶幸。目前沒有實際證據證明他們要這樣做,尚且是推測,再加上沈庭榆的計劃……

不能輕舉妄動。

“她不喜歡政府的人。”福澤諭吉閉了閉眼,長嘆口氣:“叫她去見你們,是我思慮不周。”

實際上,在洞悉福地真正的意圖之後,福澤諭吉就一直在後悔。後悔叫他們見面,後悔沈庭榆因武裝偵探社而同意參與並結束龍頭戰爭。

作為經歷過的人,明明自己清楚以正義為名的殺戮積累到一定地步,會演變到什麽方向,縱使旁人開解再多,也無法體會真實經歷的人的感觸。

何況那個孩子心理年齡才19歲。

“沈小姐的殺意或許並非因——”

福澤諭吉直接起身,顯然一副不願多談的樣子,他拉開大門,拜托候在門外的春野綺羅子道:“春野,勞煩送客。”



待福地櫻癡他們離開後。

福澤諭吉站起身,對著除他以外空無一人的會客室徒然出聲:“出來。”

無事發生。

“如果你想讓我們配合你的計劃,現在就出來。”

話音落下,依然一派寂靜。福澤諭吉也不急,就抱著胳膊等。

兩方僵持片刻,隨後暗處的存在敗下陣來。窗戶墻角下的陰影開始蠕動扭曲攀附墻壁,墻紙似被青黑洇濕,隨後少女的身形從中浮現。

“……啊哈哈,好久不見啊社長,真是好巧啊能在你辦公室裏看見你。”

福澤諭吉:……

這孩子說什麽呢?

手指對著互.點,沈庭榆眼神亂瞟,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敢去看福澤諭吉。

“那個,社長是怎麽知道我會在這個時候回來的呀。”

察覺到福澤諭吉在靠近,沈庭榆開始縮脖子,她有點怕他打自己。

“亂步說:只要偵探社公開支持你,你就遲早會出現,隨後勸我們放棄你。”

然而寬大的手掌落在頭上,福澤諭吉摸了摸她的頭,隨後嘆氣:“辛苦了,大家都在等你。”

——

他們在偵探社裏隱蔽地一起吃了頓飯。

火鍋「咕嘟」冒泡,被谷崎直美抱在懷裏摸頭的沈庭榆蔫吧兒認命地往銅鍋裏放菜。

“偵探大人……為什麽要把我引回來啊。”

江戶川亂步扭著頭,顯然在賭氣:“偵探大人都說了!你要這樣我就不幫你瞞著社長了!”

“我討厭你!你什麽都瞞著!根本就不信任偵探社,你也不覺得社長會相信你而非那個大叔!偵探大人討厭你!!”

要不是被家長關起來的黑貓繃帶君靠著異能特務科線人傳來的情報,得知沈庭榆似乎福地大叔或許有些過節,從而托眼鏡君提醒偵探社。

江戶川亂步原本是真的想瞞著社長她那些計劃,直到他分析出「不死公子」被私藏,福地櫻癡或許有問題。

江戶川亂步:……

這都什麽。

這時候他猛地意識到:沈庭榆其實並不篤信偵探社會信任自己。

通訊被單方面截斷、放任那些被‘書頁’偽裝的視頻流露卻連和偵探社解釋都不。

沈庭榆或許真的想過武裝偵探社會和她決裂,她什麽都不說,只是一味地把事情引導向最引人猜忌的地方。然後等待著最終的審判到來。

沈庭榆在等待並享受「毀滅」,於此同時又期望誰能拉她一把,於是留給江戶川亂步一抹獨屬於她的曙光。

某種枷鎖在搖搖欲墜,倘若最後能拉住她的歸宿也表露出動搖和不信任。那麽這個人將懷著“太好了,我就是如此這般的人”,隨後徹底邁入游戲人間的腹地。

這個人在嘗試走向孤獨而破敗的絕路。分析出這個事實,江戶川亂步快要氣炸了。

沒有一絲猶豫,他把所有分析都和福澤諭吉合盤拖出。然後驚恐地看著自家監護人一把拍碎了辦公桌,大聲呵斥了他一頓,隨後頭疼地捂著腦袋在辦公室裏轉了好幾圈,最後開始討論對策。

