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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闊別已久的戀人 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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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闊別已久的戀人 狼來了

海因裏希做了一場很怪異的夢。夢中他看見藍色的火焰圍成圈在他的身邊熊熊燃燒, 空氣中彌漫著甜到令人作嘔的怪異香氣,女人念著未知咒語的聲音在他的耳邊不斷回響,有什麽濕漉漉的、散發著鐵銹味的東西滴上了他的皮膚——

“特裏斯坦……特裏斯坦……我親愛的特裏斯坦……呀!您終於醒來啦!”

海因裏希睜開眼, 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溫暖舒適的大床上, 與之前看到城堡裏破敗陰森的景象大相徑庭。他的身上也已經被擦洗幹凈,還換上了一身幹凈的新衣。白發的伊索爾德正坐在床邊,含著笑溫柔地看著他。

海因裏希嚇了一跳,慌不擇路地從床上爬起來大喊道:“發生了什麽!?”

“別擔心, 偉大的騎士特裏斯坦, 我最親密的戀人。我只是讓仆人帶您去洗幹凈身體, 換上了幹凈的衣服好好休息。請放心,您的初戀情人是一個貞潔的女人,不會被一時的欲望蒙了心。別害怕, 我絕不會傷害您。”

“我睡過去了多久?”海因裏希意識到莉莉斯還在森林裏等他, 焦急不已地問。他環顧四周,發現窗外還是漆黑的夜,但雨已經停了。森林裏除了時不時傳來烏鴉的啼鳴以外是一片寂靜。

“沒多久,約莫也就過去了兩三個小時而已。我給您準備了豐盛的晚宴, 快隨我一起去餐廳用餐吧,您以前最喜歡吃我做的烤豬肘還有土豆泥啦。自從來到意大利後我還學會了好多這裏的料理。您在外面冒著雨走了那麽久,肯定餓壞啦……”

海因裏希感到有些絕望。眼前這個女人似乎完全沈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一點正常交流的辦法都沒有。他發誓他這輩子從來沒有見過她, 也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些什麽。初戀情人?莫非是把他錯認成了什麽闊別已久的初戀情人嗎?

如果拋開那些前言不搭後語的話和她難以琢磨的行為動機, 而是單獨按照這裏的客觀環境判斷的話會得出什麽信息呢?首先,按照這座城堡的規格,這裏的女主人最差也應該是個領主才對。可是之前那位被稱作希爾德的女士說過,她與她的女主人都是德國人, 她現在也對海因裏希說著流利的德語。那麽她便不會是在意大利出生的貴族,而大概率是被德意志貴族送過來和親的貴族小姐。可是結合看她對自己的態度,以及如莉莉斯般全身漆黑的裝束,或許她也是一名寡婦?

“還是說您想再睡一會兒呢?我會讓仆人每隔半小時熱一遍已經做好的食物,您什麽時候餓了再吃。要是口感不好了,我就重新再給您做一份。我還準備了您以前最愛喝的黑麥生啤……我敬愛的特裏斯坦,我是您最堅貞的戀人,最忠誠的奴仆,您想怎麽辦都可以,我都依您。”

海因裏希陷入了尷尬的沈默。比起用餐或者繼續睡覺,他現在更加擔心森林裏莉莉斯的安危。可是這座城堡裏又真的安全嗎?如果把莉莉斯接過來,究竟是能夠救她一命還是害得她也不得不陷入女巫的陷阱呢?

他再次看向伊索爾德那雙詭異的紅眼睛下溫柔順從的笑臉。如果她真的想要傷害他,無論是強迫他成為奴隸,還是將他大卸八塊做成女巫湯藥的原材料,她剛剛都有機會在女仆控制住他的那一瞬間就此實施,根本沒有必要特意等他睡醒,還為他準備豐盛的佳肴,像是款待一位高貴的座上賓一般順從地侍候在他身邊。

