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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太宰治的談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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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太宰治的談話·中

當車子停下後,沈庭榆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麽覺得太宰治約談的地點眼熟了。

這家咖啡廳的外表非常雅致,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占據了兩面墻,室內鉤織著法式蕾絲的紗簾輕垂,窗外是精心修剪的歐式庭院景致,綠植繁茂,噴泉潺潺,帶著遮陽棚的卡座設置其中。

這個地方……是她幾年前,和裝修送給太宰治那間房子的人談話的地方,她一直覺得這家店的裝修很不錯,很好的把古典和簡約結合在了一起。

當然,最重要的是這裏的下午茶精致又美味,所以很久以前她經常光顧。

沈庭榆沈默下來,她轉身,想去問太宰治,卻在看清他的神情後楞住了。

今日陽光明媚,暖金色的光輝包裹在他身上,勾勒出太宰治的身形,他的嘴角啜著一抹淺淡的笑意,微垂的眼眸裏夾雜著不易察覺的傷感,好像這個地方給他帶來了既悲傷又懷戀的記憶。

沈庭榆意識到,他去找過西園寺了。

她抿了抿唇,推開咖啡廳的大門,店內的場景與幾年前別無二致。

店內彌漫著咖啡和茶醇厚馥郁的香氣,絲絲縷縷,其間還隱隱交織著新鮮出爐甜品的甜香,輕柔的古典音樂從隱蔽的音響流淌而出。

沈庭榆看著這裏,過往的記憶隨著氣味和場景的覆現而覆刻。

她突然發現時間其實沒有帶走過什麽,那些記憶變得如同昨日才發生過一般清晰。

……那麽太宰治呢,過目不忘的太宰治,在看見一些事物,會產生怎樣的回憶?

沈庭榆開始後悔自己送給了他那間房子。

她張了張口,有點幹澀的發聲,“太宰。”

“對不……”

“我不需要你說對不起!!”

一道飽含著怒意,帶著讓人心酸的哭腔的男人聲音響起,刺破了咖啡店內的安靜。

這不是太宰治說的話。

沈庭榆楞住了,她隨著店內其他人的目光看向店內深處角落裏的卡座,那裏坐著一對情侶,女方穿著精致華麗,一身紅裙耀眼奪目,長相明艷大氣,一頭波浪一樣的金色長發垂在胸口,單手扶著額頭,苦惱的嘆氣。

她對面坐著的人,是一個非常俊俏的男人,衣著華貴,像是商業精英。正激動的站起身,雙手拍在木桌上,眼眶通紅,看起來似乎要哭了。

服務員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不知道該不該上去勸阻,對方的身份都不凡,但放任他們爭吵的話會影響店內的其他客人。

“哎呀,看來店內發生意外了呢。”太宰治微笑著拉起沈庭榆的手,帶著她走向提前約好的座位上坐下。

沈庭榆茫然的隨著他的動作行動,感覺自己好像每次想說話都被各種情況打斷了,那些話不上不下的卡著,正逐漸消磨她原本鼓起的勇氣。

那邊還在繼續。

那位金發美女長嘆一口氣,擡頭看著眼前的男人,表情平淡,“涼介,我們之間其實已經沒有感情了,當時只是兩個人年少沖動而已。”

被稱做為涼介的男人,聞言面色變得更加痛苦,“你憑什麽這麽說!!”

他咬著牙,目光如炬,“當年,家族內部起了沖突,我在哪裏都找不到你!他們說你死了,連屍體都沒有!直到現在我才知道,你只是出國了!”

紅裙女人因為這句話,眸光閃爍,輕抿紅唇,臉上的表情變得松動,

店內所有人的耳朵都因為的這段對話而豎了起來。

八卦,必須要聽,反正吵都吵了。

涼介深呼吸了一口氣,平覆了一下情緒,讓自己的聲音顯得不那麽狼狽。

“你為什麽不信任我,為什麽又在脫身後不肯告訴我你還活著的消息,卻又在這麽多年後重新出現在我面前!”