筷子夾住魚餅,江戶川亂步又氣又委屈,沈庭榆背後勢力太過錯綜覆雜,而且那個費奧多爾相當狡詐,哪怕是他也有些吃力。

他有些無力,為自己考量不出比沈庭榆提供的「最優解」還要好的辦法——因為唯獨那可以保全所有人,於是開始用筷子攛碎魚餅。

聞言,被不小心刺到內心的沈庭榆立刻出聲反駁:“欸亂步大人,這話可不對啊,我分明是相信偵探社會信我所以才不說——”

“啪嚓”,魚餅被筷子挑飛出碗,落到桌面。

所有人看見,他們的偵探大人雙眼一寸一寸、難以置信地緩慢瞪圓,臉上寫滿幾個字:「你·還·敢·反·駁?」

你還敢反駁??!

幾乎瞬間,沈庭榆就意識到:遭了。

她尬笑著剛想開口,結果江戶川亂步以實力讓她見識什麽叫做「偵探開戶人時的語速」:

“這種拙劣的謊言可瞞不過偵探大人,你分明就是什麽都不想告訴我們,在期待所有人都不信任你,想著「果然如此呢」然後準備獨自承擔一切孤獨淒美終於毫無留戀離開的大笨蛋!!蠢貨!!名偵探討厭你!!!”

他的聲線驟然拔高。

武偵探員們大氣不敢出,他們的名偵探先生鮮少對誰發脾氣,乍見這一面都有些被嚇到。

“你這個白癡膽小鬼!你就是惶恐偵探社大家不信任你又不想大家不信任你!不然你不會告訴名偵探你的計劃,現在這個局面明明你就預料到過!現在還來譴責名偵探,我討厭你!”

不,不是我想告訴你,是我瞞不住。

看見他沒戴眼鏡,她開始在心底小聲叨叨。

……而且,自她離開後。這已經是亂步第幾句“我討厭你”了?

“你根本就沒有把哪裏當成歸宿,你就是個騙子,對我們說謊對自己也說謊,你根本根本就,沒有把我們、把這個世界當做真實來看。”

“名偵探也是,繃帶君也是,我們都被你騙過了!以為在穩步向前靠近你,實際上在你心裏不過原地踏步。”

“你不過,在給我們走近你的假象而已。”

時間仿佛在此刻靜止。

「咕嘟」

「啪」

氣泡自渾濁暗色的湯鍋底升起,隨後暴露在空氣之中炸開。

滾燙的紅油裹著花椒在沸騰中翻湧,可當這句話落在房間裏,方才還喧騰的空氣突然凝滯,寒意順著脊梁骨往上攀,連火鍋的熱氣都烘不暖驟降的溫度。

江戶川亂步猛地止住嘴。

所有人望見,沈庭榆嘴角的笑容逐漸淡了下去,戲劇主演的假面被褪下,新鮮的空氣將喜怒哀樂風化,面容昳麗的演員面上是一派令人發寒不適的空無漠然。

然而這變化僅出現瞬息就消失得無影無蹤,沈庭榆面上又掛起微笑,她沒說什麽,只是把火鍋之中快要糊底的蔬菜撈出放涼。

滿場寂靜,抱著她的谷崎直美身形一頓,隨後把手覆蓋在她的頭上,安撫拍拍,意圖抹去她的不安。

桌上的人只有沈庭榆在動筷,她拿起一個小碗,把江戶川亂步喜歡的菜品撈出,隨後放在低頭緘默著的少年面前。

做完這件事,她放下筷子做回了原位,發了一會兒呆,隨後開口打破這片寂靜:“抱歉,我知道了,吃飯吧。”

