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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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下市場
“所以她拿你當了擋箭牌，現在還把個孩子丟給你？”兩個小時後，汀蘭在自己的水晶宮裏對說完故事，抱著孩子的陳簡發出疑問。
這套房子在水下十米，由全玻璃打造，底座像錐子一樣紮在水底，周圍是一圈均勻的支撐柱。屋頂逐漸收縮成三米的圓柱，裏面是通往地面陽光露臺的階梯。露臺上還有一個陽光房，超大的落地窗可以看見碧藍的湖水和一個個綠色小島。
孩子一直在哭，陳簡手忙腳亂，要把它遞給汀蘭，但汀蘭不是不會照顧，根本就是十分抗拒，她舉著手退後，讓陳簡把孩子拿遠些。
“我以為女人天生喜歡孩子呢。”陳簡嘟囔道。
“你當我是個異類。”汀蘭說，“看見孩子就煩。”
“那他怎麽辦？”陳簡盡力逗著那孩子，“這樣一直哭不是辦法。”
汀蘭往沙發上一坐，冷哼道：“丟出去，反正他媽都不要他，我們犯不著管他的死活。”
陳簡想不到汀蘭對孩子的厭惡到這種程度，反對道：“好歹是一條生命。”
“這幾天消失的生命還少嗎？”汀蘭不屑道，“早死早超生。”
陳簡雖然不是什麽聖母，但也不至於眼睜睜看著小生命消逝，他抱起孩子，說道：“既然我們不受歡迎，那我就帶著他先走了。”從旋轉樓梯往上走，登上水面的露臺，大概可以找到船離開。
汀蘭聽著孩子的哭鬧聲，心裏亂做一團，終於還是答應先給孩子找個信得過的育兒師。
汀蘭讓陳簡留在屋子裏，她自己抱著孩子送上去。
“餵，你答應不傷害他的。”陳簡不放心地再次對汀蘭說道。
“我還沒打算讓你恨我呢。”汀蘭抱著孩子轉上樓，出去了。
獨自留在屋子裏的陳簡打量起這座水下“宮殿”來，它的四面墻體都是特殊玻璃材質，據汀蘭說子彈都打不穿，就算猛烈的爆炸也能抵禦，屋子外面是一個小院，四周被新奇的水下植物圍成了一個花園，魚從植物葉子間的縫隙鉆過來，在屋子周圍游蕩，傍晚的夕陽透過玻璃波光粼粼散布在室內，灑在房間裏的熱帶植物上，真有一種童話夢境的感覺。
沒一會，汀蘭回來了，陳簡直接對她說：“你應該知道我這次來澤城的目的了吧？”
“我其實不知道你的目的，”汀蘭看著他的眼睛，挑眉說道，“你目的是更想見他還是更想查明他背後的秘密，我怎麽知道？”
心裏咯噔一下，莫名心慌，陳簡立馬說道：“想見他就是因為想搞清楚背後的秘密，這不都一樣嗎？”
“一不一樣，你的心才知道。”汀蘭走近，手指點了一下他心臟的位置，擡頭望著陳簡笑道，“還是你只是不好意思承認？”
他有些不悅，所以想惡作劇一下對方，“別鬧了，你們女孩子想象力有些太過豐富了。”說著握住汀蘭的手，眼睛直勾勾望著汀蘭，好像要把她吃掉，“男人都是具象刺激的生物，喜歡來直接的，並不會對不存在的東西生出莫名其妙的感情來，只會對眼前的美色垂涎不已……”
沒想到汀蘭根本不畏懼他這一套，反而湊上前，幾乎與他嘴唇相觸，鼻息交錯，說道：“就怕你不敢來吃。”
感受著對方溫熱的氣息，陳簡心裏生出一股柔情，竟然順水推舟，圈住了汀蘭，對方身體微微一顫，好像沒想到他會做出這樣的舉動，條件反射避開了他的擁抱。
“對不起。”陳簡有些失落。
看見他明顯受傷的表情，汀蘭心軟了，說：“我不是拒絕你，只是我不確定。”
“我能理解，畢竟我們認識沒多久。”陳簡真想打自己，他完全被一種想在女人面前證明自己值得的勝負欲支配了。
汀蘭只以為他是傷心了，嘆了一口氣，牽住陳簡的手，把他帶到水面。
有一艘快艇停在露臺邊，他們上了船，汀蘭才說道：“先帶你去見一個人。”
這裏就像威利斯水上城市，然而卻又充滿了熱帶風情，芒果香蕉就長在水邊的小島上，像綠化帶一樣裝點這片水流的街道，而這裏的高樓也異常高，因為土地稀少，每一棟大廈都在50層以上。幾天之前交通還被飛行器支配，但這場變故後船只變成了最便利的交通工具。
經過九曲十八彎的水道，他們在城郊一個500平的小島上下了船，島上有一棟兩層的熱帶風情別墅，高大的棕櫚樹種滿了院子，漫天的紅霞染得這片土地像南方的異國。
他們才踏入院子，一個白色物體突然從屋裏竄出來，那東西到了近前，陳簡看清楚了，是一只成年薩摩耶，它現在正吐著舌頭圍著他們轉圈。並試圖爬到陳簡身上。
“老袁，管管你的豬！”汀蘭嫌棄地躲開白狗。
“過來，小黑！”只聽到屋裏一個渾厚的男生喊道。
那狗聽到了聲音，一下竄回屋子裏，過了幾秒鐘它又跑了出來，只是後面跟著個穿著黑色背心的彪形大漢。
“怎麽有空來我這呀？”那男人首先看見了汀蘭，隨後目光轉到陳簡身上，“這位是……”
“朋友，陳簡。”汀蘭簡短介紹道，“機械工程師，老袁。”
老袁沒有一點笑臉，滿臉的胡子更讓他看起來兇惡。好在他只是上下打量了一下陳簡，就把他們倆帶進了屋子。
“他要去水下市場。”汀蘭一邊躲著那只叫小黑的薩摩耶一邊說道。
