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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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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

他低下目光與那人對視,帶著警告的意味低聲開口:“他是我的人,你最好別動。”

典獄長今天終於出去了。

盧卡仰面躺在床上,伸出手摸了摸頸間重新給他戴上的鎖環。

還是和之前一樣沈,壓得他喘不過來氣。

只是這次,典獄長不會再向之前那樣好心幫他摘下來了。

他沒有什麽表情地掙紮著坐起來,想下床活動活動,順便看看脖子上的這根鎖鏈大概允許他能夠離開床多遠。

嘶……有點疼。

他在房間中逛了一圈。

到不了門口,只是剛剛能到衛生間。

真夠謹慎的。

——等等,這個距離……

能到窗邊!

盧卡心中一喜,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光著腳向窗邊跑去,然後猛地拉開了窗簾。

突如其來的刺目的白光閃得他眼睛疼,提醒他現在已經將近正午了。他閉起眼睛適應了一會兒,然後才向窗外看去。

窗外的囚犯們仍在勞作著,和之前沒有什麽分別。

他微怔。

怎麽……會?

他們幾天前的叛亂好像對冰原並沒有什麽實質上的改變,這個冰冷而殘酷的地方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和之前一樣生硬地運作著,仿佛在嘲笑著囚徒的異想天開。

盧卡楞楞地看著眼前的場景,大腦一片空白。

怎麽會這樣……

眼前的一切都在提醒他,他之前和同伴們做的所有努力都是水中撈月,而他經歷的一切就像是一個夢。

夢……嗎?

夢……

怎麽又是夢……

怎麽又是夢!

他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喉嚨中發出獸類似的咕嚕聲,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眶通紅。

又是夢!

滾開……滾開!

都滾開啊啊啊啊啊啊啊!!!!

盧卡抱著頭,嗚咽漸漸轉化成了嘶吼,他不顧一切大叫著,像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憑什麽要一直纏著他!憑什麽!

為什麽總要做夢……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要讓他想起之前無所畏懼驕傲自由的時光,為什麽要讓他再次親眼看到自己美好光明的未來被硬生生毀掉,為什麽要讓他重新經歷一遍自己尊敬的恩師變成了虛偽的盜竊犯,為什麽……

為什麽要讓他看到那個人的臉。

為什麽……為什麽!

盧卡死死地瞪著眼,狠戾的目光卻不知該聚集在何處。

為什麽……憑什麽……

憑什麽!!!

他明明可以不知道的,他明明可以什麽都不知道,他明明可以一無所知地生活在典獄長親手為他編制的金絲籠裏……

他哽咽著,止不住的淚水流了全臉,爭先恐後地滴落在柔軟的地毯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就像無論他想做出什麽來改變這一切,結局都是無濟於補。

盧卡顫抖地閉上了眸子。

他明明……不用這麽難過,這麽痛苦的……

明目張膽的恨意和偷偷掩藏的愛意互相交織,像是荊棘和玫瑰交纏生長,密密麻麻的荊棘企圖壓垮貧瘠土壤中奮力生存的玫瑰,企圖將玫瑰折斷在無人問津的土地上。

遍目荊棘,寸草不生。

但若是仔細尋找的話,卻能在那張牙舞爪的倒刺下,尋見一朵遍體鱗傷然而仍在頑強掙紮的玫瑰。

……

“尊敬的典獄長大人。”貴族裝扮的男人微笑著低頭押了口茶,“我想閣下應該知道此番在下來冰原的緣故。”

典獄長並沒有接他的話,他只是冷冷地擡頭看了那人一眼,金色豎瞳中仍然沒有什麽情緒。

那人見典獄長不說話,也沒有氣惱,只是輕笑著搖了搖頭,然後將茶杯放下,十指交疊,躬下身來,鏡片後的眸子精光閃爍:“典獄長是聰明人,想必不用我說,您一定知道法典中對叛徒將會有什麽樣的處罰。”

那人頓了頓,見典獄長仍是沒有動作,唇角揚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佯裝嘆了口氣:“哦,當然,在下知道典獄長仁慈,或許並不忍心按照規則去處罰那些犯了錯的可憐囚犯,只是管轄區的大人聽說您並沒有按照法典處罰叛變者,似乎有點不快,特意派在下前來催促。”

阿爾瓦眸子微瞇。

那人莫名感到了一股壓迫,臉色頓時有些發白。他咽了口唾沫,繼續說道:“……典獄長大人,您看呢?”

“我希望你回去告知你那個所謂的大人,”典獄長緩慢地用指腹覆著權杖,“我已經按照約定平覆了暴動,剩下的並不在約定範圍內。”

他語氣沈靜而緩慢:“法典是管轄區的規則。這裏是冰原,不是管轄區。請他不要逾矩。”

“……你!”

