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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師的教學小課堂·上[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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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師的教學小課堂·上

體育課。

室友發言:亂步先生曾言「若隨我意,一切安好。」如此符合本王的話,姑且錄用成為人生格言。

彼時我只是笑笑,鐘愛她自信張揚的模樣。

然而緊接著她蜜糖色澤的眼眸望著我,“庭榆,我發現你這樣的人,非要個什麽借口才能解放自我,安心享樂。”

我似乎被這言論震驚,面上顯出驚訝的神情,心中卻是一派坦然,對這個人的敏銳並無意外。

“似乎確實如此。”我讚同她的言論。

比如上周末,趁著父母出差點奶茶看小說和動漫,結果直接看到淩晨。

嚇得安慰了自己半天:這是放松。反正接下來的課程已經學過,沒關系,沒關系。

這回答沒有讓室友滿意,說來也是,這個人真是神奇到古怪,如同福爾摩斯般聰慧而性情古怪的人,自大張狂,又實在有資本,不知為何對我有這般興趣。

開學第一天,分到一個宿舍,這個人怪模怪樣的打量我一番,隨後自顧自地宣布:你是我的了!我要養你!以後你就是我的閨女了!

當時我怎麽想的?

「瘋言瘋語,不必理會,這時候應該禮貌微笑,帶著點驚訝最好。」

面頰傳來感觸,室友用指頭戳我,讓我回神,“你,真的不太像人類,像是精品店裏,那種可以變換臉譜的文創擺件。”

我搖頭失笑,“為什麽突然這樣說?”

“比如現在,你就在帶著社交面具和我說話,你在演,在佯裝驚訝——為了讓我為自己的推理感到自得和快樂,所以才表現出來。”

室友的語言銳利而冷,我訝然的看著她,她沒有笑,我只好把那幅驚訝的神情收起來。

所以呢?這有什麽不好的。

人與人之間的交誼,不都是帶著各樣的假面來恭維嗎?

我疑惑的看著她。

室友看著我的眼神,有點難過的皺起眉,嘆息般說“我做了件錯事,我把你養歪了。”

這回,我可謂實實在在、發自內心的吃了一驚。

叫眼前這個人承認自己「做錯了」,可畏比登天還難。

“曾經,我教讓你主動對叔叔阿姨表達愛意,對吧?”

她的目光有點陰郁,我茫然點頭。

大風卷著落葉吹過,室友驟然煩躁起來,

“錯了!我錯了!我加重你的問題了!”她咬了咬手指,牙齒研磨肌膚造成很深的凹陷,我趕忙將她的手從她的嘴下解放。

怎麽會?

我在心裏想:我覺得你的建議很好,以後我會一直主動的。

“你不像人類。”

她有點焦慮,“你從來,就沒有一刻是為自己而活著的,你的面具不是為了保護自我而存在的,你的主動多數也不是為了自己,而是——”

不遠處傳來班長擊打排球得分的歡呼聲,世界被她的聲音炸響。

“為了他人。”

像是被自己的發現震驚,室友的神情變得興奮而憂慮,她看著我,目光如炬,“我問你,如果有一天你要死了,你想得是「我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我不想死」還是「遭了,父母會傷心,我沒有回報他們。」?”

不用思考一秒,我心道:後者。

室友不需要我回答,她猛的抱住我,面色痛苦,“完蛋了閨女,”她受傷的喃喃著“難道這就是閱歷的限制嗎!我還是太年輕了?!竟然沒有看出來!”

她的聲音驟然響亮起來,染上抱怨意味,“你這般偽人一樣、用照著他人生成的面具遮蓋自我才活下來的人!”

“竟然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他人才活著的?!”

“有點過分了。”我冷笑著說,“別搞得我像是什麽可憐蟲一般,我有自己的喜好,有自己規劃的人生。”

為了別人?