他直直的看著她。

女人目光躲閃,雙手環胸,偏過了頭。

“這件事情是我做錯了,對不起,你忘了我吧。”

“哇喔。”太宰治單手托著下巴,扭頭看著那裏的場景,另一只手在桌面上輕點。

聽見女人說了那句話,他扭過頭,眼裏含笑的看著沈庭榆,開口解釋。

“那位金發的小姐,是政府高官的女兒,坐在他對面的人,曾經是一個地下有名的制藥組織頭領的兒子。現在是上野制藥的總裁。兩人在一場宴會上相識,如同小說一樣浪漫的墜入愛河。”

服務員將兩杯咖啡放在他們的桌面上,目光一直向遠處爭吵的情侶身上瞟。

太宰治拿起杯子,輕輕攪動了一下杯中的咖啡,將精美的白色拉花攪開。

他低笑著,像是在說什麽讓他感覺有趣的事情。

“兩年前,政府和他們家族談崩了,不僅如此,政府內部很多人都對女方父親的職位虎視眈眈,而男方的家族內部也變得一團混亂,各方勢力動亂。”

沈庭榆的額角滑落一滴汗。

“在進行多方面考量後,那位小姐設計脫身假死,並在那場計謀裏為那位先生的敵人造成重創。男方悲痛欲絕,在穩定組織後血洗叛徒,洗白了家族,同時也成自願成了女方父親的一大助力。”

“為了安全,那位小姐在國外隱姓埋名的生活了兩年。”

太宰治笑了一下,像是感慨,像是自嘲,他直直的看著沈庭榆的眼睛。

“當時,那位小姐告訴了幾乎所有人自己只是假死的消息,唯獨對那位先生和他的朋友,隱瞞的死死的。”

“為什麽呢?”

太宰治看著面前細微顫抖的人,不緊不慢的開口。

“不是為了讓那位涼介先生成為自己父親的助力,這樣的事情即使坦白也可以做到。”

“她當時認為:這樣自己就可以被對方永遠銘記。”

這就是,人類對於永久的事物的,執念和追求。

求婚要用鉆戒,因為鉆石是如此的穩定,接近永恒。

「砰」

被攪花的咖啡,被他輕輕的放在了桌面上。

沈庭榆將頭埋在了胳膊裏,不敢去看眼前人的臉。

太宰治的聲音悠悠的傳入耳中。

“然後現在,時機成熟,兩人終於重逢。”

“但是那位小姐在兩年內已經改變心意了。”

沈庭榆閉上眼睛。

“其實這也沒什麽,不是嗎小榆?畢竟對方付出了那麽多,且都對那位涼介先生有利。只不過是變了心意而已,那位先生在失去敵人後,和對方的父親相互扶持,事業和社會地位蒸蒸日上,可是獲得了‘美滿’的人生。”

他把“美滿”兩個字咬的很重。

“那位先生其實連不甘和憤怒的立場都沒有。”

“不過或許正是因為沒有立場,所以才不甘憤怒吧。”

太宰治笑著,聲音卻有些苦澀。

“人心,很神奇吧?”

他垂下眼,看著被攪動的一團亂的咖啡,輕聲說。

“就算是可以看透,卻依然無法理解。”

也無法釋懷。

“為什麽在為我做了那麽多事情之後,你又不要我了!”涼介怒吼著。

咖啡廳裏的人面面相覷,沈庭榆咬住了唇。

“因為我已經放下了!”

女人豁出去的大喊。

咖啡廳裏變的安靜。

“你對我的那些情感是假的!只是我不成熟的決定造成的!”

女人捂住臉,快速的說,想要說服對面的男人,又似乎要說服她自己。

“你現在過的很好,事業有成,只是因為以為我死了才對我分外有執念!我做那些不僅是為了你!也是為了爸爸和我自己!當年、當年沒有告訴你是我的錯,現在我來見你就是因為要為這件事情道歉!你忘記我吧!”

涼介沈默的看著眼前的人,喃喃了一聲

“……我過得很好嗎?為了不讓你的努力白費,我過得很好嗎?”

他頹廢的笑了,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一樣掉在了座位上。

“你根本……就無法理解,你只是想擺脫我。”

他垂下了頭,像是在自言自語。

“是啊,我不是最終得利者嗎?我又在對你生氣什麽呢?”

良久的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最後,他站起身,背對著身後的女人說

“你這次回來,是為了你父親競選的事情吧。我會幫你……就像是你當年幫助我一樣。”

“還有就是,公司的股份轉交合同已經擬好了,你有空和我……和我的的秘書見一面吧。”

說完,他微微偏頭,對著服務員說“給你們添麻煩了,對不起,今天全場消費我買單,給你們帶來的損失我們會多倍賠償,稍後會有人聯系你們。”

服務員楞了一下,連忙道“好……好的。”

男人沈默著,開始往外走,走到店門前,似乎想回頭,最終還是放棄了。

店門前的風鈴叮咚作響,宣告著橫濱這座城市又多了一個傷心人。

太宰治欣賞完這出虐戀大戲,轉頭興致勃勃的看著已經縮成一團的沈庭榆,語氣輕快的開口。

“啊,對了,小榆你留在橫濱是為了“書”吧?”

他歪著頭,微笑著看著她,“我幫你找到祂吧。”

救命啊。

沈庭榆閉著眼,開始祈禱。

誰來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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