“水下市場現在不開放了呀。”老袁一副你去就去和我有什麽關系的表情，但他發現汀蘭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突然回過味來，驚訝地看向陳簡，“你是陳簡？”
陳簡尬笑了一下，心想剛在院子裏不是已經介紹過了嗎。
老袁沒再說什麽，帶著兩人進了電梯，電梯向下運行了半分鐘，他們走進了一間巨大倉庫一樣的地方。
這簡直是個機械收藏館，陳簡心裏驚嘆道，不止是機械收藏館，甚至可以說是軍工武器庫。
散落在地上的半成品和七零八路的零件幾乎沒給他們留一條過道，還有吊在半空中的較大裝置看得人頭皮發麻，架子上的機械成品更是讓人大開眼界。
大的機甲，裝甲車。
小的機械手，機械腿。
更小的機械眼球，機械手指。
還有各類根本看不出是什麽的奇怪東西。
“我覺得這個適合您。”老袁從架子上拿下一個手表，他按動手表旁邊的按鈕，突然手表的側面彈射出一個圓形物體，下一秒那東西已經鑲嵌在了五米外的一個沙袋上，陳簡走過去查看，只見那是一個星形鏢。
正想用手觸碰，那鏢突然抽離沙袋，一下子飛回了老袁拿著的手表裏。
之後老袁又展示了那只手表吐出繩索和定位功能。
“這樣的奇巧倒是和我得到的這個東西有異曲同工之妙。”陳簡說著拿出從老黃那裏得到的鋼筆。
老袁看了那鋼筆眼前一亮，說道：“能做出這種東西的人也不簡單，他不會姓黃吧？”
有些驚訝這大胡子怎麽一眼就看出是老黃的手筆，但陳簡不知道兩人關系，不好承認，便說，“這是我央求朋友幫忙去置辦的，並不知道誰造的。”
“你別用他這個，”老袁突然說，“他那東西不見得多好，就用我這個。”說著把手表遞給陳簡。
“其實我平時愛好寫點東西，經常用鋼筆，所以這東西我用著還挺順手。”
“那我給你做個鋼筆的。”老袁似乎不服氣。
“快幫他置辦裝備吧，你和那姓黃的什麽恩怨是你的事。”汀蘭抱著手不耐煩道，“等你再做一個，黃花菜都涼了。”
老袁沒再堅持，陳簡就把鋼筆和手表都帶上了。
他們趁著夜色坐著一艘快艇在市中心一個商場門前停下了，但商場門窗緊閉，沒有營業的跡象，因為許久沒有打掃，門前已經被風卷來了許多枯葉，看起來就像廢棄房屋。
“我們沒法從這裏進去。”汀蘭說。
老袁讓他們背上裝備，三人繞到了大樓背後，在一個垃圾滿出來的垃圾桶上方找了一個通風口。
大胡子先用手臂做梯子送汀蘭爬上一人高的巨大垃圾桶，蒼蠅頓時被驚動得一哄而散。
通風孔有四十公分高，汀蘭身材苗條，能夠輕松通過，她探查了一下裏面的情況，給了兩人一個安全的手勢，大胡子便把裝備遞給她，她一一將它們扔入通風口內。
這個通風口，對於身材勻稱的陳簡還算輕松，但有些健碩的老袁就頗費了一番力氣，總算擠了進去。
這裏和普通商場沒有什麽區別，關門的麻辣燙，緊閉的奶茶店，昏暗的零食鋪，陰森的蛋糕房。手電的光束打在這些招牌上，好像百年後探索過去人類活動遺跡一樣詭異魔幻。
什麽東西在前面細細簌簌地響，陳簡慌忙把手電光移過去，一只老鼠如誤入了聚光燈的舞臺，驚慌失措地逃串。
商場規模很大，走了十來分鐘，他們在一處門頭寫著“水下市場”的通道前停下了。
“就是這裏。”老袁說著，搖動了一下他們面前的門，那是兩扇玻璃門，只用一把鎖鎖著。
他拿出一把鑰匙，插進去，鎖應聲打開了。
汀蘭讚許地豎起大拇指。
往前走，沒了去路，他們被一個游泳池攔住了，陳簡擡起手電往前照，前面十米居然就是墻，不過這個池子卻很寬，用燈光左右一探，幾乎有個五十來米。
“準備下去。”老袁已經在換衣服了。
“下去？”陳簡就著手電光看向水下，居然是一排排通向更深處的樓梯。
“這裏就是水下市場的入口。”汀蘭解釋道，她已經換了一身衣服，正往身上背氧氣罐，背好後，她自然而然地伸手給陳簡解扣子。
“我自己來。”陳簡抓住她動作的手，瞄了一眼老袁，不好意思的咳嗽了一聲。
老袁轉過身去查看水下裝備，假裝沒看見他們倆的小動作。
“我研制出來的這種循環氣罐又輕便，使用時間又長，但我們下水時間仍舊不能超過三個小時。”下水前老袁說道，並且交代了一些相互照應的手勢。
室內的水很冰冷，下水的一瞬間，陳簡不禁打了個寒戰，好在幾分鐘後他就適應了這個溫度。
在城市還正常運行的時候，水下市場是全國有名的旅游景點，到澤城來度假的游客如果沒去過水下市場就等於沒來過澤城。那裏面用彩色琉璃修築了一個個商鋪，擺放著各種防水的商品，由智能系統控制，逛街的游客穿梭在錯綜覆雜的水下商場間，看見喜歡的商品就裝入籃子裏，系統會自動識別購買人和商品，直接從游客賬戶上扣款。
從入口到市場相當於下了一層樓的高度，此刻黑壓壓的水底再也不見之前繁華靚麗的景象，頭燈照射的光藍幽幽打在近前，只覺得冰冷陰森。
陳簡緊跟著前面的老袁，又時不時回頭看向汀蘭。
走了一會，陳簡突然發現身後沒了燈光，於是轉身查看，不回頭還好，一回頭，他頓時被嚇得頭皮差點炸開，就在他面前十厘米地方，一雙漆黑突兀的眼睛死死盯著他，那雙眼睛根本不像人的眼睛。
一道光打向他，那東西被水流的波動驚擾，眼睛一轉，躲到暗處去了，在那東西游動起來時，陳簡才發現那是一條金魚，確切的說是一條體型巨大的望天金魚，他從來沒有見過金魚長到人的頭這麽大。