“別說這麽可笑的話。”

察覺到抱著我的手臂變得僵硬,室友把頭埋進我的腹部,“你生氣了嗎?對不起……”

那聲音悶悶的,帶著不安和僵硬。

意識到自己有些情緒外漏,似乎傷到她,我抿了下唇,放柔聲音,“沒有……”

“你看,”室友驟然擡頭,勝利般微笑著,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擔憂。

她的語調很冷,“就是這樣。”

室友的手臂驟然縮緊,勒的我的肋骨好似都在哢嚓作響,“你,你這個人,所做所為,很多時候都不是因為你需要,而是——”

她的笑容變得富有深意,音色暗沈,“別人需要。”

“你獨自一人的時候,能夠活下來。”

“你在人群之中,總是格格不入,宛若行屍走肉,也能活下來。”

“竟然只有需要別人需要你,你才能「好好」的活著。”

“我不知道是不是你天生就是如此,實在太過奇特,我從見到你的第一面就被吸引了。”

“你對人心的洞察,非常非常敏銳。對於絕大多數人,你很多時候只要一眼,就能知曉對方想要什麽——即使很多時候你沒有意識到自己有這樣的能力。”

室友的眼睛閃爍著無機質的光澤,刺的我脊背生寒,我有點不適的蹙眉,心道:不,我就不知道你在想什麽。

比如你到底為什麽想要我。

比如你想從我身上觀察到什麽「人性」。

但和你在一起,確實放松。

也沒有人像你這般對我在乎。

“但是……,”她的神情驟然變得不解,語調也猶豫起來,“你,一旦遇到對自己有丁點在意的人,就會為他考慮,哪怕看清……”

“是一直在理解……?體諒?似乎也不是?”

她有點苦惱,開始自言自語。

“……妥協?妥協嗎?不,不對。”

“我還沒有搞清,不,我感覺自己很可能搞不清了。”

室友猛然松開我,讓我得以暢快呼吸。

“……不行,這樣不行。自我,你的自我。”

“我得看著你,不能讓你一個人待著,如果沒有人緊緊抓住你,你搞不好會出問題。”

室友她喃喃著一些話,不知在思考什麽,然後整個人突然像是被暫停般,失去聲響。

半晌,她突然嘆氣,有點痛心的看著我。

“沈庭榆,你究竟要壓抑自己到什麽地步。”

***

連軸運轉讓人稍感疲憊,膝骨轉動,皮靴磕碰木質的辦公桌發出沈響,為了剝削困意而制造的皮椅冰冷硌人,壓著滾輪,乘著我被反作用力飛出去老遠。

我和凳子一起撞到墻壁上,椅背磕碰堅硬事物,發出清脆的咚響。

這種小游戲,和“圍巾跳繩”等同,都是用來消遣緩和繁忙工作帶來的疲憊而進行的休息時光而創作的。

雖然每每被下屬撞見,對方都會露出自以為隱藏很好,實則淺顯到不行的「您真的很無聊啊」吐槽意味,但我依然覺得有趣。

冰冷的上下級關系實在枯燥乏味,雖然他們總是在做些讓人頭痛的蠢事,但我喜愛他們身上流露出的鮮明而人性化的情緒。

聽從我卻不怕我,這樣就最好,讓我安心卻又可以被名為「羈絆」的人間煙火裹挾。

犯點微不足道的錯誤,大可睜眼閉眼,讓他們惴惴不安一段時間,又悄然松氣。

現在,我的心情很好,出奇的好,幾十年來,未有一刻能夠讓我有當今這般的愉快心情。

自己如今是何等糾結擰鎖的性格,當然清楚,高位者不能任由私欲作祟,那些瘋狂而噬人的欲念必須被自己封上層層枷鎖,稍有差池就會拖著周遭的人和我共赴地獄。

早在幾年前,自己不在那封信裏告知太宰自己活著的訊息,送給旗會成員不易損耗的贈禮時我就清楚:自己內裏恐怕真的是個瘋子。

而如今終於有這樣一個人,完完全全的屬於我,永永遠遠陪伴我,而他也等同愛我。

太過暢快,真的很難抑制這種愉悅。

有這麽好的事情嗎?