國木田獨步攥緊碗,他想說些什麽,卻被與謝野晶子拍腿打斷了。於是大家就開始吃飯,沈默無言。

福澤諭吉安穩喝茶,少見的對於剛剛江戶川亂步刺探並公開他人真實面目的行徑沒有出聲制止。

時局動蕩,沈庭榆要做一些不能把偵探社牽扯進來的事情,要在未來帶著“書”離開橫濱。和其他組織不同,武裝偵探社需要民眾信服力。為此,明面上沈庭榆和武裝偵探社最好是決裂的。

然而沈庭榆只是一昧實施她的計劃,除去江戶川亂步以外誰也不告訴。

名偵探所言皆真,所有人都意識到這件事。

輕柔嫵媚的女聲打破這沈悶的寂靜。

“小榆,直美和兄長大人都很想你喔?不要什麽事情都自己扛著呀?”

谷崎直美輕佻笑著,一只手中把玩著沈庭榆的發絲,另一只手順毛般輕撫著她的背。谷崎潤一郎聞言立刻點頭。

“……嗯,謝謝。”沈庭榆視線掠過自己細微發顫的手,竭力按捺住被那句話激起的逃跑欲望,偵探社是在為她好,她清楚。

偽裝被摘下,聚光燈下,真實面孔無處遁形。

亂步大人在關心自己,她清楚。

別怕……

無論如何,他們不許摻和進來。

“……總之,社長,既然亂步大人把計劃都告訴你了,你們自下次記者問詢保持緘默就好。”

福澤諭吉想拒絕,卻被沈庭榆冷硬打斷:“我不想對您用異能力社長,但這件事沒有餘地。”

“我知道你們相信我,對於這個事實現在……我心知肚明,我會讓福地改變想法,您放心,他不會死,社長。”

福澤諭吉蹙起眉:“你沒必要什麽事情都自己——”

“我不允許任何人破壞我的計劃。”

氣氛驟然落在冰點。

福澤諭吉楞住了,江戶川亂步猛擡起頭,他們怔忡地望著面前沒有絲毫收斂血氣的人。

“誰·都·不·行。”

罕見地,強硬得不像是她能夠說出口的話語。

沈庭榆明明嘴角含著笑,冷銳眉眼卻如出鞘寒刃般,刺得周圍人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可沒有人被恐嚇到,他們只是用著柔軟而哀傷的目光註視著她。

像是盛水滿到即將溢出的容器,再多一絲鴻毛般的重量就會轟然外洩,被周遭關懷的視線裹挾,沈庭榆有些不堪負重,她想把谷崎直美的手拉開,結果她抱得更緊了。

沈庭榆用力掙脫桎梏,隨後面帶歡喜起身,嘴角輕松愉快地洋溢著笑容:

“總之,哈哈哈,下次見!我走——”

威嚴沈穩的聲線,叫半步沒入暗影之中的人身形一頓。

“我們攔不住你。”

“可是庭榆。無論你變成什麽樣的人,無論你認為自己是什麽樣的存在,無論你如何看待這個世界。”

盯著少女微微發顫的身影,福澤諭吉深呼吸,把悶在胸腔之中的郁氣吐出,鄭重開口:

“武裝偵探社都是你的歸宿。”

“沈庭榆探員,祝你武運隆昌。”



結果,也沒吃什麽就跑了,好餓。

社長會同意的吧,畢竟橫濱不能再亂下去了。

「你不過在給我們走近你的假象而已。」

亂步先生真的生氣了啊,第一次看見他發這麽大的火。

有點被小小嚇到,腦袋亂糟糟的。

“……”

「武裝偵探社都是你的歸宿。」

唉。

沒有被丟掉,其實也是預料之中,畢竟他們就是這樣的人,不會放棄任何探員。

可真聽見後,有點苦惱厭煩,意味著我依然要束手束腳。被拋棄在世界的對立面裏,反倒不必再困於「做正確的事」的枷鎖裏,與孤影對歌,舞至生命終章,一條路走到黑也不錯——足夠淒美盛大。

