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揭幕者們。

關燈
揭幕者們。

森鷗外雙手交疊,沈默的註視著面前的兩人。

四年前被自己親手逼離Mafia的首腦和超越者現在聯手坐在自己面前,按理說他應該以最謹慎的態度來對待,思考對方的來意,探尋出言語中可以利用的漏洞。

現實而論,即使和這兩個人進行虛與委蛇的試探也無濟於事,森鷗外無比清楚此次談話並不會改變任何事物,大局已定,他只是在等待結果。

說這是窮途末路之人的惺惺作態,亦或者徒勞無趣的周旋也罷。森鷗外無所謂他人的評價,但有些事情,他必須要知悉。

中原中也代為轉述的世界真相染著蓬勃的雨意,彼時端坐於辦公椅上的森鷗外緘口無言,他望著窗外生機勃勃的橫濱,中原中也的眼與晴空交映。

手指輕磨木質把手,森鷗外帶著笑意開口:「中也君,沒有什麽想問我的嗎?」

中原中也摘下禮帽,放置在胸前單膝跪地:「首領的決策不容置喙。」

未曾動搖的忠誠,未曾動搖的信任,即使雙方對於時局的變化心知肚明。

坐在扶椅上的男人並沒有回頭。

森鷗外眼瞳中盛放著他所深愛的城市。

有些事情他必須知悉。

於是他們三人坐在會客室裏。

但是……

森鷗外看著沙發對面像是沒有看見他這個人般緊緊黏在一起的沈庭榆和太宰治。沈庭榆穿著白色的羊絨衫,太宰治也換上了鼠色的外衣,兩人的手像是被綁上磁鐵般緊緊交握著。

如此靚麗的情侶裝打扮,讓森鷗外恍惚以為自己走錯了頻道,他好像不是在Mafia會客室裏和人交談,而是坐在東京大學的階梯教室內看著窩在一起上課的小情侶散發戀愛的酸腐味。

尤其太宰治大鳥依人,把頭靠在了沈庭榆的肩膀上,面上是一派滿足愉悅,用著眷戀的眼神看著她,森鷗外幾乎能看見實質化的小花花從他周身散發出來。

好大一坨戀愛腦。

森鷗外回憶著他在Mafia時期的模樣,一時無語梗塞,孩子長大了,但發展方向很怪。

太宰治那抹黏膩溫柔的眼神在轉向他時瞬間變得充滿嫌棄。

森鷗外一秒幻視吃到臟東西後開始幹嘔的黑貓。

“……”

森鷗外維持著面上的假笑,紫水晶般的眼竭力忽視著他的兩幅面孔,轉而去看沈庭榆。

沈庭榆似乎被他看得很不好意思般微紅了臉,然而她只是裝模裝樣的咳嗽了幾聲,伸出手樓緊了黏在自己身上的人,手上的戒指熠熠生輝,燈光下刺的森鷗外眼睛疼。

你的貓很好,現在是我的了。

森鷗外:……(微笑)

他閉上了眼,覺得自己好像那個家庭狗血劇中,被鬼火黑毛(?)拐走孩子後被貼臉挑釁的父親。而且孩子還幫著對方沖自己哈氣:她是個好人!你不要拆散我們!

不,森鷗外冷漠的想,現實要更殘酷一些。

首先太宰不care他的想法,其次沈庭榆要他讓位,而太宰治幫著她逼自己讓位。

會客室內一派安靜,森鷗外只是笑而不語,等著沈庭榆優先開口。

沈庭榆抱著太宰治的頭,超絕不經意間把戒指正對著森鷗外:“你知道的,我不喜歡說話費勁,都已經到這個地步,我說話就直白點了。”

森鷗外前傾身體,做出請的手勢,笑吟吟道:“沈小姐,有話直說就好。”

“要求不高,你按照正規流程傳位給我,哦對了因為我不想幹活所以你得幫我幹活,我們按照007工作制走,依據男性職工法定退休年齡您將於63歲退休。”

很直白,非常直白,演都不演了。

森鷗外平和的想。他冷靜的聽著沈庭榆不高的“要求”,心說對,我讓位,還給你打工,要不幹脆再給你倆出錢辦個婚禮得了。

太宰治盯著他,突然開口:“我覺得行。”

森鷗外:……哈哈。

會客室內只有他們三個人,森鷗外沒有帶任何下屬亦或者護衛,雙方都清楚這是毫無必要的事情。他放下手,手指輕敲下頜:“於您而言確實是不高的要求呢,沈小姐,”

蛇瞳般的眼眸微瞇,獵手看到獵物般,森鷗外開口發問,語氣帶著莫名的森然:“實際上對於您還會回到橫濱這件事,我很感意外——尤其在獲悉所謂的世界真相後。”

“看來您有不得不做的事情呢,Port Mafia 是個特別的地方,亦或者——Mafia首領之位於您而言十分特別,對嗎?”

