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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手記16 首領榆和「織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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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手記16  首領榆和「織田作」

「織田作,你在看什麽?」

我坐在椅子上,聽到她的疑問,把手中的書本擡起,將封面展示給她看。

我所翻看的書籍,都是對方刻意放在辦公室旁書架上的書,那上面很多書的內容都很深刻,富含哲理,我本來對它們不感興趣,但被“拘禁”的生活實在太過無聊,所以還是翻閱了一下。

結果就被不受控制的吸引進去,那些文字簡直像是有魔力,簡直不像是這個世界的人能夠創造出來的,隨便一本都可以震撼文壇。

我現在手中的書,是《失明癥漫記》*1,故事講述一場突如其來且極具傳染性的失明癥席卷整個國家,染病者眼中只有白茫茫一片 ,衛生部將失明者及其接觸者集中到精神病院隔離,而一位眼科醫生的妻子為了陪伴丈夫,謊稱失明一同進入隔離區 ,並在那裏見證了逐漸崩塌的社會秩序。

失明者因誤闖邊界被士兵開槍打死,食物短缺引發各種問題 ,盲人歹徒利用手槍獨占食物分配權,強迫女人“服淫役” 。

而醫生的妻子作為唯一未失明者,目睹了種種罪惡和黑暗,如盲人被亂槍打死、到處是糞便尿液、食品缺少時盲人的偷竊等,她仍努力維護人類尊嚴,帶領大家尋找食物、照顧起居,並為死者恢覆尊嚴 。

小說最後,精神病院在暴亂中被燒毀,醫生妻子帶領小團體的人逃回家  ,城市已陷入混亂,各項生活設施失靈,但第一個失明者卻恢覆了視力 。

「喔……是這本,我很喜歡這本,織田作,你怎麽看?」

她攤在椅子上,頭微微偏過來,在看起小說的名字後又慢吞吞的收回視線,嘆了口氣,顯然終於被工作壓垮了。

我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本書的描寫直白而直擊心靈,我被那其中無序而破敗的混亂和惡震撼,雖然我更喜歡對平凡瑣碎生活的描寫,但它其中的隱喻和對人性、文明與災難的關系探討很深刻。

我擡頭看著沈庭榆,辦公桌上的文件雪山一樣堆積著,快要把通體漆黑的女人埋沒,電腦顯示屏的光透過防窺膜暗沈的透射在她的視網膜上:那光自我“醒”來起就沒有暗下去過。

算算日子,她已經不眠不休的工作兩天了——甚至連正常的進食都沒有,我經常能聽見她的肚子內響起「咕嚕咕嚕」的抗議聲,然而她似乎完全不在意,只是一昧的工作。

這種瘋魔的狀態我只在阪口安吾身上見到過。

「很深刻,非常了不起。」我這樣回答。

沈庭榆“唔”了一聲,道「就是這本書給了我一些啟發,‘只要眾人同心協力就無所不能,在某些情況下力量會成倍增長,直至無窮大。’」

對方似乎徹底放棄了和名為“工作”的敵人廝殺,我把書本合上,放回到書架上原來的位置,詢問沈庭榆:

「計劃受阻撓了嗎?」

那個計劃龐大到難以計量,我很難想象在四年後的今天會被心懷這樣抱負的人拖出名為「死亡」的牢籠——哪怕這不出於我的本心。

沈庭榆長嘆一聲。

「怎麽會?完全沒有,那些不知死活妨礙我的組織基本都剿滅光了,餘下的不過是一些在猶豫著歸順的,或者是拼盡全力掩埋自己的嘍啰罷了。」

我看見她轉了轉手中質感高檔的鋼筆,她告訴過我那是一位被她稱呼為蘭波的男人送給她的謝禮,對方和我一樣從地獄中重返人間。

「不過」

她壞笑了一聲,用那支鑲鉆的鋼筆輕點太陽穴。

「前段時間發生了一點有趣的事情,我找法國政府進行了會談,鬧了點不愉快。」

「欸,真沒有想過有一天我能和盧梭打起來,‘懺悔錄’真是了不起,我差點快不記得自己是誰,嘛……好在是精神系異能。」

我看著沈庭榆脖子上的繃帶,象征身份的紅圍巾被她隨意的掛在椅子上,對方在我面前換過繃帶,那傷口被精細的縫合過,然而血液還是不受控制的從針腳裏滲漏出來。

這些傷口自我醒來,就出現在她身上。

沈庭榆鼓了鼓嘴,

「那場談判他們必輸無疑,因為我要讓他們對我動手來占據先機,你都不知道對方在動手後,看見蘭波魏爾倫和中也他們進來後的神情,特別有意思。」

我想象著那個畫面:對方在沈庭榆刻意引導下展開了行動,結果踏入了這個聽聞從未失敗過的女人的陷阱,對她動了手。就在兩方僵持時,蘭波魏爾倫中也他們破門而入,兩位超越者和一位半步邁入那個門檻的人坐鎮,對方還先行出手,徹底失去了談判的話語權。

那些人的臉色一定異常難看。

我點點頭,沈庭榆定定的看了會兒天花板,隨後猛的捂住嘴,開始咳嗽。

我看見殷紅的血從她指尖流露出來,我站起身,雖然說是「拘禁」,自己身上卻沒有任何鐐銬和枷鎖。

「我去叫醫生來。」

她擺了擺手,「沒有用啦,對了——你吃糖嗎?」

我看見沈庭榆從兜裏掏出一把糖果,向我丟了一顆,實際上我對於別人丟給我東西這個行為有點心理陰影,然而身體下意識的反應還是讓我直接接住了。

掌心裏是一顆被半透明的紅褐色塑料紙包裹的糖果,沈庭榆剝開幾顆塞入嘴中,眼神期待的看著我。

我剝開糖,咽下。腥鹹的蟹肉味充斥味蕾,隨後甜味從舌根處湧了上來。

好難吃,然而在吃下去的瞬間我就感到神清氣爽起來,精力充沛的讓我感覺自己一口氣爬上爬下富士山三個來回也不會累。

「好吃嗎。」沈庭榆這樣問,我實在無法昧著良心說好吃,於是只能回答「太宰應該會喜歡。」

她“嘖”了一聲,我轉移話題「這是“書”的造物嗎?」

這樣的猜想不是毫無根據,畢竟對方利用了“書”的力量覆活了我,而她那奇怪的身體狀態似乎並非異能所造成的。

糖紙被隨意丟到辦公桌的文件裏,沈庭榆笑著說「不是。」

看來是其他世界、又或是那「不能知曉」的事物所帶來的了。

「欸,織田作,你知道嗎,每個世界的“書”都不太一樣,不是所有世界的“書”都可以書寫內容。」

沈庭榆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眼珠骨碌碌的轉動,使壞的說「比如有一個世界的“書”,非常不穩定,人們不可以在那上面寫下事物,然而祂不穩定這個事實也不可以被超過三個人以上的人知曉,否則那個世界就會坍塌。」

我感到心驚,如果是那樣的話,橫濱、不,乃至世界就太危險了,如果第一個接觸到“書”的人不清楚這件事而直接書寫的話……

像是看出了我的顧慮,沈庭榆及時開口「不必擔心,拿到那本“書”的人是那個世界的太宰。」

心下稍安,結果她接下來說的話語差點讓我控制不住跳起來。

「結果,「人間失格」和‘書’作用,他獲得了‘書’收錄的各個世界線的記憶,發現你在其他世界線裏都死了,於是設計讓你加入了武裝偵探社,並且刻意造成了你們對立的局面。」

「他最後在把那個事實告訴了值得信賴的人之後,【砰】的一聲,」

她起身繞過辦公桌,站在我面前,做出口型,「從高樓上跳了下來。」

太宰絕無可能被敵人逼到這種地步,那麽只有一種可能:他是自己想跳下去的。

那名為精神溫床的事物早已殘破不堪,太宰治走上了天臺,前面沒有路了。

他其實可以走下來,但他不願,那麽「可不可以」這件事就根本不重要。

太宰治無路可走了,這就是事實。

我感到難以抑制的手腳冰涼,然而沈庭榆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註視著她那雙黑沈的眼眸,「織田,如果另一個世界的你知道這些事情後怎麽想?」

我肯定的說「我會非常非常遺憾。」

也很不甘心我們竟然走向了這種結局。

沈庭榆笑了,我看著這個人,她到底見過多少事情,都去過多少世界了呢?