「沈庭榆探員,祝你武運隆昌」

又有點安心……開心,孤獨莫名被消解,同伴啊……

實感啊……

那個聲音又回來了,這次是我把他努力找回來的。

〖好久不見啊,姐姐。〗

好久不見,好久不見。

太好了你終於回來了,我都想你了寶。

沒有你有些事情就麻煩了。

最後一步計劃,開始了。



雖然沈庭榆已經養成了擊殺鼠鼠這個癖好,但她自覺自己從來都沒有對他下過死手。

對此,三天吃子彈五天喝毒茶甚至開門差點被埋伏在門板上的釘子紮死的費奧多爾:……

不是你沒下,是我耐殺。

在費奧多爾看來,沈庭榆已經完全沈浸在自己的殺鼠藝術之中了。

“你長得真漂亮,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

“鼠鼠你好香啊,我把你做成標本好不好?”

不好,一點也不好。



月色朦朧。

阪口安吾開著車。

太宰治坐在車後座,他剛從港口Mafia之中離開不久,正一目十行瀏覽著手中的文件。

車載廣播放裏一位女士說:各位聽眾朋友們,晚上好,針對武裝偵探社前探員沈庭榆加入犯罪組織一事,社長福澤諭吉再次公開表明——她是武裝偵探社的一員。

那拉住她的枷鎖,被重新加固,沈庭榆想走一條死路,她不想自救。

太宰治不許。

他要武裝偵探社留給她一條生路,他不允許福澤諭吉他們對她心生戒備。

可是。

鳶瞳盯住紙面上的線路圖和情報,他在找她。

可是這種不安感是由何而來的呢?

你究竟想做什麽?

*「費奧多爾的推測」

‘書’頁改變的是現實。

可沈庭榆記憶之中,並沒有多出和自己交談的記憶。

並非脫離書頁控制,而是從一開始就沒有。

R先生所述,先前那些自“特意門”之中出現的物品全部因各種原因損壞。

推論:世界本源與外來之物互斥,進而得“書”與“特意門”互斥。作為與“特意們”最相近的存在,“書”頁或許也與她互斥。

因為互斥,“書頁”無法影響控制她,可倘若由“特意門”之中而來的物品因本源排斥而損壞。

用‘書頁’本身制成的武器,是否能夠對她造成致命創傷?

她的動作越發急切,畢竟太宰君顯然已經對她開始心生警惕。

其對於神與理想的抵觸到了不可磨滅的地步,若在其實驗室時期進行思維幹涉尚有餘地,如今她被武裝偵探社塑造得觀念堅定,再意圖扭轉不過浪費時間與手段。

如此標志的棋子,倘若……

*「倘若不能歸為己有,不如……

費奧多爾:他們很危險,倘若您不殺了他們的話,他們後來就會傷害偵探社。

費奧多爾:您曾“看見“過這種情況不是嗎?

費奧多爾:您的社長依然在支持您啊,即使您已經決定離開了。

費奧多爾:您在回家之前,不想為他們做些什麽嗎?



一片荒野。

暮色如墨,緩緩浸蓋天際,於是群星璀璨。

枯黃的野草在風中瑟縮歪曲,它們稀疏而淩亂,像是被歲月啃噬得只剩殘軀,被命運拋棄在這可能性世界的罅隙裏,每一根草莖都蜷縮著訴說著悲涼寂寥。

沈庭榆漫步在這裏,像是普通的,十幾歲的少年一樣,蹦蹦跳跳,愉快無比。

突然間,她止住了腳步。

不遠處,站著幾個人,棕色的衣袂被風吹鼓得獵獵作響。

「獵犬」

不,不只是獵犬。

群星擦亮荒野,漏出黑壓壓的一群。

裝甲車沈重得地面都在下沈,站在獵犬身後,全副武裝的士兵呈半圓形圍攏,頭盔上的夜視儀月光下泛著冷光。

他們手中握著特種異能武器,脈沖槍、異能拘束鏈,金屬槍械的碰撞聲交織成令人窒息的網。

“雙手抱頭,立即投降!”