“嗯嗯。”沈庭榆低頭數著太宰治有幾根眼睫毛,聽見他的試探,她掀起眼皮看了他一會兒,漫不經心回答道。

寂靜如潮水般淹沒這裏,森鷗外審視著面前的沈庭榆,他敏銳地體會到她的變化:褪去所有迷惘,原本柔和又總是飽含善意的目光如今染著冰冷的審視和……極其細微的傲慢。

那是擁有愚弄眾生權柄的人,面對凡者獨有的睥睨和偵量。

執掌大海的捕魚者在欣賞著家中水缸中的一尾小魚。

這是森鷗外最不願在現在的沈庭榆眼中望見的神情。

“……”眉梢挑起,沈庭榆似乎從他的態度中品味出什麽,嘴角扯出有些輕佻的笑,她輕輕拍了拍太宰的背。

接受到暗示,剛剛還像是骨頭都被人抽走的人直起身,一步三回頭般極其不情願的離開,臨走前這人還戀戀不舍的回頭,用著離開沈庭榆很久就會「吧唧」一下死掉的語氣說:“小榆要早點談完喔。”

森鷗外:。

太宰君你……

沈庭榆笑笑:“會的。”

太宰治拉開了門,半個身子探出身外,他好像在表演話劇,把自己代入了被封建家長強迫和愛人分離的苦命鴛鴦,聲線拉得又委屈又好長:“一定,要早點喔,我會好想你的……我現在就已經在想你了……”

有夠浮誇。森鷗外完全不想問沈庭榆把他帶過來的目的是什麽,他不想成為二人play的一環。

演技不錯。沈庭榆眼中泛著柔和細碎的光,她被逗笑了:“在偵探社等我,入水後記得擦幹頭發別感冒了。”

太宰治彎了彎眼:“好喔。”

「咚」

大門關上帶起無形的風,這聲響似擂鼓,作為無形廝殺的開場。

“四年前,我不認為你適合這個位置,因為你太容易被情感影響決斷。”森鷗外平和的開口。

“不僅如此吧。”倚靠在沙發上的女人慵懶而輕松的接過他的話:“你還擔心,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所做的一切都不過是某種偽裝。哪怕當初我真的會為了太宰而做出一場假死戲碼,可如此不穩定的來歷,如若有一天我的理念產生改變,對世界的冷漠底色只會讓我出手毫無顧。”

內憂外患,即使情感篤定,理智也要做出抉擇。

森鷗外沒有否認,繼續道:

“如果你只因為幾個人而對Mafia產生溫度的話,沈庭榆,我認為四年後的你依然不適合這個位置。”

沈庭榆笑了,“我從來都不覺得自己「適合」這個位置,只是「需要」罷了。”

“我知道你在擔憂什麽,還請安心吧。你的信任於我而言毫無用處,今天這場談話算得上是為了Mafia的穩定才進行的——否則我直接篡位就好了。”

“不過那樣恐怕又會掀起一場腥風血雨吧,增添許多無意義的死亡。所以於合格的首領而言,這場對話成了必要。”

沈庭榆很貼心的把話刨開給森鷗外聽,隨後她又有些不解般問:“你……不信任太宰的決斷?我在你眼裏就這麽危險?”

森鷗外沈默良久,苦笑一聲:“即使是太宰也會被情感影響決策,沒有人一直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並非不信任,他只是不能賭。

森鷗外不能把一切安然交給一個強大的、對他們世界僅有冰冷態度的人,哪怕情感信任,理智也要他剝離考量。

“情感啊……你指的是自己和太宰之間的那件事嗎。”沈庭榆了然。

“你們之間的事我無權評頭論足。不過有件事情我可以篤定——被情感影響的人可不止他一人。偶爾我也會思考:如果當時太宰狠下心篡了你的位置,乃至真的殺死你。你心中湧現的或許不是養狼為患懊悔……而是欣慰?”