只是她仍然堅稱他就是“特裏斯坦”,而戳破她的幻想似乎等同於撥弄她的逆鱗。海因裏希決定賭一把,請求伊索爾德給他提供物資,讓他能夠把莉莉斯接到這裏。為了安撫伊索爾德的情緒,他得順著她的自導自演繼續演下去。好在海因裏希在莉莉斯身邊待了那麽久,為了隱藏身份每天陪她演戲,早已經不再是初到威尼斯時那個說假話會臉紅心跳的單純少年了。

“既然如此,伊索爾德。”海因裏希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自己進入角色,“我迫不及待想要享用您為我精心烹飪的佳肴。可是恕我當下無法從命。因為……我最好的朋友,威尼斯克納羅家的莉……洛倫佐,還在那幽暗而神秘的森林中等待著我去救他出來。”

“哦天吶!他為什麽沒有與您一同來到我的城堡呢。”伊索爾德吃驚地捂住嘴巴。

海因裏希想到了莉莉斯裙子上的血:“我們的馬車被土匪毀壞,而他的腿部受了重傷,實在無法踏過這片泥濘的土地,難以穿越這叢可怖的樹林!善良而美麗的伊索爾德啊,請允許我向您借用一匹捷足的駿馬,讓我去森林裏將我的夥伴帶來吧。”

伊索爾德緊緊皺著眉頭,像是在擔心著些什麽。猶豫了半晌後,她終於開口道:“……我敬愛的特裏斯坦,只要是您的願望,我就一定會滿足您。我只有一條最卑微的請求,請您千萬千萬不要離開我了!莫非拯救朋友只是您善意的謊言,實際上是要又一次拋下我離我而去……”

“哦,不,當然不是……美麗的伊索爾德,請你信任我。”海因裏希尷尬地倒吸一口冷氣,“我對這片森林一無所知,能夠辨別方向找到出去的路已屬不易,如果沒有您的幫助,我根本不可能找到出去的路。我的朋友身負重傷,危在旦夕,無論疲勞與饑餓都比我嚴重數倍不止。除了將他帶來這裏接受您仁慈的款待,我又有還有什麽可以做的呢?請您可憐可憐我的摯友,莫要讓他在悲慘與孤獨中死去!”

“最慈悲的天主,請您一定要保佑這位善良的友人!特裏斯坦,我會讓希爾德為您準備最捷足的快馬,讓您盡快去森林中拯救您不幸的朋友。但是我得將您的包扣留在這裏作為抵押,以免您……又一次欺騙我,離開我。”

“不會的,美麗的伊索爾德,我絕不會離開您,請相信我。”

伊索爾德即刻站起身來,招呼女仆為海因裏希準備馬匹,還有照明用的火把與應急的繃帶。海因裏希默默將佩劍掛在腰帶上,心裏說不上來地有些堵。類似的話他對莉莉斯也說過許多遍,幾乎每一遍都是為了覆仇而編造的謊言。可莉莉斯是個再精明不過的威尼斯女人,同樣的謊言得要重覆許多許多遍她才會覺得有一絲可信。然而,這位如女巫般獨居在城堡中的伊索爾德卻比他想象得要天真好騙得多。

海因裏希突然感到很惡心。他發自內心地厭惡著這樣一個滿口謊話,逐漸擅長利用他人來滿足目的的自己。而更加令他惡心的是,這種犯惡心的感覺已經很久都沒有困擾過他了,因為他在一點點變得麻木。他依稀還記得他第一次在莉莉斯面前諂媚求生後那種如釋重負卻又反胃想吐的沖動。

從前,為了抵抗這種罪惡感,他總是不斷說服自己,欺騙莉莉斯情有可原,這一切都是為了完成覆仇的使命而已。可欺騙伊索爾德又有什麽大義凜然的借口能夠合理化他的行徑呢?在虛假的承諾之外,他甚至下意識就隱瞞了莉莉斯的性別——他為自己的老練感到悲哀。而現在他不得不重新收拾行囊,再次以身涉險去救莉莉斯,去救那個害他變成這副模樣的罪魁禍首。

伊索爾德果然信守承諾為他準備了一匹識途的老馬,還有照明的火把、煤油燈、一套幹凈的男裝以及基礎的包紮工具。海因裏希根據指南針的引導朝他來的方向一路疾馳,很快便深入進一望無際的森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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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的另一邊,被土匪洗劫一空的營地。