肆意妄為的理由,死死攥緊的借口,如今都已然得到?

畢竟是對方提了那般不得了請求,我給他機會了,是他給我這樣做的資格。

那人如此聰穎,想必無論是怎樣的情感,都能夠承擔接受?

我雖不喜愛被人捧得至高無上,但畢竟有著比肩神明的能力,當然要賦予祈願者實現願望的能力。

「永遠在一起」,實在讓人心安的言語。

做出這般誓言,你一定做好覺悟了是嗎?

我是如此的堅信你會——

開玩笑的。

我什麽都不信。

如今的我,完全無法被當初的自己理解。

如今的你,在友人的助力下,也已然成長,能夠給少年時期的自己「人有存在的價值嗎?」這個問題回答。

人的想法真的就是,瞬息萬變,縱然你我有通天的本事,也無法做到全然預料、隨後全權掌控。

……如此想來,權利和力量,確實是不錯的東西。

如果我沒有這麽強,沒有這麽多身份,我一定不會收獲到這樣的結果。

尚且不清晰事情發展到這般田地,究竟有沒有自心作祟,潛意識究竟有沒有在促成一切發展。

沒關系啊,太宰一定能夠看出來,在看穿了我思我想後,還是追上來啦?

那你就跑不掉了。

我真的給過你機會了,太宰。

在我沒有遇到合我心意的方法前,

唯獨你,我不想再多加顧慮了。

大家都說:爽文主角一定會抱得美人歸。

我的人生雖然並不爽快,理智也在提醒我這種將人看作獎勵的心態並不健康,但是……

你能不能作為給予堅持走到這一步的人的鼓勵,把自己獎賞給我呢?

哈哈……

不能也沒關系啊,我會自己搶。

我想:自己確實,做黑手黨太久太久了。

***

***

***

時間差不多了,那夾染過糖紙的文件再過一段時間就可以轉交給阪口安吾。

很想去地牢裏見見自己那所謂的“愛慕者”,他的價值還沒有利用完畢。

不過在此之前,我有些事情要弄清,即是為了她,也算是在為確保後續劇本能夠順利發展增添籌碼。

那人就那麽坐在沙發上,翻看那本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第二眼的書,聽見聲音,慢吞吞地掀起眼皮瞥了我一眼。

“幫我辦公啊?”我對著她問詢。

書本被“啪”的一聲合上,感覺自身被帶著兩點猩紅的漆黑眼眸鎖定,她淡然開口,“哭著鬧著求我活過來,就是為了讓我幫你分擔工作?”

那聲音似是鑲有幹涸湖泊的鹽堿地,帶著荒涼的死寂,怎麽聽怎麽叫人覺得了無生趣。

還不如之前那般緘口不言。

話語的含義讓人尷尬——雖然一切屬實。

她定定的看了我半晌,那雙獨特的眼睛,像是看見什麽有趣的事物一樣,微泛波瀾。

“披著人皮的瘋子。”

她嗤笑一聲,似乎看透了什麽,輕輕搖了搖頭。

“給我吧。”

那本書被她隨便丟到一邊,她站起身,直直向我走了過來,拿起桌面上的文件。

這舉動倒把我嚇到了。

我輕輕把文件從她手中抽走,隨後猛地拋在一旁,隨後將她按回沙發上。

“我開玩笑的。”我這樣說。

“如果你不想,就別做。”