汀蘭剛剛被一家寶石商店吸引，湊到商鋪前多看了兩眼，回過頭來就見陳簡神色不對，於是做手勢問他怎麽了，陳簡搖搖手，繼續跟著老袁後面走。
老袁帶著他們轉進一條只能一人通過的甬道，在甬道盡頭的水草叢中，他摸索了好一陣，拔掉了好幾株水草，終於找了一個圓形井蓋一樣的東西。
他從背包裏拿出一根金屬棍子，把它拉長到一米左右，插進井蓋的邊緣，撬動它。
他的呼吸很重，似乎很費力，於是陳簡也上去幫忙，兩人合力總算把井蓋撬開了。
井下黑黝黝的，冰冷的水流從裏面湧出來。老袁指了指井下，示意下去。
陰冷的寒流竄上陳簡的腳底，一種幽暗未知的恐懼好像在井下潛伏。老袁打頭陣，狹小的洞口只夠他背著裝備堪堪通過，接著汀蘭也鉆進了那個黑洞，陳簡殿後。
在狹小通道中下降了兩分鐘，陳簡感到水壓越來越大，有些頭昏腦脹了，但下一秒他們一下進入了一個廣袤的水下空間。
三人的探照燈各照一方，卻照不到盡頭，強烈的恐懼和壓迫感讓陳簡心臟突突直眺，汀蘭註意到他氧氣消耗加快，面對面扶住他的肩膀，好似安慰。
一分鐘後，陳簡平覆了呼吸，老袁擡起手示意看手表。陳簡想起來還沒下水前受的訓練，找不到方向時，跟著手表上的南邊，返回要跟著手表上的北邊。
接著老袁貼了一個東西在他們出來的通道口旁邊，那小東西幽幽發著紅光，那是指引他們返程的引路燈。
三人向著手表指引的方向往前游，陳簡不時低頭用探燈照一下水底，但除了水還是水，根本照不到底。他們三人好像漂浮在渾濁空氣中的宇宙塵埃。
半個小時後，老袁突然停了下來，他回頭示意關掉頭燈，於是三人的頭燈同時熄滅，但在熄滅前陳簡已經看見了不可思議的東西。
就在他們腳下二十米左右的地方，巨大的管狀的東西盤旋在那裏，最可怕的是，它還在慢慢蠕動。
那到底是什麽東西，陳簡頭皮發麻，全身雞皮疙瘩已經起來了，就在這時，一個柔軟的東西環上他的手臂，他幾乎覺得要魂飛魄散了，但那東西立馬捏了一下他，他發現是汀蘭的手。
汀蘭抓起他的手，摸索著在他手表上按了一下，手表發出及其微弱的熒光，那光不能照見任何東西，但可以看見表盤上的影像。
三人害怕失散，相互牽著，懷著巨大的恐懼和忐忑繼續慢慢向前。三分鐘後，陳簡感到他們在向下降落。
到底了，他感覺自己踩到了地面，但下一秒立馬感覺到了不對，這觸感太不對了，地面絕不會動。頭皮一炸，他立馬收回腿，但誰的探燈打開了，直射著他們腳下的東西，那居然是無數在盤旋蠕動著的巨蛇一樣的生物。
打開燈的是老袁，他比劃著入口就在下面。
他們發現那些生物沒有因為老袁開了燈而騷動，於是陳簡和汀蘭也把頭燈打開了。
但現在如何打開下面的門卻成了大問題，陳簡強忍著不適觀察了一下這堆生物，他們應該是一種巨型蟒蛇，但又像鱔魚，只是體型太巨大了，根本不像世界上存在的生物，這裏起碼有五條。它們的身體交纏著擋住了入口。
老袁從背包裏掏出圓柱形一寸長的小東西，他按動裝置，那東西向火箭炮一樣射了出去，帶著一條光尾巴，直接紮入了遠處盤旋著的巨蛇堆裏，一下炸出一朵火光來。還好他們腳下盤踞的不是這些生物的頭部，它們頭部受了攻擊尾巴劇烈搖擺起來，入口上蜿蜒著的就是這些巨蛇的尾巴。
老袁比著手勢：“趁現在！”
三人在一堆巨大尾部舞動時，抓住了門把手。
但此刻，這扇門卻怎麽也打不開。而且更嚴峻的問題是，剛剛受了小炸彈攻擊的巨蛇都沒有太大反應，但他們只要試圖開門，這些東西就開始翻江倒海狂暴了起來，尾巴一甩，幾乎把陳簡打出十米遠，巨大的頭部調轉就要把他卷進身體裏絞殺，情急之下他想起了按動手表上的裝置，一個星形鏢射出，嵌進巨蛇的身體裏，立馬開出一朵血花。
但這也激怒了它，它劇烈的攪動著，另外幾條也狂暴起來在這巨大水域裏翻攪。
汀蘭和老袁受了攻擊，汀蘭被蛇尾甩到上方，那巨蛇早已經張開血盆大口等著了，汀蘭射出環形鏢也只是傷了它一點皮毛，眼看就要羊入虎口。
這時，只見一條細小的絲線飛速射出，環住她的腰肢，陳簡這頭一收，把她帶到回了自己身邊。
還來不及喘息，陳簡回頭發現另一條巨蛇轉過了頭，向他們這邊緩緩滑來，內心的恐懼到達了頂點，就在這時，他被一股力拖向水底，是老袁射出的絲線正纏在他的腰上。
一到水底，他的面罩突然被老袁扯了下來，接著被按著後腦勺貼在門上，下一刻門嘩啦一下打開了。
他們一下子被湧入門內的水一同卷入門裏，陳簡幾乎窒息，慌亂間他抓到自己的面罩戴上，才勉強獲得一點空氣活過來，心想這老袁搞什麽鬼，把他當如本人整呀！
門內只是一個狹小空間，他看見頭頂上，巨蛇已經狂暴的把頭抵在了入口，但來不僅鉆進來，門自動合上了。
就在驚魂未定時，他們發現這個三個平米的空間裏的水位極速下降，過了不到三分鐘，水位已經只到他們膝蓋了，緊接著，他們前方的門突然打開了，水流嘩啦順著打開的門流出，他們走出門外，而身後的門也跟著關閉了。
老袁脫下面罩，仰面癱倒在水泊中怪叫了一聲，以示死裏逃生的喜悅。
“老袁，你剛才是要他的命嗎？”汀蘭甩下面罩，質問道。
“你難道不知道嗎？”老袁指著陳簡說道，“門禁打開的備選方案就是他。”
陳簡一頭霧水。
