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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收錄計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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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收錄計劃·上

這是蒼白的空間,不知道誰鑄造此處。

“書”安靜的漂浮在這裏,雖然祂出不去,但別人也進不來,祂無法做出什麽影響,別人也無法使用祂。

然而今天,空間外傳來了聲響,祂知道是誰,祂也清楚對方要做什麽,然而祂什麽都做不了。

哪怕這裏是被祂收錄的世界祂都不至於現在一點辦法都沒有,問題偏偏是這是超脫祂之外的主世界!

這個世界上,雖然祂這麽說很奇怪,像是自己說自己,但是事實就是,這個世界上祂最討厭也最束手無策的“意外”,和祂所期望的唯一可以解決這個意外的人,聯手了。

空間被一只纏滿繃帶的手消融,開辟出一道裂痕。

一個身材修長,身穿駝色大衣的青年踏入這裏,他在看清周遭的景色後發出了“哇喔”的感慨,然後眼神直接鎖定了祂。

“書”要開始尖叫了,因為青年的另一只手握著一個黑發女人,他小心的用力,拉著她踏入這個空間。

和那個女人那雙漆黑的眼眸“對上”視線的瞬間,“書”就想崩潰的對太宰治大喊。

你知道對方想做什麽嗎!!?太宰治!!她要撕我喔??她要撕我喔??

雖然祂們說她不會撕祂的,但是祂慌啊?感情被威脅一頓的不是祂們自己,什麽不靠譜的盟友啊?

快發現啊太宰!

阻止她啊!!?阻止她啊!?

管它威逼還是利誘,你的話一定可以阻止她吧?!

可惜的是,無人能聽見祂的聲音。

……好吵,還挺活潑。

沈庭榆打量著周遭的空間,密密麻麻的黑色文字在空白的空間墻壁如同魔方被旋轉的表面一樣行動著。她低頭,腳下空間像是水面般波動,腳邊的文字似是水塘裏被驚到的蝌蚪,開始向四周游走。

“啊,看來小榆眼中的空間和我眼中不一樣呢。”太宰治微笑著看著她的動作,拉著她往前走,神情逐漸變得晦暗不明。

“你眼裏這裏是什麽樣的?”沈庭榆安靜的跟著他,打量著四周的文字,她看著那些文字,發現無法理解。

那些字句從她的腦海裏掠過,她認識這種文字,但大腦就像是被什麽屏蔽了一樣,無法閱讀。

太宰治笑著,看著空間中央的物體,“一片空白,小榆呢?”

“和一片空白也沒什麽區別,只是有著一些無法理解的文字。”

沈庭榆註視著那本懸浮的展開的筆記本,內裏空白的書頁展露著,註意到她的視線,似乎穩穩顫動了一下。

喔?

她瞇起眼睛。

沈庭榆往前一步,讓太宰治站在她的身後,“那麽,這就是我回家的途徑了,不愧是你啊太宰,如此之快就找到了‘書’。”

她打算繼續前行,然而太宰治沒有動。

有什麽冰涼的事物抵上了她的後腦。

沈庭榆楞住了,她似乎感到難以置信,想要回頭,然而抵在她後腦的槍加大了力度

“不要回頭喔小榆,現在我開槍的話,你就真的死了喔?”

太宰治的臉上沒有一絲波瀾,那雙鳶色的眼瞳裏似乎有風暴凝聚,讓人看不清他在思考什麽。

欸?!“書”激動起來,幹的漂亮啊太宰!!

“什麽時候猜到的呢?”眼前的人停止了回頭的動作,背對著太宰治開口,語氣平靜。

太宰治似乎感覺苦惱一樣偏過頭,“啊,大概是,在小榆你不肯告訴我「那個人」存在的時候吧。”

他笑了,聲音帶著苦澀和自嘲,“我一直在想,「那個人」到底是什麽,是實驗室的副產物?還是什麽其他的事物。”

“我的心裏一直有一個疑問:為什麽在幾年前,小榆在知道自己的身世後一點也不驚訝?哪怕一絲一毫的震驚都沒有。”

沈庭榆笑了一聲。

太宰治歪過頭,眼神晦暗不明“是「那個人」提前告訴你了,對嗎?”

“而就在剛剛,「我們眼中的世界是不一樣的」,我最不願意承認的猜想在這一刻終於獲得了證實,小榆是更高維的人,腦海中的「那個人」,也是某種更高緯度的存在,對嗎?”