我不想她再接觸這些事情了,這個人的精神太過貧瘠緊繃,自我毀滅和放逐到一種讓我難以置信的地步。

如果我現在命令她自殺幾百次,恐怕會毫不停歇,十分歡樂高效地一口氣完成。

不,哪怕是更加折辱人的行徑,只要我開口,她都會去做。

剛把她安置進新軀體時,不過寥寥的交流,我就意識到這件事,她真的就完全在把自己當個好用的物件一般,把自己完全交給我,任我處置。

……還不如恨我

我現在完全不敢讓她和別人交流,而且很後怕:還好把她拉回來的是我,而不是什麽居心叵測的人。

拋開系統,單拼基礎數值,她比我強太多,且不說利用不利用,《文豪野犬》裏橫濱的人們道德感並不都很高,隨便交給別人要出問題。

我不敢現在讓她見到她的室友或者父母,會出事,絕對會出事。

【太宰治】也不行,兩人必須分開各自冷靜一下。

這兩個人死了又活,活了又死,合著最後只是在折磨我。

尤其【沈庭榆】,特別難救,特別特別難救。

她垂眸,眼神落在我按在她肩膀上的手,笑容淺淡。

那笑容不太清晰,像是曇花一現,很快又消失不見。

“這麽小心做什麽。”

【沈庭榆】歪著腦袋,幾縷碎發隨意垂落在耳畔,又被輕挑挽起,倚在沙發上望著我,神色冷淡。

“你要我做什麽,想問我什麽都可以。”

她又重覆了一遍,那聲音輕的像羽毛一般,但我知道她是認真的。

“什麽,都可以。”

“……”

我真的不想問,但是必須得問。

不問的話我就不知道該如何對她的精神問題下手,記憶碎片不全導致那本書的文字並不完整,但她似乎能看全。

我不想她看,但是這是目前,她唯一自己提出的,想做的事情。

“你是怎麽做到的。”

我敲了敲自己的眼眶,在問她的眼睛。

她一點也不意外,眼眸安靜的看著我半晌,手掌忽然撫上自己的面孔。

「哢嚓」

這是什麽東西撕裂的聲響,那聲音毛骨悚然,像是陳年舊布被人用指甲撕開。

“你……”我剛想制止,然而身體像是被鋼管貫穿釘在地上,只能呆楞的看著她,目光無法移開。

這世上很少有什麽事情能夠讓我震驚,但我必須說,這一幕太過驚悚。

大概是因為這個人和我有著一模一樣的面孔。

全過程大概只有三秒,然而我的眼力很好,她在這三秒內的變化,在我的眼中被放慢,每一個細節都可以看的仔仔細細。

從【沈庭榆】的臉部開始,一道漆黑的裂痕自她手掌下浮現,緊接著她的身體向兩邊拉開,中央是粘稠的黑色液體——甚至還在拉出絲線。

一張慘白的面具自那渾黑而無一絲光亮的內裏浮現,那面具上的面孔哭泣著,緩慢的堆砌到一個比她原來的面殼要高出幾厘米的地處,裂向兩側的軀殼開始融化,像是剛破殼的蝶在風中展開潮濕翅膀般,形成新的軀體。

那面具幻成人的面孔,那人我無比熟悉——那是太宰治的面孔。

只不過,他的眼睛依然是除去中央兩抹猩紅,如死寂烏鴉般漆黑的眼。

〖系統:她沒有用道具。〗

祂的聲音有點惶恐。

我知道。

“……人格面具。”我喃喃一聲,如墜冰窖。

真的能夠有人做到,自己篡改自己的人格。

不,這不是人格篡改,而是人格增生。

這比洗腦要難太多太多。

也危險太多太多。

稍不註意就會坍塌、紊亂,認知混淆,能做到這種地步還留存了主人格……

這個人,完全是靠自己摸索出來的方法。

堪稱人間奇跡……

變成太宰模樣的【沈庭榆】,低著頭在思考些什麽,半晌,不知道想明白了什麽,搖頭失笑。

“缺失的情報已經集齊,碎片終於完整。”

喉嚨間發出的聲音,和太宰別無二致。

她的手指輕敲下顎。

“原來如此,問題出在這裏,是西格瑪啊。”

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麽即使能量碰撞如此激烈,她依然能夠維持人形。

“變回去。”我命令道。

她似乎又笑了,隨後聽話的,變回了自己的模樣。

【沈庭榆】閉上眼,似乎在整理思緒,過了兩秒,她睜開眼,安然的看著我,“你似乎很有興趣?用不用我再變一次?”