不被情感影響決策的、合格的首領。他的懷刀,他的弟子,他曾經的得意下屬。

森鷗外嘴角的笑容淡了些許,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站在誰的角度,「最優解」都是不一樣的。

“如果嘗試失敗了。”隱晦的話語,沒有言明所謂的嘗試是什麽——為了避開來自那尚未可知存在的監視。

森鷗外不能確定沈庭榆究竟要做出什麽嘗試,他僅能推測和“書”的存在有關。

“天塌了個子高的頂著。”

沈庭榆很自然的說,好像這句話透露出的只不過是無關緊要的訊息。

森鷗外的雙眼驟然睜大,再次對上沈庭榆的眼,他猛地意識到:那是人類才擁有的、帶有溫度的眼睛。

而非剛剛他所見到的冷漠而無機質、恍若游離於世界之外漠然俯視一切的生物的眼。

這是彼此的試探:你是愚弄生死游戲人間的高維生物,還是有血有肉的人?/你愛的是首領之位的權勢,還是——

在這一刻森鷗外清楚的明白了,面前這個人在用自己的生命做一個嘗試,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太宰君會怎麽樣?”

「人間失格」可以關閉一定有代價,如果和沈庭榆有牽連……

森鷗外沈默片刻,還是問詢出口。

“還真是擰巴的關懷啊,不會怎麽樣的。”沈庭榆有些倦怠的打著哈欠,她一會兒得去接人,接完人還得去演狗血大戲。

“我都說了,天塌了個子高的頂著。”

***

“欸——”

非常熟悉的,一看就非常適合某位武偵偵探社成員入水的河流邊,蹲著一坨白不拉幾的生物——那是一名年輕女性,身穿白色闊形的羊絨衫,雙眼一白一黑,正滿面憂愁地望著河水。

〖回家吧孩子回家好嗎?:管理者大人,你就這樣把弱點告訴森鷗外,萬一人家反咬你一口想讓你被萬象宇宙抹殺怎麽辦。〗

〖木魚:實際上我希望他這樣做,雖然他不會。〗

〖回家吧孩子回家好嗎?:俺不中嘞……朋友,你能別耍什麽碟中諜中碟計謀不?能不能不要仗著自己腦子有問題就為所欲為,別算計了朋友我真的害怕你把自己算死了。〗

〖木魚:你做好你的工作就好了,不用管我。〗

〖回家吧孩子回家好嗎?:成,我多餘關懷您。我這一生作惡多端,遇到你算扯平了。〗

武偵榆崩潰地抱住頭,她都已經退休了啊?怎麽還能被抓回去返聘啊!

風吹過河面,吹的她心中滿是蕭瑟,激得她胳膊上起了一片疙瘩。

橫濱這個地方,有點說法。

霓虹小哥譚浪不虛名,即使沈庭榆懷著“書”周游列國遇到過不少紛爭,她也未曾找出過一處亂得能比得上橫濱的地方,這兒就像是被什麽東西詛咒了一樣,人才輩出事件頻發。

火拼爆破都是小打小鬧,事件向毀滅世界發展更是稀疏平常。一切結束之後,武偵榆自覺已經成為了合格的樂子人,可以用樂呵的心態解決一切狂風暴雨甚至還有心情打卡拍照發個推特。

然而現在一朝回到解放前,她前腳剛回武偵快樂老家,後腳就被人揪住了命運的脖頸要去幹活。

雖然說報酬豐厚吧,但……

錢難賺屎難吃。

武偵榆蔫兒了吧唧地窩在河水邊,黯然神傷,然而僅過了兩秒鐘,她就接受了現實。

〖回家吧孩子回家好嗎?:行吧,我同意了,把你身份資料發一哈,雖說無所謂但我也別太露餡了。〗

然而在看完那本厚重的資料後,武偵榆沈默了很久很久。

〖回家吧孩子回家好嗎?:你這樣,先別管什麽世界不世界線了。〗

〖木魚:怎麽?〗

〖回家吧孩子回家好嗎?:你先坐飛機到米蘭malpensa 機場,然後出門花10歐買張大巴票坐到中央火車站,接著下車花2.2歐坐地鐵三號線(黃線)到duomo站,出站後去米蘭王宮旁邊的售票處買張登頂票,然後跟著人流坐電梯/步行登頂大教堂。〗

〖木魚:……?〗

武偵榆面無表情發送文字:〖上面有聖母瑪利亞,你讓她下來你站上去。〗

〖木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