莉莉斯將她能夠找到的所有幹燥的布料蓋在自己身上,卻還是感到渾身發冷,而額頭上又出奇得燙。盡管雨已經停了,但樹枝上浸滿了雨水無法點著,她不可能生火取暖,只能盡量保護自己的體溫不要繼續向寒冷的空氣中發散。

她腹部的疼痛就像是一個頑劣的孩子,時而消停下來,時而又死死地向肉中絞去,折磨得她一邊打滾一邊發出痛苦的呻吟。

海因裏希到哪兒了?他是否找到了能夠幫她的人,是否決定拋下她自己離去,是否已經因為過度疲勞迷失方向昏死在了森林裏?她不知道,也不敢抱有幻想。她只知道她還不能死,無論如何她都不能就這麽輕易地死去。她必須回到威尼斯去,為了仰仗她而獲得了新生的埃萊娜、塔塔、伊萬卡;為了對她寄予厚望的埃萊娜和克拉拉;為了等著她回去一起玩一起聊天的索菲亞;為了她的事業,為了她自己。

忽然她聽見一陣風動。是海因裏希來了嗎?她看見黑暗中浮現出幾雙泛著詭異綠光的眼睛正在向她緩緩靠近。月光照亮了它們灰黃色的毛皮——是棲息在森林中的野生狼群,他們對著月亮仰天長嘯,向莉莉斯步步逼近,露出尖利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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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裏的伊索爾德透過高塔的窗戶望著在森林中移動的微小光點,興致勃勃地在熬煮綠湯的坩鍋裏加入新的材料,蓋上鍋蓋,撤掉一些柴火轉成小火慢燉。希爾德在一旁為她清理魔法儀式後地上留下的一片狼藉——用鮮血寫就的咒語,點燃火焰的燃料,散落在地上的草藥。

“希爾德,你說,既然特裏斯坦的靈魂已經住進了他的身體裏,為什麽他似乎忘記了我與他之間的過往……而且還會記得原身在森林中發生的事呢?”伊索爾德從階梯上走下來,翻開一本陳舊的魔法書。

“夫人,我不懂這些。”

“或許是最近的記憶與從前的過往融合,他還沒有完全適應新的身體吧。”伊索爾德一邊翻閱書頁和筆記,一邊琢磨著能夠自圓其說的解釋,“再等等吧……特裏斯坦一定會想起我來的。”

她靠在軟塌上,好奇地打開了海因裏希扣押在這裏的挎包。地圖、匕首、吃剩的東西、無聊的文件、還有……一把梳子?梳子的材質溫潤如玉,卻比石料更輕,有著紅與黑相間的花紋,似乎是由價值不菲的玳瑁殼制成。頂端用貝母和珍珠鑲嵌出花朵的圖案,精致不已。這麽漂亮的梳子……倒像是女人用的東西。

也說不定只是他自己喜歡梳頭呢,貴族男士,尤其是生活在意大利的男人註重儀表並不稀奇。伊索爾德努力說服自己,皺著眉頭繼續翻找下去。直到她翻出了一條女人穿的燈籠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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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海因裏希再次回到這一片營地的時候,東方已經泛起了灰白色,微弱的陽光逐漸照亮烏雲密布的天。被土匪殘忍殺害的一地屍體泡在泥地裏漚出濃濃的腐臭氣息。有幾只如大型犬般體型的野狼正伏在地上啃食那些死肉。一具屍體的軀幹已經被啃得很幹凈,肉下白森森的肋骨上只剩下難咬的肉筋。

海因裏希條件反射地抽出佩劍揮舞大喊,很快便嚇退了這些酒足飯飽的野獸。可他卻遲遲不敢走近到莉莉斯的馬車前。既然這些狼已經來了好一會兒,那麽莉莉斯她是否還安然無恙……?他猶豫地跳下馬,牽著馬緩緩向馬車車廂走近,看見車門外橫陳著一只被啃得只剩白骨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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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周在熱點推薦,所以還是四更呀

下次更新在周日[讓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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