擴音器裏的聲音經過變調處理,士兵們的槍口隨著沈庭榆的前進而同步轉向,激光瞄準器在她胸前織出猩紅的十字星陣,只要一聲令下,子彈就會將其撕成碎片。

「轟隆轟隆」

攜帶著機.槍的直升機自遠處飛來,螺旋槳絞動出的氣流吹得人衣角發涼,沈庭榆“哇喔”一聲”,全然無視身前的軍隊,用手遮住額頭,擡眸註視天穹。

直升機的探照燈擦亮她面帶微笑的面孔,以及瞳孔中急劇擴張的瘋狂。

裝甲車緩緩前行,碾過碎石,履帶碾碎了最後一絲“逃生”可能,車頂的重機槍黑洞洞的槍口,如同巨獸張開的獠牙。

沈庭榆聽著耳邊的聲響,笨重的鋼鐵巨獸前進的聲音叫她想起來面對魏爾倫的那些天,港口黑手黨們殊死一搏的反擊。

那時候你們在哪裏呢?喔,你們的上級在考慮利益,他們覺得這是港口黑手黨能解決的事情。

「組合」意圖禍亂橫濱時你們在哪裏呢?喔,你們的上級被絆住手腳。

沈庭榆不知道這段原著劇情,但不代表她不會按照一些只言片語和了解反推,再加上費奧多爾看似善解人意的講解實則言語挑撥。

某種毀滅欲望叫她快要炸開了。

軍警,你們是廢物嗎?有事情叫港口黑手黨和武裝偵探社解決,沒事情自己給他們找點事情?

你們就是這麽對待好好守護著橫濱的人嗎?

你們就是這樣自以為是地對他人的命運做出決斷——以這樣冠冕堂皇的理由、自覺正義嗎?

「為了國家發展,世界進步,你的犧牲是必要的。」

R和實驗室的人的話在腦海中激蕩。

為了“世界和平”,犧牲小部分人的理應的?

你·們·都·該·死。

夜鴉在哭嚎,風起蒼穹,似夜魔在悲叫。

不……不要中了費奧多爾的計謀,不,他們有在保護民眾……他們有……只是被騙了……

直升機的轟鳴絞斷思緒。

〖你們都該死。〗

……

“請問這是怎麽一回事呢?福地先生。”

簡·直·有·趣·得·沒·邊·啦。

面上的笑容逐漸擴大,大到近乎咧到耳側,沈庭榆放下手,月光下,少女.優雅從容的仿佛在舞臺上致謝的演員,白皙雙手上下翻飛,似白鴿飛掠過暗夜。

沈庭榆對著面前的鋼筋巨獸們行了一禮。

這聲呢喃散在暗夜裏。

“希望世界和平。”

“沈庭榆,福澤一直信任你,可你辜負了他的信任。”

“36年後會發生波及全世界的戰鬥,各個國家各自為營,死傷無數,而這場大戰的起因——就是你。”

“控制住‘R’,利用「源泉之藥」掀起戰爭,開啟潘多拉魔盒之人——便是你。”

〖你們,都該死。〗

沈庭榆長長“喔——”了一聲,很隨意點點頭:“是有這種可能,或許有某個世界我會這麽幹。”

“你又被騙了啊,這讓我有點意外,不過想想你還是進步了的。”

暗夜之中,直升機光柱之下,暗色的花紋自白衣的少女面頰浮現,她微笑著攤開雙手,以一種擁抱的姿態面對著他們。

什麽?福地楞住了,為她這全然無法讓自己理解的話語。

“你啊,原本是想犧牲一批並不自願的人來實現所謂的大義,不得不說,這很讓我有些惡心。”

〖殺了他們吧。〗

“現在只犧牲我一個人,這叫我蠻欣賞的。”

“現在,你依然走到了我的對立面,這叫我蠻欣賞的。”

“現在你們要讓自己和他人做無聊無畏的死亡,這叫我蠻欣賞的。”

“謝謝你們為「正義」而做出的奉獻與犧牲。”

“感謝你們的有勇無謀。”

〖雖然有被精神暗示影響的因素在,不過本來人就偏執愚昧得無可救藥,殺了吧!〗

或許這就是戰爭對人精神的影響——不過那又如何?