沈庭榆微微後仰,手上的槍支傳來向後的力度,太宰治的手指微微震顫著,沒有扣動扳機。

“啊,是這樣。那麽這和你現在用槍抵著我的頭有什麽關系呢?”

“只不過一個高緯度的存在而已,那又怎麽樣呢?”

她這樣說,聲音卻帶著笑意。

太宰治閉上眼睛,良久,睜開,眼瞳中已經褪去那點脆弱和……絕望,變得冷漠而堅定。

“小榆,想用‘書’來做什麽。”

“找到「特意門」啊,然後修補祂。”

說完這句話,沈庭榆像是感覺有趣一樣,大笑著,太宰治能夠感受到她的身體在因為發笑而顫抖。

太宰治註視著眼前的人的背影,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苦澀。

“做不到。我們都知道的,「特意門」的存在,其實是被這個世界所排斥。”

“當年「特意門」的實驗人員裏,有幾個人的行事風格突然變化,實驗手段和內容開始變得非常激進,明明對於這種溫和型的特異點應當更加珍惜才對,我原本以為是高層腦子壞掉了才做這種決策”

太宰治輕輕嘆氣。

“可如果是有人或者什麽存在,在對他們下令來毀掉「特意門」呢?”

沈庭榆無視後腦的槍,慢悠悠的轉身,太宰治手指微動,卻沒有扣下扳機。

沈庭榆微笑著將額頭抵上了槍口,眼神裏帶著太宰治前所未見的瘋狂

“好厲害啊,太宰。”

她擡起另一只手,握住了太宰治手中的槍,雙手用力,將那把槍死死的按在自己的額頭上。

她看著太宰治的眼睛,良久,移開了視線,註視著兩邊空白的虛無墻壁上滾動的文字。

“餘下的就由我來說好了。”

“就用你教給我的,你最喜歡的說話方式,來說好了。”

太宰治的眼神因為這句話閃爍了一下。

“我問,我答。”

“我為什麽要找“書”:因為我要撕毀祂。

我為什麽能做到去撕毀這樣一本刀槍不入的“書”:因為我和祂是同緯度乃至更高維的。

為什麽我要這樣做?”

沈庭榆將被太宰治握著的那只手微微前伸,像是擁抱他一樣放在他的腰側,游離的視線歸位,直直的對上太宰治的眼睛。

她輕笑了一聲

“為什麽我要這麽做?太宰?”

“因為我要逼迫高緯度的事物出現,讓祂們帶我回去,哪怕世界可能真的會因此毀滅。”

“那麽,太宰治,我問你,你回答。”

“為什麽明明早就準備好了槍,卻直到這一刻才拿出來?”

太宰治沒有回答。

“為什麽現在還不扣動扳機?”

太宰治沈默著,他凝視著眼前神色帶著瘋狂的人,似乎才認識她一般。

良久,他開口

“如果‘書’真的被撕毀了卻什麽都沒有發生呢?”

沈庭榆歪了一下腦袋,流露出孩童一般天真無邪的疑惑,“那世界就毀滅啊?”

太宰治的聲音,變得顫抖,

“這只是一個嘗試而已,如果失敗了,這個世界就會坍塌。”

“你的朋友都在這個世界上,也沒關系嗎?”

太宰治感到喉嚨發緊,或許今天領帶打的太緊。

“……即使我在這個世界裏,你也依然無所謂嗎?

空間隨著這句話而安靜凝滯了瞬間,然後那瞬寧靜徹底坍塌。

“哈哈……哈哈……”

一陣突兀而刺耳的笑聲在這片空間裏回響。

那笑聲中沒有絲毫的歡樂,只有無盡的瘋狂與絕望。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瘋狂,仿佛要將誰的靈魂從身體裏驅趕出來。

沈庭榆試圖抹去眼角的淚花,然而眼淚卻如決堤一樣開始難以抑制的流下。

她開口,聲音尖銳而刺耳“所以呢?所以呢?我就要因為他們而放棄嗎?太宰治,你能理解我嗎?你以為你可以理解我嗎!”

她放開了握在槍上的手,直接按住了眼前人的脖頸,視線翻轉,太宰治被她直接按倒在了地上,他手中的槍穩穩的抵在她的額頭,卻依然沒有扣動扳機。

視野裏,是沈庭榆那帶著恨意的臉,分外紮眼,刺破了蒼白的背景

“我救他們,是因為什麽?是因為什麽?你不知道嗎?那只不過是自我麻痹的慰藉!”