“我沒有看著自己的臉裂開的癖好。”我握著她的手,像中醫號脈般試圖診斷著她的狀態,她也不掙紮,只思考些什麽。

平穩,非常平穩,縱使能量碰撞造成的沖擊依然存在,她無時無刻不在感受到撕裂的痛苦和精神折磨,但軀體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損毀。

然而這樣才糟糕透頂。

“你……為每一個異能都編織了對應的人格?”

她的眼睛,如果走神會非常明顯,現在我就能夠意識到她完全沒有在聽我說話,那兩抹紅落在攤在茶幾上的黑脊書上。

我咬了咬牙,“把衣服脫了。”

這句話讓【沈庭榆】回了神,她挑了挑眉,隨後便幹脆利落的就開始脫自己身上的衣服,辦公室裏是有房間的,她故意曲解般,“你癖好有點獨特。”

她開始笑,隨口說出異常了不得的話,“你是喜歡自己的臉?需要我變成男性嗎?還是這樣就行?”

“換一張臉也行,如果太宰在你心裏不可褻瀆,我還有別的——”

我開始頭皮發麻,幹巴的打斷她,“別開這種玩笑。”

胸口十分壓抑,仿佛被一層厚重的烏雲籠罩,思緒如同被困在迷宮中,找不到出口。

這麽多天,直到今天我才徹底清楚她的問題有多嚴重。

我開始有點難過了。

【沈庭榆】打量著我的神情,楞了半晌,解開襯衣的手微微停頓,有些啞然道“你……”

“你別這樣。”我閉了閉眼,心頭滿是郁氣,“即使是玩笑,也別開。”

“……我有點不理解。”【沈庭榆】收起面上的漫不經心,解扣子的動作變得正常而利落,褪去了那種若有若無的暧昧。

“我們殺過很多人,尤其是我。”她嘆了口氣,眼神染上譏諷,“於你而言,做這種事情比殺人還要讓人在意嗎?”

“當然,作為差點害死你的人,你要報覆我的話我也很樂意。”她聳了聳肩。

“不是。”我幫她把衣服解開,做這個動作時我恍然感覺自己好像在給自己玩換裝游戲。

她好笑般看著我,松開手,任憑我擺弄。

“這是兩碼事,殺人可能有所緣由,可能迫不得已,但肆意對他人發洩情.欲純粹是人性惡劣,因為唯獨後者毫無必要。”

我郁悶的嘆息。

能夠察覺到,她依然在打量我的神情。

【沈庭榆】輕聲嘆氣,那聲音帶上了點疲憊和無奈。

“沒人強迫過我,能做到這種事的人尚未出生,你誤會的事情堪稱天方夜譚。”

她面帶無趣的說,“何況即使有,就當豐富人生經歷了,以後報仇殺了對方就是,有什麽值得你我在意的。”

“不是這個問題。”我打斷她。

“我們都無所謂這種事情,但是,你不能在這種精神狀態下和我開這種玩笑。”

“你要是喜歡做這種事,開這種玩笑,又或者是認真的,我都不會多說什麽。”

頂多嚇得要死,嚴辭拒絕。

不然出軌了,對象是我自己。

先不提太宰怎麽想怎麽做,我都覺得自己有病。

收斂思緒,我看著眼前這個顯然病的不輕的人。

“但你現在完全就是在……自暴自棄,如果我同意了,對你的精神不過是更深一步的損壞。”

手指撫上她的胸口,掌下的肋骨清晰可見。

【沈庭榆】的眼睛微微瞇起,“自暴自棄?”

她咀嚼了一下這個詞匯,忽然反握住了我的手,那雙眼睛第一次帶上了冷意,“在這惺惺作態什麽呢?”