沈庭榆不許。

我到底為什麽還要考慮還要體諒擋了我的路的人全都……

〖全都該死。〗

某種歇斯底裏在她的胸腔之中蔓延。

“我真的,給過你們機會了,結果現在還是這樣啊……真是的,煩死了,就不能聰明點……就不能不那麽偏執,就非要這樣蠢是嗎?”

“我其實很有些怨氣,一直想發洩,一直想橫沖直撞。”

空氣突然凝固成冰碴,她垂落的指尖輕輕捏起,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這個細微動作卻讓在場所有人後頸炸開冷汗,有些人如夢初醒,呆滯地望著自己手中的槍支,不敢相信自己敢這樣輕易地就參與了政府對於沈庭榆的圍剿。

瘋了嗎?!

巨大的、憑空浮現的無光黑紅色暗球,自沈庭榆的手中凝聚,她笑的很輕蔑,眼眸之中蔓延得冷色。

“謝謝你們,螻蟻先生們,感謝你們成為結幕的第一棒。”

“給了我發洩的機會,所有我要好好謝謝你們。”

荒野的轟鳴之中,有人聽見自己喉結滾動的聲響,仿佛死神正在逼近他們咽喉。

寒意不是從體表侵入,而是從骨髓深處騰起——那是一種被未知存在盯上的本能恐懼。

火焰自她周遭憑空浮現,地表開裂,碎石被黑色的火舌舔舐得焦黑,發出刺鼻的氣味。

福地櫻癡瞬間想要拔刀,然而腰間一空。

“您在找這個嗎?呵呵……呵呵,福地,單獨的異能者沒有異能者團隊強,這個道理我是明白的。”

「神刀·雨禦前」,被她像是握著垃圾玩具刀一樣,隨意地提在手中。

“我一直在小心這個,因此向他們借來幾名命運與時間相關的異能者,我想你大概是從自己未來傳遞而來的記號之中獲得了:‘自己成功關押沈庭榆。’這類訊息是嗎?”

沈庭榆裝可愛般歪了下頭,直升機幽稀燈光下,她瞳孔之中的黑暗能夠將所有人吞噬殆盡。

“所以,你出手了,是嗎?”

福地櫻癡瞳孔驟縮。

“費奧多爾騙你的,他就是想讓我殺你們。誰能想到你就這麽信了呢?是「英雄」這個名諱把你養自大了嗎?叫你——可以肆意決定他人的命運?”

殺意凝成實質的重壓,沈庭榆的手,像是電影慢動作般,緩緩緩緩,擡起直指天穹。

雪花般的粒子,每一粒都裹挾著星球湮滅時的光,在她的掌心坍縮成漩渦。

十指扣成籠狀,黑暗如同活物般從她的指縫滲出,將月光與探照燈光撕成細碎的星屑。

〖叫他們死吧。〗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不敢眨眼,不敢呼吸,生怕任何一個細微動作都會觸發那足以撕碎靈魂的致命一擊。

“帶走布拉姆,是想叫您收斂些。既然您浪費了此次機會。”

沈庭榆面上依然帶著那單純愉快的笑,她用著談論明天晚上吃什麽的論調輕松道:

“那我叫您們死吧。”

*「輿論戰是這麽用的。」

摩西摩西?哎呦,記者先生您別跑呀?

是我臉上的碎肉嚇到你們了嗎?別害怕,我不殺你。

可你再跑就不一定了。(笑)

是在直播嗎?

好的,好的,那我簡單來說幾句。

“觀眾朋友們,你們好!”

“現在讓我們把畫面轉播到戰後戰場!”