“你能理解嗎?太宰,你覺得這個世界對我而言是什麽?是真實嗎?”

她嘶吼著,像是泣血的烏鴉。

溫熱的液體打濕了太宰治脖頸的繃帶,那是沈庭榆的淚水。

“我曾以為,我真的放下了,就這樣活在這裏也很好,可是一個又一個的真相,一個又一個的算計。太宰治,在這個世界上,我到底算是什麽東西?一個可笑的錯誤嗎?”

“我的怒火熄了又熄,可就是無法抑制的在覆燃,直到無人能止,而現在唯一的破口就在眼前,你卻要我放棄嗎?”

沈庭榆大笑著,如同被困在黑暗深淵的野獸,悲愴而無助的笑,似乎想將心肺都撕裂。

似乎流不盡的淚水從那雙含著漆黑的眼瞳的眼眶裏溢出,洇濕的繃帶貼在太宰治的皮膚上,觸感與被傷口流出血浸透別無二致。

淚和血有什麽區別?人在流淚時,眼睛就是心的傷口。

太宰治閉上了雙眼,眼睫顫抖,胸口微微起伏,似乎在壓抑著什麽情緒。

黑暗中,她的聲音分外明顯。

“那天我吻上你的額頭,你把我看作什麽?神明嗎?你覺得我是什麽,你的救贖嗎?只因為我愛你、憐惜你嗎?可我那時候在想著什麽,你清楚嗎?我需要什麽,你知道嗎?我在祈禱,祈禱你成為我的神明,祈禱你一無所知,然後將世界拱手禮讓。”

“我需要的難道是你的愛嗎!?”

最後一句話,破了音。

沈庭榆突然楞住了,像是感到難以置信一般,註視著太宰治的面孔。

她垂下頭,雙眼無神的放大,低聲喃喃著

“你那是什麽表情,你感到受傷嗎?”

她像是在說服自己一樣,驟然拔了聲音

“你那是什麽表情!?你憑什麽感到受傷?我不是明明白白的告訴你,我絕無可能因為你放棄回家的機會嗎?”

“事到如今,是我欺騙你了嗎?是我辜負了你嗎?我不是明明白白的說,我絕無可能在這件事上為你讓步嗎?!”

“我有對不起你嗎?!”

這句話在空間裏回響。

“書”沈默了,祂開始狂敲祂的盟友。

放在太宰治脖頸上的手指驟然縮緊,沈庭榆已經恢覆了冷然的表情。

“我不可能殺你,你也清楚,因為這個空間需要你的異能開辟,而我只有接觸你才能在這裏前行。”

“那麽你能扣動扳機嗎?太宰治?你能做到——”

「砰」

餘下的話語未說出口,額角傳來細微的刺痛,沈庭榆擡手觸碰,她微微低頭,手指上沾滿了血跡。

沈庭榆漠然的看著太宰治那雙已經睜開的,帶著冷意的眼睛。她在最後一秒憑借身體本能偏過了頭,躲開了太宰治射出的,致命的子彈——那是魏爾倫特訓出的結果。

“了不起,你已經發現我給你下了藥了嗎。”沈庭榆反而笑了一下,看著太宰治握著槍的手細微的顫抖著。

“兩次。兩次啊太宰,你兩次輸給了感情。”

沈庭榆彎腰,將身體逐漸麻痹的太宰治從地上扶起,太宰治垂著頭,讓人看不清神情。

“若能避開猛烈的歡喜,就不會有徹骨的悲傷。你明明就明白。”

“……呵”

她聽見耳邊傳來太宰治自嘲的輕笑。

沈庭榆托著他,一步一步的走向“書”,他們周遭的字跡逃離般飛快的後退著,沈庭榆擡手,直接握住了那本無字的書籍的一端。

空間開始劇烈波動。

她松開手,任憑太宰治摔在地上,另一只手拿上“書”的另一側。

她空洞的看著手中的“書”,嘴角扯起一個微笑,“啊,在我手中真的就是,完全的普通的紙張呢。”

然後,雙手向兩端發力,動作毫不猶豫,力道足以直接將“書”扯成兩半——

〖等等!!!!〗

全然陌生的聲音在腦中響起,周遭的白色空間褪去,黑暗裹挾著星河鋪天蓋地般襲來。

沈庭榆笑了。

那麽,毫不抱歉的,世界就由我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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