她像是感慨一般,「是啊,活著的人就是如此:不甘和遺憾」

我看著沈庭榆,突然就發覺,她似乎有什麽心結。

沈庭榆嘆了口氣,落寞的神情轉瞬即逝,像是我看花眼了一樣。

辦公桌旁放著一套茶桌,她拿起放在茶桌上的水壺,往裏面填水,點火。

我熟悉這個動作,那是沈庭榆要開始和我交談的前奏,每次我們聊天都會讓我得知一些驚世駭俗的秘密,她幾乎毫無隱瞞,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合適的人選來傾訴心腸。

房間裏響起火焰灼燒壺底發出的「滋滋——」響,不一會兒,水燒開,發出沸騰的咕嘟聲。

我看著她垂眸擺弄著手中的茶具,將適量的茶葉放入那中式的泥壺中,然後註入沸水,那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她把沏好的茶水用一些我不太理解的方式處理,然後倒進幾個碗一樣的小杯,遞給我,嘆氣道:

「我說這些話不是為了讓你去做些什麽,如果你見到這個世界的「太宰治」就會明白那樣的事情已經不會發生了。」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這件事情,期望你可以改變一點點消極想法,因為織田作你也是從容赴死的,而我想救的人也是如此。」

我看著那琥珀色的茶湯,接過,熱量透過質感細膩的杯子傳遞手指,不過由於我的手指上帶有繭子,我不覺得燙。

「另一個世界裏,我們很熟悉嗎?」

沈庭榆抿了口茶,我很想提醒她空腹飲茶的話很可能導致茶葉中的咖.啡.堿可能會刺激胃黏膜,引發胃部不適,但對方的身體和常人不同,導致我不知道該不該提醒。

「欸,不是,實際上我們沒有認識多久。但是織田作你有種魔力,待在你身邊很放松,讓人總是覺得什麽都可以和你傾訴,反正你也不會告訴別人……嘶。」

看來不用我提醒了,因為沈庭榆又被燙到了,她放下了茶。

「你有些苦惱。」我說,回想那些糖的顏色,我詢問道。

「是因為太宰嗎?在苦惱對方在謀劃些什麽?」

實際上,在聽到她和他們那個世界的太宰是戀人,並且對方還找過來時,我是很有些驚訝的,然而隨著和對方接觸加深,我就逐漸理解了。

他們確實是彼此唯一的選擇。

她的目光有點悠遠,「織田作,我前幾天去貧民窟的時候,看見一個瘦骨嶙峋的殘疾孩子在吃屍體。」

狹窄泥濘的小道在破敗的房屋間蜿蜒交錯,汙水肆意橫流,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房屋是用殘磚破瓦與腐朽的木板拼湊而成,搖搖欲墜,仿佛一陣風就能將其吹散。

那裏就是貧民窟。

強壯的孩子們在哪裏尚且可以活下去,弱小的殘疾兒最後的下場無法就是爛泥一樣死去,屍體被野狗撕咬,連骸骨都被拆的七零八碎。

這個話題有些沈重了,我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我們看見他的時候,他沒有害怕也沒有驚慌,只是空洞的啃咬吞咽著那具屍體,我告訴他我們有食物,他沒有反應。」

沈庭榆的聲音縹緲起來,我安靜的看著她,等待她說下去。

「部下打算把屍體拉走,他就突然像是瘋了一樣開始攻擊我們,我讓他們給他註射了麻醉劑,把屍體和他都帶走。」

某種肉眼看不見的東西——我想那是名為精神溫床的事物,在沈庭榆的腦海中像是航行在暴風雨中的船只一樣飄搖。

「然後,部下和我說,那具屍體是那個孩子的母親,她在我們發現他們的當天早上因為攜帶食物而遭受搶劫,被人打死了。」

「那個孩子是依靠母親才在那裏活下去的,因為遲遲沒有看見自己的母親回家,於是選擇出去找她。」

最後,這個孩子就在某個汙穢而無人在意的角落看見了讓他精神難以承受的一幕:自己的生存和心靈的依靠就這樣突兀的從這個世界上消散了。

「在發現母親死去之後,他選擇吃掉母親的屍體,是因為不想和她分開。」

我閉上眼,嘆息一聲。

這樣的事情,在那裏經常發生,我想安慰她你已經在改變那裏了,然而她輕輕搖了搖頭。

「不是,織田作,我還沒有善良到看著這種場景會感到心靈沈重。」

我清楚,畢竟對方曾經是真正的黑手黨成員,所見過的暴力血腥場面是我難以估計的,讓我慶幸的是,那些經歷反而讓她如今產生了創造美好世界的想法。

沈庭榆輕笑著「織田作,和我現在外在的表現的虛弱不同,其實我很難很難死去,即使人類不覆存在,即使45億年地球的熱壽命結束,內核冷卻,我也依然“活著”。」

我楞住了,隨後,我突然就明白了她想要說些什麽。

「我在聽到這個真相時……織田作,你猜我當時在想什麽?說實在連我自己都有點被那個想法嚇到了。」

沈庭榆飲下已經放涼的茶水,嘴角綴著笑,我沒有說話,她被我的表情楞住了,然後苦笑著繼續:

「我竟然在想,太宰治應該不會介意死後把屍體給我。」

餘下的話她沒有說出口,但我聽出其中的未盡之意:他應該不介意我把他拆骨入腹,永遠陪伴著她。

啊,這確實是難以解開的心結呢,畢竟似乎沒有解決辦法。

「太宰的話,確實不會介意。」我這樣說。

沈庭榆瞪大眼睛,那陰郁悲傷,如同黑泥般翻滾著的情緒從她周遭褪去,她用無語的眼神看著我「……你就沒有什麽想吐槽的嗎?」

這種想法確實不太健康。

我想了想,補充道「你沒有別的辦法嗎?」

她焦躁的在辦公室內踱步轉圈,似乎被我的平淡態度沖擊,臉上寫滿了「敗給你了」,聽到我的提問,她微微抿起唇:

「也不是沒有辦法,但是織田作,人類的人性是被塑造而來的,它是會隨著超出於人類壽命以外的世界磨損的,不是誰都願意活那麽久,再說了難道我要把你們都變成……,」

沈庭榆停頓下來,看來這是我不能聽的部分了,她賭氣般鼓起臉,嘟囔了一聲,

「費奧多爾到底是怎麽做到活上千年還人性充沛的,實在了不起。」

我沈默下來,那位大名鼎鼎的「魔人」要是知道“書”就這樣輕易的被人拿走,並被打亂了所有計劃,對方還真心實意誇讚他活的久好厲害之後,會作何感想。

現在我知道對方為什麽滿世界亂跑了:她在得到後就已經開始害怕失去了,渴望和他們接觸又害怕自己接受不了他們離開後的生活。

我能看出來的事情,太宰治想必也能看出來,聯想到沈庭榆說對方來到這個世界另有目的……

他或許已經有計劃了。

如此著急的追上來,也是想來把她徹底拉出孤單的泥沼吧。

交了一個比自己還能退縮的女朋友呢,太宰。

「那個孩子怎麽樣了?」我問。

沈庭榆攤在招待貴賓的沙發上,「我騙他說入土為安的人可以去往幸福的世界,否則靈魂就會消散,他信了,說自己的母親生前受了太多苦,讓我們把他的胃挖出來和她一起埋葬。」

她歪著腦袋,嘴角微微上揚,「我受不了了,給他催了吐,送到了心理咨詢室,過段時間打算送去學校。」

沈庭榆的視線飄向我,開口「織田作,我想聘請你成為我們學校的老師。」

連一秒的思考都沒有,我回答「抱歉,容我拒絕。」

她楞住了,「為什麽?」

我能感受到自己放在身側的拳頭微微握緊,孩子們死去的面孔浮現在我的腦海裏。

我這樣的人,沒有照顧他人的能力。

門口傳來敲門聲,她慌忙對我比了個“噓聲”的手勢,一骨碌從沙發上躍起,沖到門口,把門微微開了一條縫隙。

「BOSS……」,「安排好了……」,「他在偵探社,竊聽器都拆了……」

隱隱有交談聲傳來,門外似乎是沈庭榆的部下,最後他把什麽東西遞給了她,然後鞠躬離開。

沈庭榆從門後抽出一個托盤,那上面放著兩份咖喱飯,一份放了辣一份沒有,我總感覺放辣的那份有些熟悉。

她關上門,回頭望向我「當老師的話,閑暇時間還可以寫小說啊?」

我看著自己的雙手「我已經寫不了小說了。」

我這樣的人,沒有能力去寫一個故事,也沒有資格去寫一本小說。

沈庭榆把辣的那份咖喱遞給我,「織田,如果你寫不了的話,那世界上就沒有人可以寫了。實際上,只有經歷過殺戮,然後放下屠刀的你,才有能力去寫下深入人心的文字。」

我沒有回答,只是沈默的接過那份辣咖喱,把它放在書架旁我常坐的椅子前的桌子上,一般我就在那上面吃飯,看書,聽沈庭榆聊天又或是發牢騷。

辦公室這一層樓設立了很多休息室,沈庭榆自我醒來後就清空了這一層的守衛,對方聲稱自己打算給「太宰」來個驚喜。

我們的能力無需擔心刺客,事實上即使沒有異能,我們也無需擔心。