“可這樣，他要有什麽危險，我們倆也別想活著回去。”
“可當時的情況，不用他的瞳孔解鎖，我們一樣是完蛋。”
“我的瞳孔？”陳簡疑惑道。
“這個空間當時參與設計的就是老袁，我也偶爾來看看，但後來我沒來過，不知道給老袁弄成這樣了。”
“這都是老大的意思，用陳簡的生物信息做密碼。”老袁說道，“這裏關閉後他的本意就是沒有陳簡，我們一個人都別想進來。”
“那些大蛇也是你們整來的？”陳簡對那些生物心有餘悸。
“是，但那些東西真不是要害你。”老袁比劃著，“它們是基因編譯品種，非常聽話，你只要進門，傳感裝置檢測到你，就會發射安撫波給它們，它們就乖乖不會動，但誰知道這次全城很多高端設備都被破壞了，傳感器的信號也被幹擾了，所以我們去開門的時候它們因為門上自帶的激活狂暴裝置讓它們暴起。”
“他為什麽要設置我的生物信息？”陳簡問道。
“不知道。”老袁開始警覺起來，示意大家蹲下，他輕聲說道，“我差點忘記了，這裏也有個乖乖。”
他話音剛落，一陣微小的細細簌簌的聲音從四面八方的墻縫裏傳來。
“是什麽？”汀蘭低聲問道。
“以前是動植物，還算溫順，頂多把我們綁起來，但現在不知道了，我也好幾年沒來了。”老袁說著，帶著它們輕輕往這個倉庫一樣的房間的對面墻移動，那裏有一道門。
“動植物？”陳簡心想，動植物？生物統稱？這算是什麽搞笑名字。但下一秒陳簡笑不出來了，只見墻縫裏伸出無數植物根須一樣的東西，那東西快速蔓延過來，根須後面跟著攀爬的藤曼，藤曼也快速移動著。真的是動的植物，陳簡算是大開眼界了。
墻邊有一張桌子，那東西一接觸到桌子居然像白蟻一樣，唰唰幾下把那張木桌子化為了齏粉。
三人一陣膽寒，快速往通道出口移動。
“老袁，你們夠狠！”汀蘭咬牙切齒。
“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了。”老袁也嚇得聲音顫抖。
他們爬到門邊，但門打不開，眼看那奇怪的植物就要蔓延到他們的腳下，危急時刻，老袁總算想到大門底下小門的密碼，他輸入一串密碼，立馬讓陳簡把眼睛湊上去，下一秒那些動植物唰一下收回了墻縫裏，就好像空氣中充滿了毒害它們的某種物質，它們碰到這種物質便疼痛不已，只能龜縮回自己的老巢。
老袁擦了擦汗，松了口氣。
他們進門後，走入一條十來米的通道，通道盡頭又是一道門，以同樣的方法把門打開。門裏一片漆黑，老袁先踏入門裏，依舊是陳簡殿後，就在陳簡踏入黑暗的瞬間，突然頭頂爆發出一陣強光，四面八方的燈也一個個被點亮。
一間五百平米的空間呈現在他的面前。
“每一個都還能運行。”老袁走到屋裏一個個頂入十來米天花板的黑色方形柱子旁查看了一會，說道。
陳簡走近了，才發現這些黑色柱子全是硬盤。它們幾乎占據了這裏一半的空間。
“這裏面是什麽？”陳簡問道。
“是落先生。”老袁默認陳簡認識他們這個主人落先生，“這裏相當於他的心臟。”
“我們需要快點激活他。”汀蘭已經從背包裏拿出電腦。
陳簡算是知道為什麽他們倆什麽都不問就願意幫助他來到8區34號了，原來他們是為了激活落筆而來。而陳簡自己呢，他目標明確，是為了探尋落筆知道的秘密而來。當落筆的身影消失的最後一刻，在他耳邊說出，來他的心臟時，陳簡確實從一種絕望中活了過來，那種絕望絕不是失去探尋秘密的極度失落，而是馬上要失去這位勁敵或摯友的恐懼。所以他自己也不知道更想探尋秘密還是更想重新見到落筆。
“那你把他帶過去吧。”老袁指著陳簡對汀蘭說。
汀蘭把陳簡帶到屋子的另一邊，她拍動了墻面三下，地板突然顫動起來，在他面前十公分的一塊地方地面裂開了一個縫隙，縫隙越來越大，變成一個四平方左右的方形缺口，那缺口裏緩緩升上來一套裝置，看起來像一套腦機鏈接裝置。
“我們沒有權限激活落先生。”汀蘭看著陳簡，“但你有權限。”
陳簡躺上裝置前，汀蘭定定看著他的眼睛很久，然後在他臉龐吻了一下。
“我等你。”
汀蘭悲傷眷戀的眼神，讓陳簡心裏不好受，他伸出手，撫摸了一下她的臉龐，說：“放心。”
老袁無奈搖搖頭，啟動了裝置，陳簡在連接器的催動下，沈入了意識深處。
“你不該和陳簡發生這樣的關系。”見陳簡睡著了，老袁說道。
“對我來說，沒有什麽該不該，感情的事情本來就不受控制，不是我想不發生就不發生的，我和他兩情相悅，我們就要在一起。”汀蘭冷笑道，“你不會以為老大真的對陳簡有像人類的感情吧？”
“我不知道，但他的執念我看見過。”
“你都說那只是執念了，他對陳簡的執念不過是因為陳簡是他第一個主人，他對他的執念只不過是寫在他誕生之初最原始數據裏的驅動代碼，他對陳簡的執念為什麽要強加給陳簡，他是一廂情願。”汀蘭繼續說道，“而且他是沒有人類情感的。”
“夠了，我不想聽你說這些。”老袁已經架起電腦，開始輸入代碼。
汀蘭冷哼一聲：“你等著吧。”