典獄長沈穩的氣場讓那人有些頭皮發麻,他呼吸都有點不穩了,但是又不敢違背大人的命令,只得硬著頭皮說下去:“……典獄長大人,既然溝通失敗了,那別怪在下無禮。”

典獄長的動作幾乎是肉眼可見的一頓,他低下目光與那人對視,帶著警告的意味低聲開口:“他是我的人,你最好別動。”

“非常抱歉,但是……”那人向後仰在椅背上,把玩著自己的指環,“這個時間,估計那個叛變者已經快被押出冰原了。”

……

“你們到底是誰?!別碰我!”盧卡奮力掙紮著,想綁住手腳的繩子,卻無意間掙松了蒙住自己眼睛的黑布,發現自己正身處一個昏暗的馬車裏,“這是哪兒?你們要帶我去哪裏?讓我下車……我要下車!”

幾個小時前,一群人打暈了在門口值守的獄警沖到了典獄長的房間,劫走了冬蟬,還擋住他的眼睛綁了他的手腳。

“閉嘴!吵死了!”一個陌生的男人不耐煩地沖他吼道,“一個死刑犯吵什麽吵?!反了你了!”

盧卡瞪大眼睛,怔住了:“什……什麽……”

……死刑犯?

他要死了嗎?

那一瞬間,他居然是釋然且放松的。

這一切……終於要結束了嗎?

死亡與他而言,並不是處罰,而是歸宿。

身為叛亂者被處死,並不是一件難以理解的事情。他安靜下來,想在臨刑前睡一個好覺。

猝不及防地,他腦海中突然冒出了阿爾瓦親吻他的場景。

阿爾瓦……

老師……

……典獄長。

這也是他的意思嗎?

是他的決定嗎?

……不,不對。

不對!

他呼吸一滯,驀然睜眼,眸子中沾染了一些誰也看不懂的東西。

不對……若是真的是典獄長的意思,他們劫走他的時候不可能打不開他的鎖鏈而直接把鐵鏈給砍斷……他們不可能沒有鑰匙。

而且他們的動作這麽匆忙,一看就是在防著什麽事情,也不會莫名其妙地把他眼睛堵住,把他塞到一個不知道通向哪裏的馬車上。

不對……一切都不對……不對!

“……我要下車!放我下去!”他沒有預兆地瘋狂掙紮起來,“不……我要見典獄長!讓我下去……來人……快來人!”

“你給我閉嘴!”男人怒氣沖沖地喝止著,“你還盼望那個典獄長能來救你嗎?你做了反叛者,必死無疑!”

“我要見典獄長……我就要見!”盧卡歇斯底裏地吼叫著,卻被粗魯地用布團堵住了嘴巴,“我要……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他是不會見你的!見了也沒用!一個罪犯還想尋求包庇嗎?!”那人幸災樂禍地嘲諷道,一字一頓地道,“就算是典獄長的小情人兒,也,不,行。”

“嗚嗚嗚!”

盧卡氣得眼睛都要噴火,但是卻半點掙紮不開。

——可惡,他要見典獄長!

這近乎成了他的執念,他粗粗地喘著氣,瘋狂地大叫著,盡管他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他不怕死,也懶得活,但是他要見阿爾瓦。

他不尋求典獄長的包庇,就算聽到典獄長親口下達處死他的命令都無所謂,哪怕只是遠遠地望一眼。

他就是要見典獄長。

他就是要在死前再看一眼這個他又恨又愛了多年的混蛋!

他就是要見!!!

盧卡拼盡全力嘶吼著,瘋狂至極地掙紮著,身邊陌生的男人對他拳打腳踢,想讓他安靜下來,但是並沒有什麽用。

“控制住他!”坐在車頭的人轉過頭,向後急切地囑咐道,“馬上就到管轄區了!”

盧卡額上青筋暴起,像是一頭憤怒的小獸,嗓子已經快被他叫到沙啞,他忍受著那些人的毒打,拼死地一頭撞了出去,把車頭那個人撞得慘叫一聲。

“……媽的!這不知死活的東西!打死算了!”一個看起來很壯實的男人忍無可忍地吼了一聲,擼起袖子準備動手。

就在此刻,萬頃驚雷從天而降,震耳欲聾。

馬車像是被人急急拉停,所有人都因為慣性向前狠狠地趔趄了一下。

強勁的電流瞬間貫穿馬車內除囚徒外的其他幾人的身體,痛得他們抱著頭痛不欲生地低吼著。

一個高大的身影掀了簾子踏了進來。

這還是他第一次從典獄長的表情中看到狠戾。

盧卡虛弱地蜷在馬車的地板上,和那個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金眸對視。心想這個老沙蝗終於來了,還自帶出場特效,震得他耳朵生疼。

再然後,他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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