直播畫面之中: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彈坑與戰壕裏,有的還保持著逃跑的姿勢,凝固的表情裏寫滿驚恐與不甘。破碎的頭盔下露出蒼白的臉,軍裝被異能撕成碎片,露出染血的皮膚。蒼蠅已經開始聚集,嗡嗡聲在死寂的戰場上顯得格外刺耳。

斷臂殘骸到處都是,虐殺者似乎為了發洩玩樂,場面血腥得不堪入目。

「獵犬」們的屍體散落在這裏。

畫面之中傳來嘔吐聲和尖叫聲。

隨後鏡頭轉回。

“你們怕我,對嗎?”

哈哈……哈哈……

畫面之中,面貌昳麗的少女發絲已經被暗紅浸透黏連在一起,天光乍亮,稀碎的光影落在她身上。

片狀發簾下那雙黑眸融在陰影裏,白衣濺血分外刺目。

她開始笑,每一聲笑都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撕扯出來,帶著近乎絕望的暢快。

“我現在真的,無比開心。”

“‘遠東的英雄’敗了喔?哈哈哈哈……記者先生您看見了嗎?我站在了你們的對立面,這都是他的錯——因為他愚蠢的、一意孤行的對我出手。”

“因為他判斷失誤,所以那麽多人的妻子、丈夫、孩子死了。”

“你們知道嗎?因為武裝偵探社,我一直都在忍,是武裝偵探社讓我對你們心存善念的。可是可是,你們的英雄、政府,出於對我的恐懼,一直一直在意圖殺死我。”

“他們愚蠢、自大,褻瀆生命,在把我逼到你們的對立面後,又冠冕堂皇傲慢可笑地以為可以解決我。”

“現在輕松多了,終於輕松多了,我把他們都殺了。”

“觀眾朋友們。”

“我看看現在誰能保護你們?”



武裝偵探社的呼聲越來越高,不乏有些人懇求他們把那個失控的瘋子拉回來。

反之,民眾對於政府的不滿越來越深,乃至造成官員更疊。

「獵犬」的存在被民眾聲討:這公然依靠人體實驗而存在的特種部隊,政府是否有些喪心病狂?

畢竟那位瘋子也是因為人體實驗而……

異能特務科長官種田山頭火因不明原因暫且無法公開露面。多方協助下,阪口安吾在混亂之中,職位升高,發布政令安撫民眾,鎮壓暴亂組織,並預備著手建設鐳缽街。

*「終末前的思念。」

李華:崽,咱家的異能者出手啦,放心他們還活著,只是重傷。

那就好。雖然愚蠢離譜又叫人厭煩,但他們心是好的。

真殺了有點過火。

杜衡、考量,真是一件叫人厭煩的事情。

李華:明面上都死了,計劃可以繼續。

嗯,費奧多爾差不多要讓「心種」出手了。

李華:你差點就下死手了,如果那樣武裝偵探社真的會和你有些隔閡。

……

謝謝你們呀!

刀你們拿走了嗎。

李華:拿走了,準備搞科研去。

布拉姆捏?

李華:辦法研究出來了,打算把他派發去種地,笑死我了他一直在罵我們:「汝就是這樣對待王族的!?真是沒禮貌的庶民」。

李華:我們前段時間救治紛爭之中的傷員時遇到一個紅發小姑娘,布拉姆好像對她有些好奇?他們關系也不錯,相處模式挺輕松可愛的。

李華:那孩子叫幸田文,她爹不是個東西。孩子過得有點苦,心性不錯。有點想收編,你“認識”嗎?

有些記不清了……,她願意的話,把她帶走吧。

懂事心性好的孩子留在橫濱只會受苦。

李華:……崽,你還好嗎?

我很好。

我在想……是誰把福地的消息告訴武裝偵探社的。

是誰想叫武裝偵探社和我站在一起?

甚至港口Mafia都在信任我。

不,如果有關福地的話,或者政府內部也有人……

……

知道了。

大少爺,你跑出來了啊。

我有點想你了,可是我現在最怕見到的人就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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