老袁懶得理他，戀愛上頭中的女人腦回路是格外清奇的，他盡量把她的思路拉回來，他們現在要合力幫助陳簡激活落筆。陳簡如果是一把鑰匙，那他們倆現在就是幫助鑰匙找到鎖眼的引路人。他將用代碼給進入落筆心臟的陳簡引路，解開限制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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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套房子在水下十米，由全玻璃打造，底座像錐子一樣紮在水底，周圍是一圈均勻的支撐柱。屋頂逐漸收縮成三米的圓柱，裏面是通往地面陽光露臺的階梯。露臺上還有一個陽光房，超大的落地窗可以看見碧藍的湖水和一個個綠色小島。
孩子一直在哭，陳簡手忙腳亂，要把它遞給汀蘭，但汀蘭不是不會照顧，根本就是十分抗拒，她舉著手退後，讓陳簡把孩子拿遠些。
“我以為女人天生喜歡孩子呢。”陳簡嘟囔道。
“你當我是個異類。”汀蘭說，“看見孩子就煩。”
“那他怎麽辦？”陳簡盡力逗著那孩子，“這樣一直哭不是辦法。”
汀蘭往沙發上一坐，冷哼道：“丟出去，反正他媽都不要他，我們犯不著管他的死活。”
陳簡想不到汀蘭對孩子的厭惡到這種程度，反對道：“好歹是一條生命。”
“這幾天消失的生命還少嗎？”汀蘭不屑道，“早死早超生。”
陳簡雖然不是什麽聖母，但也不至於眼睜睜看著小生命消逝，他抱起孩子，說道：“既然我們不受歡迎，那我就帶著他先走了。”從旋轉樓梯往上走，登上水面的露臺，大概可以找到船離開。
汀蘭聽著孩子的哭鬧聲，心裏亂做一團，終於還是答應先給孩子找個信得過的育兒師。
汀蘭讓陳簡留在屋子裏，她自己抱著孩子送上去。
“餵，你答應不傷害他的。”陳簡不放心地再次對汀蘭說道。
“我還沒打算讓你恨我呢。”汀蘭抱著孩子轉上樓，出去了。
獨自留在屋子裏的陳簡打量起這座水下“宮殿”來，它的四面墻體都是特殊玻璃材質，據汀蘭說子彈都打不穿，就算猛烈的爆炸也能抵禦，屋子外面是一個小院，四周被新奇的水下植物圍成了一個花園，魚從植物葉子間的縫隙鉆過來，在屋子周圍游蕩，傍晚的夕陽透過玻璃波光粼粼散布在室內，灑在房間裏的熱帶植物上，真有一種童話夢境的感覺。
沒一會，汀蘭回來了，陳簡直接對她說：“你應該知道我這次來澤城的目的了吧？”
“我其實不知道你的目的，”汀蘭看著他的眼睛，挑眉說道，“你目的是更想見他還是更想查明他背後的秘密，我怎麽知道？”
心裏咯噔一下，莫名心慌，陳簡立馬說道：“想見他就是因為想搞清楚背後的秘密，這不都一樣嗎？”
“一不一樣，你的心才知道。”汀蘭走近，手指點了一下他心臟的位置，擡頭望著陳簡笑道，“還是你只是不好意思承認？”
他有些不悅，所以想惡作劇一下對方，“別鬧了，你們女孩子想象力有些太過豐富了。”說著握住汀蘭的手，眼睛直勾勾望著汀蘭，好像要把她吃掉，“男人都是具象刺激的生物，喜歡來直接的，並不會對不存在的東西生出莫名其妙的感情來，只會對眼前的美色垂涎不已……”
沒想到汀蘭根本不畏懼他這一套，反而湊上前，幾乎與他嘴唇相觸，鼻息交錯，說道：“就怕你不敢來吃。”
感受著對方溫熱的氣息，陳簡心裏生出一股柔情，竟然順水推舟，圈住了汀蘭，對方身體微微一顫，好像沒想到他會做出這樣的舉動，條件反射避開了他的擁抱。
“對不起。”陳簡有些失落。
看見他明顯受傷的表情，汀蘭心軟了，說：“我不是拒絕你，只是我不確定。”
“我能理解，畢竟我們認識沒多久。”陳簡真想打自己，他完全被一種想在女人面前證明自己值得的勝負欲支配了。
汀蘭只以為他是傷心了，嘆了一口氣，牽住陳簡的手，把他帶到水面。
有一艘快艇停在露臺邊，他們上了船，汀蘭才說道：“先帶你去見一個人。”
這裏就像威利斯水上城市，然而卻又充滿了熱帶風情，芒果香蕉就長在水邊的小島上，像綠化帶一樣裝點這片水流的街道，而這裏的高樓也異常高，因為土地稀少，每一棟大廈都在50層以上。幾天之前交通還被飛行器支配，但這場變故後船只變成了最便利的交通工具。
經過九曲十八彎的水道，他們在城郊一個500平的小島上下了船，島上有一棟兩層的熱帶風情別墅，高大的棕櫚樹種滿了院子，漫天的紅霞染得這片土地像南方的異國。
他們才踏入院子，一個白色物體突然從屋裏竄出來，那東西到了近前，陳簡看清楚了，是一只成年薩摩耶，它現在正吐著舌頭圍著他們轉圈。並試圖爬到陳簡身上。
“老袁，管管你的豬！”汀蘭嫌棄地躲開白狗。
“過來，小黑！”只聽到屋裏一個渾厚的男生喊道。
那狗聽到了聲音，一下竄回屋子裏，過了幾秒鐘它又跑了出來，只是後面跟著個穿著黑色背心的彪形大漢。
“怎麽有空來我這呀？”那男人首先看見了汀蘭，隨後目光轉到陳簡身上，“這位是……”
“朋友，陳簡。”汀蘭簡短介紹道，“機械工程師，老袁。”
老袁沒有一點笑臉，滿臉的胡子更讓他看起來兇惡。好在他只是上下打量了一下陳簡，就把他們倆帶進了屋子。
“他要去水下市場。”汀蘭一邊躲著那只叫小黑的薩摩耶一邊說道。
“水下市場現在不開放了呀。”老袁一副你去就去和我有什麽關系的表情，但他發現汀蘭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突然回過味來，驚訝地看向陳簡，“你是陳簡？”