“你就不該救我,明白嗎?”

“電車難題,我做了選擇,選擇了人多的那方,但你知道嗎?最初我殺那些人,什麽都沒有想,僅僅是因為有趣和發洩,直到——”

她沒有說下去,換了個話題

“你拉我回來做什麽?你為什麽要救我?”

“我問你,你知道我殺了多少人嗎?就算你能夠把那些人都救回來,我做過的事情就一筆勾銷了?死去的人就能開口原諒我?還是說——”

她湊到我的耳邊,冷笑著,音色沾染惡意,像是泣血的烏鴉,“還是說,你要替他們原諒我?”

“白日做夢。”

我也笑了,“沒有人有資格替死人原諒誰,你,我,縱使有所緣由,縱使後來我們都在努力改善世界,我們創下的血孽無人可以原諒。”

“我讓你和你和解,因為你死了一無是處,毫無意義,無非墓碑下多具枯骨。”

我譏諷她。

“你說的像是在意自己罪孽的模樣,好啊,那你贖罪吧,那你償還吧,死了有什麽用?”

【沈庭榆】依然冷笑,“可是世人不願我和自己和解呀?他們可在歡慶我的死亡?你就叫我這樣活過來,可算是對他們的背叛。”

“世人不需要我補償什麽,逝者已無想法,生者滿腔憤恨。只要一天我活著,世人就無法安息。”

她說的很快,這還是這麽多天以來,她第一次表現出情緒波動。

“所謂世人,不就是你嗎?”

她的瞳孔驟然緊縮,喃喃著“……《人間失格》?”

“你管我能救多少人?好,就當我救不了,就當我沒有給你重來一次的能力。”

“現在我們假設,死亡就是不可逆轉的節點。”

我繼續道“你說他們,你說世人,你也配?”

“你因為世人而饒不了自己?你是因為她,自己饒不了自己。”

“世人?僅僅是一個人罷了,僅僅是一個跳出《文豪野犬》的普通人!在你這曾經的人間災殃心裏占據了不可撼動的力量,她的死終於讓你猛然意識到自己撕碎的不是紙張上的姓名,他們不是角色而是活生生的人!是血淋淋的、無數和她等同的人命罷了!”

我對她呵道,“你嘴裏根本沒有一句真話,「世人」?不,你在意後悔的只有她罷了。”

“事到如今,我們還有那麽強的道德心?別開玩笑了!”

“除了我們在意的人,旁的於我們而言,不過是過眼雲煙,別和我裝了!”

話音落下,【沈庭榆】恢覆了那一派漠然的神情,剛剛那富有情緒的表現,臉譜般被替下。

我有點不耐煩了,懨懨的說。

“反正你現在死不了,隨你的便吧,我就拉你回來了,要恨就恨我。”

辦公室內安靜下來,【沈庭榆】緘默著,眼神冰冷的註視我。

那雙如同實驗室內設立的、泛著紅光的攝像頭般的眼,觀察、分析著。

“你不該就這樣浪費我給你的機會。”

她突然開口,眼神柔和下來,聲音有些虛無縹緲。

“如果你現在不想離開,你就該留著——留到你堅持不住的那一天。”

“將來,到了沒有人能夠讓你活下去的時刻,你怎麽辦。”

我篤定的回答她,我要她堅信我的想法。

“我能堅持下去。在我下定決心拉回你的那一刻起、不,比那還要靠前的時間節點,我就明白自己一定能夠堅持下去。”

人生瞬息萬變,可有趣的很。

“小騙子。”

她笑了笑,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她面露苦笑。

“你只不過怕自己有了解脫的退路,凡事都消極看待,最後什麽都做不成罷了。”

我剛要開口反駁,就被她打斷,

“得了。”她微微闔眼,輕聲道。

“進來吧,我的異能領域,記得握緊我的手。”

“迷失在那裏可比死了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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