在我醒來後,沈庭榆似乎構築了什麽模式,港口黑手黨大樓已經成為了鋼鐵要塞,現在敵人連一樓都很難闖入。

「那是【太宰治】的計謀,我搬來減少煩人的蒼蠅。」

沈庭榆這樣解釋,我察覺到她提起那個【太宰治】時語氣十分覆雜,但她顯然沒有打算多講,我就沒有多問。

於是我就在這裏進行無所事事的“監禁”生活,實際上我沒有什麽想去的地方和想做的事情,但是對方廢了這麽大力氣讓我重返人間,辜負了她的努力倒顯得我有些不識擡舉了。

沈庭榆把勺子遞給我,註視了我半晌,開口「欸,原來如此,救人容易救心難。」

「救人並不容易。」

我沒有救下幸介、沒有救下咲樂、沒有救下真嗣、沒有救下優、沒有救下克巳,也沒有救下洋食館的老板。

就連沈庭榆救回我們,也要付出極大的代價,雖然對方語焉不詳,沒有具體說過自己是如何操作的。

但凡事皆有代價,何況是違抗那幾乎不可扭轉的死亡命運呢?她說自己很難死去,但顯然那些“好不了”的傷口是致命的。

沈庭榆有點難辦的看著我,臉上寫滿了不服,我不想理她,低頭吃了一口咖喱。

我楞住了,低頭看著手中的咖喱飯。

*這碗咖喱飯很簡單,裏面有煮到軟爛的蔬菜,大蔥炒過的牛筋,高湯很清淡,把這些和調配比例堪稱絕妙的香料一同熬煮,淋在稍多的白米飯上再加以混合。

曾經,我會攪拌蛋和醬汁一起吃,然後某一天我意識到自己再也吃不到這樣的咖喱飯了,也無需吃了。

我擡頭看著沈庭榆,她依然是那種「難辦啊」的神情,眼中卻帶笑。

「這是什麽情況。」我問。

「就是你想的那樣,所以你真的不考慮去當老師嗎?我在呢,‘書’也在呢,幸介他們會很安全的,洋食館老板說他想擔任那裏的廚師,正好他也是退伍軍人。而且你明明就很會照顧人,等、等下,織、織田——」

我猛的站起身,看著眼前的沈庭榆,她被我嚇到了,猛的後退了一步,心虛的看著我,好像很害怕。

她小心問「你怎麽了?」

「你的傷口一直不好,是因為——」

「什麽?什麽?不是!」我看見她楞了一下,然後瘋狂擺手,「我不是說了嗎,救人容易……」她的聲音弱下來,最後幾乎微不可聞。

好的,那麽就是,她為了讓我當那所學校的老師,又或是為了解開我的心結,故意隱瞞了他們覆活的消息。

我聽見她小小聲嘀咕一句「生氣的織田作好可怕。」

抱歉,我的耳力很好,我聽得見。

我想當場揍她一頓,然而也只是想想,畢竟對方確實在為我著想,但是——

「我要把你想吃掉他的想法告訴太宰治。」

我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沈庭榆直接僵住了,她像是重新認識我一般迅速上下打量了我一遍,「等等,織田作,這是玩笑對吧?」

「織田!?織田先生?這是玩笑對吧?您沒有真的生氣對嗎!?」

「其實我只是隨便說說!!那是玩笑話!我不可能那麽做的!?」

我自有定奪。

我轉身,沒有理會身後的人,只是徑直的往她的辦公桌走去,那上面鋪展著一封未寫好的請柬。

我拿起那張信紙,她惴惴不安的跟過來,小心的窺著我的神情,神色變換很快,最終定格在「你竟然是天然黑嗎!?」上。

學校的事情日後再談,然而到了這一步我已經清楚:自己終究會答應這個請求。

唷,那就先給許久未見的友人們一個驚喜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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