陳簡尬笑了一下，心想剛在院子裏不是已經介紹過了嗎。
老袁沒再說什麽，帶著兩人進了電梯，電梯向下運行了半分鐘，他們走進了一間巨大倉庫一樣的地方。
這簡直是個機械收藏館，陳簡心裏驚嘆道，不止是機械收藏館，甚至可以說是軍工武器庫。
散落在地上的半成品和七零八路的零件幾乎沒給他們留一條過道，還有吊在半空中的較大裝置看得人頭皮發麻，架子上的機械成品更是讓人大開眼界。
大的機甲，裝甲車。
小的機械手，機械腿。
更小的機械眼球，機械手指。
還有各類根本看不出是什麽的奇怪東西。
“我覺得這個適合您。”老袁從架子上拿下一個手表，他按動手表旁邊的按鈕，突然手表的側面彈射出一個圓形物體，下一秒那東西已經鑲嵌在了五米外的一個沙袋上，陳簡走過去查看，只見那是一個星形鏢。
正想用手觸碰，那鏢突然抽離沙袋，一下子飛回了老袁拿著的手表裏。
之後老袁又展示了那只手表吐出繩索和定位功能。
“這樣的奇巧倒是和我得到的這個東西有異曲同工之妙。”陳簡說著拿出從老黃那裏得到的鋼筆。
老袁看了那鋼筆眼前一亮，說道：“能做出這種東西的人也不簡單，他不會姓黃吧？”
有些驚訝這大胡子怎麽一眼就看出是老黃的手筆，但陳簡不知道兩人關系，不好承認，便說，“這是我央求朋友幫忙去置辦的，並不知道誰造的。”
“你別用他這個，”老袁突然說，“他那東西不見得多好，就用我這個。”說著把手表遞給陳簡。
“其實我平時愛好寫點東西，經常用鋼筆，所以這東西我用著還挺順手。”
“那我給你做個鋼筆的。”老袁似乎不服氣。
“快幫他置辦裝備吧，你和那姓黃的什麽恩怨是你的事。”汀蘭抱著手不耐煩道，“等你再做一個，黃花菜都涼了。”
老袁沒再堅持，陳簡就把鋼筆和手表都帶上了。
他們趁著夜色坐著一艘快艇在市中心一個商場門前停下了，但商場門窗緊閉，沒有營業的跡象，因為許久沒有打掃，門前已經被風卷來了許多枯葉，看起來就像廢棄房屋。
“我們沒法從這裏進去。”汀蘭說。
老袁讓他們背上裝備，三人繞到了大樓背後，在一個垃圾滿出來的垃圾桶上方找了一個通風口。
大胡子先用手臂做梯子送汀蘭爬上一人高的巨大垃圾桶，蒼蠅頓時被驚動得一哄而散。
通風孔有四十公分高，汀蘭身材苗條，能夠輕松通過，她探查了一下裏面的情況，給了兩人一個安全的手勢，大胡子便把裝備遞給她，她一一將它們扔入通風口內。
這個通風口，對於身材勻稱的陳簡還算輕松，但有些健碩的老袁就頗費了一番力氣，總算擠了進去。
這裏和普通商場沒有什麽區別，關門的麻辣燙，緊閉的奶茶店，昏暗的零食鋪，陰森的蛋糕房。手電的光束打在這些招牌上，好像百年後探索過去人類活動遺跡一樣詭異魔幻。
什麽東西在前面細細簌簌地響，陳簡慌忙把手電光移過去，一只老鼠如誤入了聚光燈的舞臺，驚慌失措地逃串。
商場規模很大，走了十來分鐘，他們在一處門頭寫著“水下市場”的通道前停下了。
“就是這裏。”老袁說著，搖動了一下他們面前的門，那是兩扇玻璃門，只用一把鎖鎖著。
他拿出一把鑰匙，插進去，鎖應聲打開了。
汀蘭讚許地豎起大拇指。
往前走，沒了去路，他們被一個游泳池攔住了，陳簡擡起手電往前照，前面十米居然就是墻，不過這個池子卻很寬，用燈光左右一探，幾乎有個五十來米。
“準備下去。”老袁已經在換衣服了。
“下去？”陳簡就著手電光看向水下，居然是一排排通向更深處的樓梯。
“這裏就是水下市場的入口。”汀蘭解釋道，她已經換了一身衣服，正往身上背氧氣罐，背好後，她自然而然地伸手給陳簡解扣子。
“我自己來。”陳簡抓住她動作的手，瞄了一眼老袁，不好意思的咳嗽了一聲。
老袁轉過身去查看水下裝備，假裝沒看見他們倆的小動作。
“我研制出來的這種循環氣罐又輕便，使用時間又長，但我們下水時間仍舊不能超過三個小時。”下水前老袁說道，並且交代了一些相互照應的手勢。
室內的水很冰冷，下水的一瞬間，陳簡不禁打了個寒戰，好在幾分鐘後他就適應了這個溫度。
在城市還正常運行的時候，水下市場是全國有名的旅游景點，到澤城來度假的游客如果沒去過水下市場就等於沒來過澤城。那裏面用彩色琉璃修築了一個個商鋪，擺放著各種防水的商品，由智能系統控制，逛街的游客穿梭在錯綜覆雜的水下商場間，看見喜歡的商品就裝入籃子裏，系統會自動識別購買人和商品，直接從游客賬戶上扣款。
從入口到市場相當於下了一層樓的高度，此刻黑壓壓的水底再也不見之前繁華靚麗的景象，頭燈照射的光藍幽幽打在近前，只覺得冰冷陰森。
陳簡緊跟著前面的老袁，又時不時回頭看向汀蘭。
走了一會，陳簡突然發現身後沒了燈光，於是轉身查看，不回頭還好，一回頭，他頓時被嚇得頭皮差點炸開，就在他面前十厘米地方，一雙漆黑突兀的眼睛死死盯著他，那雙眼睛根本不像人的眼睛。
一道光打向他，那東西被水流的波動驚擾，眼睛一轉，躲到暗處去了，在那東西游動起來時，陳簡才發現那是一條金魚，確切的說是一條體型巨大的望天金魚，他從來沒有見過金魚長到人的頭這麽大。
汀蘭剛剛被一家寶石商店吸引，湊到商鋪前多看了兩眼，回過頭來就見陳簡神色不對，於是做手勢問他怎麽了，陳簡搖搖手，繼續跟著老袁後面走。
老袁帶著他們轉進一條只能一人通過的甬道，在甬道盡頭的水草叢中，他摸索了好一陣，拔掉了好幾株水草，終於找了一個圓形井蓋一樣的東西。
他從背包裏拿出一根金屬棍子，把它拉長到一米左右，插進井蓋的邊緣，撬動它。
他的呼吸很重，似乎很費力，於是陳簡也上去幫忙，兩人合力總算把井蓋撬開了。
井下黑黝黝的，冰冷的水流從裏面湧出來。老袁指了指井下，示意下去。
陰冷的寒流竄上陳簡的腳底，一種幽暗未知的恐懼好像在井下潛伏。老袁打頭陣，狹小的洞口只夠他背著裝備堪堪通過，接著汀蘭也鉆進了那個黑洞，陳簡殿後。
在狹小通道中下降了兩分鐘，陳簡感到水壓越來越大，有些頭昏腦脹了，但下一秒他們一下進入了一個廣袤的水下空間。
三人的探照燈各照一方，卻照不到盡頭，強烈的恐懼和壓迫感讓陳簡心臟突突直眺，汀蘭註意到他氧氣消耗加快，面對面扶住他的肩膀，好似安慰。
一分鐘後，陳簡平覆了呼吸，老袁擡起手示意看手表。陳簡想起來還沒下水前受的訓練，找不到方向時，跟著手表上的南邊，返回要跟著手表上的北邊。
接著老袁貼了一個東西在他們出來的通道口旁邊，那小東西幽幽發著紅光，那是指引他們返程的引路燈。
三人向著手表指引的方向往前游，陳簡不時低頭用探燈照一下水底，但除了水還是水，根本照不到底。他們三人好像漂浮在渾濁空氣中的宇宙塵埃。
半個小時後，老袁突然停了下來，他回頭示意關掉頭燈，於是三人的頭燈同時熄滅，但在熄滅前陳簡已經看見了不可思議的東西。
就在他們腳下二十米左右的地方，巨大的管狀的東西盤旋在那裏，最可怕的是，它還在慢慢蠕動。
那到底是什麽東西，陳簡頭皮發麻，全身雞皮疙瘩已經起來了，就在這時，一個柔軟的東西環上他的手臂，他幾乎覺得要魂飛魄散了，但那東西立馬捏了一下他，他發現是汀蘭的手。
汀蘭抓起他的手，摸索著在他手表上按了一下，手表發出及其微弱的熒光，那光不能照見任何東西，但可以看見表盤上的影像。
三人害怕失散，相互牽著，懷著巨大的恐懼和忐忑繼續慢慢向前。三分鐘後，陳簡感到他們在向下降落。
到底了，他感覺自己踩到了地面，但下一秒立馬感覺到了不對，這觸感太不對了，地面絕不會動。頭皮一炸，他立馬收回腿，但誰的探燈打開了，直射著他們腳下的東西，那居然是無數在盤旋蠕動著的巨蛇一樣的生物。
打開燈的是老袁，他比劃著入口就在下面。
他們發現那些生物沒有因為老袁開了燈而騷動，於是陳簡和汀蘭也把頭燈打開了。
但現在如何打開下面的門卻成了大問題，陳簡強忍著不適觀察了一下這堆生物，他們應該是一種巨型蟒蛇，但又像鱔魚，只是體型太巨大了，根本不像世界上存在的生物，這裏起碼有五條。它們的身體交纏著擋住了入口。
老袁從背包裏掏出圓柱形一寸長的小東西，他按動裝置，那東西向火箭炮一樣射了出去，帶著一條光尾巴，直接紮入了遠處盤旋著的巨蛇堆裏，一下炸出一朵火光來。還好他們腳下盤踞的不是這些生物的頭部，它們頭部受了攻擊尾巴劇烈搖擺起來，入口上蜿蜒著的就是這些巨蛇的尾巴。
老袁比著手勢：“趁現在！”
三人在一堆巨大尾部舞動時，抓住了門把手。
但此刻，這扇門卻怎麽也打不開。而且更嚴峻的問題是，剛剛受了小炸彈攻擊的巨蛇都沒有太大反應，但他們只要試圖開門，這些東西就開始翻江倒海狂暴了起來，尾巴一甩，幾乎把陳簡打出十米遠，巨大的頭部調轉就要把他卷進身體裏絞殺，情急之下他想起了按動手表上的裝置，一個星形鏢射出，嵌進巨蛇的身體裏，立馬開出一朵血花。
但這也激怒了它，它劇烈的攪動著，另外幾條也狂暴起來在這巨大水域裏翻攪。
汀蘭和老袁受了攻擊，汀蘭被蛇尾甩到上方，那巨蛇早已經張開血盆大口等著了，汀蘭射出環形鏢也只是傷了它一點皮毛，眼看就要羊入虎口。
這時，只見一條細小的絲線飛速射出，環住她的腰肢，陳簡這頭一收，把她帶到回了自己身邊。
還來不及喘息，陳簡回頭發現另一條巨蛇轉過了頭，向他們這邊緩緩滑來，內心的恐懼到達了頂點，就在這時，他被一股力拖向水底，是老袁射出的絲線正纏在他的腰上。
一到水底，他的面罩突然被老袁扯了下來，接著被按著後腦勺貼在門上，下一刻門嘩啦一下打開了。
他們一下子被湧入門內的水一同卷入門裏，陳簡幾乎窒息，慌亂間他抓到自己的面罩戴上，才勉強獲得一點空氣活過來，心想這老袁搞什麽鬼，把他當如本人整呀！
門內只是一個狹小空間，他看見頭頂上，巨蛇已經狂暴的把頭抵在了入口，但來不僅鉆進來，門自動合上了。
就在驚魂未定時，他們發現這個三個平米的空間裏的水位極速下降，過了不到三分鐘，水位已經只到他們膝蓋了，緊接著，他們前方的門突然打開了，水流嘩啦順著打開的門流出，他們走出門外，而身後的門也跟著關閉了。
老袁脫下面罩，仰面癱倒在水泊中怪叫了一聲，以示死裏逃生的喜悅。
“老袁，你剛才是要他的命嗎？”汀蘭甩下面罩，質問道。
“你難道不知道嗎？”老袁指著陳簡說道，“門禁打開的備選方案就是他。”
陳簡一頭霧水。
“可這樣，他要有什麽危險，我們倆也別想活著回去。”
“可當時的情況，不用他的瞳孔解鎖，我們一樣是完蛋。”
“我的瞳孔？”陳簡疑惑道。
“這個空間當時參與設計的就是老袁，我也偶爾來看看，但後來我沒來過，不知道給老袁弄成這樣了。”
“這都是老大的意思，用陳簡的生物信息做密碼。”老袁說道，“這裏關閉後他的本意就是沒有陳簡，我們一個人都別想進來。”
“那些大蛇也是你們整來的？”陳簡對那些生物心有餘悸。
“是，但那些東西真不是要害你。”老袁比劃著，“它們是基因編譯品種，非常聽話，你只要進門，傳感裝置檢測到你，就會發射安撫波給它們，它們就乖乖不會動，但誰知道這次全城很多高端設備都被破壞了，傳感器的信號也被幹擾了，所以我們去開門的時候它們因為門上自帶的激活狂暴裝置讓它們暴起。”
“他為什麽要設置我的生物信息？”陳簡問道。
“不知道。”老袁開始警覺起來，示意大家蹲下，他輕聲說道，“我差點忘記了，這裏也有個乖乖。”
他話音剛落，一陣微小的細細簌簌的聲音從四面八方的墻縫裏傳來。
“是什麽？”汀蘭低聲問道。
“以前是動植物，還算溫順，頂多把我們綁起來，但現在不知道了，我也好幾年沒來了。”老袁說著，帶著它們輕輕往這個倉庫一樣的房間的對面墻移動，那裏有一道門。
“動植物？”陳簡心想，動植物？生物統稱？這算是什麽搞笑名字。但下一秒陳簡笑不出來了，只見墻縫裏伸出無數植物根須一樣的東西，那東西快速蔓延過來，根須後面跟著攀爬的藤曼，藤曼也快速移動著。真的是動的植物，陳簡算是大開眼界了。
墻邊有一張桌子，那東西一接觸到桌子居然像白蟻一樣，唰唰幾下把那張木桌子化為了齏粉。
三人一陣膽寒，快速往通道出口移動。
“老袁，你們夠狠！”汀蘭咬牙切齒。
“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了。”老袁也嚇得聲音顫抖。
他們爬到門邊，但門打不開，眼看那奇怪的植物就要蔓延到他們的腳下，危急時刻，老袁總算想到大門底下小門的密碼，他輸入一串密碼，立馬讓陳簡把眼睛湊上去，下一秒那些動植物唰一下收回了墻縫裏，就好像空氣中充滿了毒害它們的某種物質，它們碰到這種物質便疼痛不已，只能龜縮回自己的老巢。
老袁擦了擦汗，松了口氣。
他們進門後，走入一條十來米的通道，通道盡頭又是一道門，以同樣的方法把門打開。門裏一片漆黑，老袁先踏入門裏，依舊是陳簡殿後，就在陳簡踏入黑暗的瞬間，突然頭頂爆發出一陣強光，四面八方的燈也一個個被點亮。
一間五百平米的空間呈現在他的面前。
“每一個都還能運行。”老袁走到屋裏一個個頂入十來米天花板的黑色方形柱子旁查看了一會，說道。
陳簡走近了，才發現這些黑色柱子全是硬盤。它們幾乎占據了這裏一半的空間。
“這裏面是什麽？”陳簡問道。
“是落先生。”老袁默認陳簡認識他們這個主人落先生，“這裏相當於他的心臟。”
“我們需要快點激活他。”汀蘭已經從背包裏拿出電腦。
陳簡算是知道為什麽他們倆什麽都不問就願意幫助他來到8區34號了，原來他們是為了激活落筆而來。而陳簡自己呢，他目標明確，是為了探尋落筆知道的秘密而來。當落筆的身影消失的最後一刻，在他耳邊說出，來他的心臟時，陳簡確實從一種絕望中活了過來，那種絕望絕不是失去探尋秘密的極度失落，而是馬上要失去這位勁敵或摯友的恐懼。所以他自己也不知道更想探尋秘密還是更想重新見到落筆。
“那你把他帶過去吧。”老袁指著陳簡對汀蘭說。
汀蘭把陳簡帶到屋子的另一邊，她拍動了墻面三下，地板突然顫動起來，在他面前十公分的一塊地方地面裂開了一個縫隙，縫隙越來越大，變成一個四平方左右的方形缺口，那缺口裏緩緩升上來一套裝置，看起來像一套腦機鏈接裝置。
“我們沒有權限激活落先生。”汀蘭看著陳簡，“但你有權限。”
陳簡躺上裝置前，汀蘭定定看著他的眼睛很久，然後在他臉龐吻了一下。
“我等你。”
汀蘭悲傷眷戀的眼神，讓陳簡心裏不好受，他伸出手，撫摸了一下她的臉龐，說：“放心。”
老袁無奈搖搖頭，啟動了裝置，陳簡在連接器的催動下，沈入了意識深處。
“你不該和陳簡發生這樣的關系。”見陳簡睡著了，老袁說道。
“對我來說，沒有什麽該不該，感情的事情本來就不受控制，不是我想不發生就不發生的，我和他兩情相悅，我們就要在一起。”汀蘭冷笑道，“你不會以為老大真的對陳簡有像人類的感情吧？”
“我不知道，但他的執念我看見過。”
“你都說那只是執念了，他對陳簡的執念不過是因為陳簡是他第一個主人，他對他的執念只不過是寫在他誕生之初最原始數據裏的驅動代碼，他對陳簡的執念為什麽要強加給陳簡，他是一廂情願。”汀蘭繼續說道，“而且他是沒有人類情感的。”
“夠了，我不想聽你說這些。”老袁已經架起電腦，開始輸入代碼。
汀蘭冷哼一聲：“你等著吧。”
老袁懶得理他，戀愛上頭中的女人腦回路是格外清奇的，他盡量把她的思路拉回來，他們現在要合力幫助陳簡激活落筆。陳簡如果是一把鑰匙，那他們倆現在就是幫助鑰匙找到鎖眼的引路人。他將用代碼給進入落筆心臟的陳簡引路，解開限制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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