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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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許嘉言哼著不成調的歌,腳步輕快地推開家門,客廳裏只開了一盞暖黃的壁燈,沈倦背對著他站在落地窗前,修長的身影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挺拔。

“老公~我回來啦!”許嘉言像只歡快的小鳥,習慣性地想要撲進戀人懷裏,卻在距離兩步遠的地方不自覺地停下了腳步。

空氣裏彌漫著一種不同尋常的壓抑感。

沈倦緩緩轉過身,昏黃的燈光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慌。

“玩得開心嗎?”沈倦的聲音低沈,聽不出喜怒。

許嘉言心裏咯噔一下,強裝鎮定地換上拖鞋:“還、還行吧……就是和室友吃了頓飯……”

“哦?”沈倦緩步走近,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紅的臉頰上,“哪家店?”

“就……就學校後面那家日料……”許嘉言下意識地避開他的視線,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

“白竹屋?”沈倦挑眉。

“對對對!就是白竹屋!”許嘉言連忙點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沈倦忽然輕笑一聲,那笑聲在安靜的客廳裏顯得格外清晰:“那家店今天歇業裝修。”

許嘉言頓時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而且,”沈倦慢條斯理地拿出手機,解鎖屏幕,“你室友剛發了朋友圈,定位在音樂節。”

完了。

許嘉言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他怎麽會犯這麽低級的錯誤?明明可以實話實說,為什麽要撒謊?

“老公,你聽我解釋……”許嘉言的聲音帶著細微的顫抖,眼眶已經開始泛紅。

“嗯,”沈倦好整以暇地在沙發上坐下,交疊起修長的雙腿,“我聽著。”

“其實……我是和林栩學長一起吃的飯……”許嘉言小聲坦白,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就是以前很照顧我的一個學長……之前出國了,現在他回國了……”

沈倦的眼神驟然暗沈:“那個你暗戀的林栩學長?”

許嘉言震驚地睜大眼睛:“你……你怎麽知道?”

他明明從來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過這段無疾而終的暗戀!

沈倦沒有回答,只是緩緩站起身,一步步逼近:“為什麽要撒謊?”

“我……我怕你吃醋……”許嘉言的聲音越來越小,幾乎要哭出來。

“吃醋?”沈倦輕輕擡起他的下巴,強迫他與自己對視,“寶寶,你知道我現在是什麽感覺嗎?”

許嘉言怯生生地搖頭,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我打你電話,關機。”沈倦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敲在許嘉言心上,“問遍所有可能知道你行蹤的人,都沒有消息,我以為你出事了,差點就要報警。”

許嘉言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他光想著怎麽瞞過吃醋這件事,卻忘了沈倦最在意的其實是他的安全。

“對不起……”許嘉言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我手機沒電了……我不是故意的……”

沈倦沈默地看著他哭泣的樣子,許久,才輕輕嘆了口氣:“去洗澡吧。”

說完,他轉身走向書房,留下許嘉言一個人站在原地。

沈倦沒有發火,沒有把他怎樣,但是這種冷處理比直接發火更讓許嘉言心慌,他寧願沈倦像以前那樣吃醋吃到飛起,也不要現在這種讓人捉摸不透的平靜。

“老公……”許嘉言亦步亦趨地跟到書房門口,“你真的不生我的氣了嗎?”

沈倦打開電腦,頭也不回:“嗯。”

“那……那你今晚不抱著我睡了嗎?

“你先睡。”

許嘉言站在書房門口,看著沈倦專註的側臉,心裏湧上一陣說不出的委屈,他咬著嘴唇,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

“沈倦!”他帶著哭腔喊道,“你要怎麽樣才肯理我?”

沈倦敲鍵盤的手頓了頓,終於轉頭看他:“我沒有不理你。”

“你就是在生氣!”許嘉言紅著眼睛控訴,“你都不正眼看我!”

沈倦沈默了片刻,突然起身走到他面前:“好,那你告訴我,為什麽要和他吃飯?”

“就是……就是普通地吃個飯啊……”許嘉言小聲辯解,“學長以前幫過我很多……”

“是嗎?”沈倦的眼神暗了暗,“包括幫你做模型?教你畫圖?給你買牛角包?”

許嘉言震驚地瞪大眼睛:“你……你怎麽會知道這些……”

沈倦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寶寶,你永遠不知道,我有多了解你。”

這句話讓許嘉言不寒而栗。

他突然意識到,沈倦遠比他想象中要知道得多。

這一夜,許嘉言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直到淩晨兩點,沈倦才輕手輕腳地上床,在他身邊躺下。

許嘉言立刻像只八爪魚一樣纏上去,把臉埋在他懷裏,悶悶地說:“對不起……”

沈倦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著他的背。

“我以後再也不撒謊了……”許嘉言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你別不理我……”

黑暗中,沈倦嘆了口氣,終於開口:“睡吧。”

雖然只有短短兩個字,卻讓許嘉言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他緊緊抱住沈倦,在熟悉的溫暖氣息中漸漸入睡。

看著許嘉言熟睡的臉龐,沈倦伸手一寸一寸地撫摸著,從額頭到嘴唇,最後他在許嘉言嘟著的嘴唇上印上了一個吻。

他喃喃自語,回答著許嘉言晚上問的那個問題:“因為從第一眼看到你開始,我的眼裏就只有你了。”

所以,在你看向他的時候,我都在看向你。



沈倦還記得第一次見到許嘉言的樣子。

那是開學的第一天,建築系新生在專業教室報到。

沈倦提前十分鐘來到教室,選了個能看清整個教室的位置,陽光透過高大的窗戶,在深色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教室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男生探頭進來,他穿著簡單的白T恤,眼睛明亮如星,柔軟的發絲在陽光下泛著淺棕色光澤。

“請問這裏是建築一班報到處嗎?”他的聲音清亮,帶著些許不確定。

那一刻,沈倦不自覺地坐直了身子。

“是的。”沈倦聽見自己回答,聲音出乎意料的平靜。

男生松了口氣,露出兩顆小虎牙:“太好了,我找了半天。”

他在沈倦斜前方的空位坐下,從雙肩包裏拿出筆記本,認真地在扉頁寫下名字——許嘉言。

沈倦的目光在那三個字上停留了很久。



開學第一周,沈倦就默默記下了許嘉言的種種習慣:

他總是背著那個深藍色雙肩包,上面掛著一個可愛的小熊掛件;

專業課喜歡坐在第三排靠過道的位置,方便隨時提問;

建築素描課時,他的手指總是沾滿炭筆灰,卻渾然不覺;

被老師表揚時,他的耳尖會微微泛紅,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

沈倦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追尋那個身影。

每天早上,他會特意繞路經過許嘉言常去的第二食堂;

專業課他總是"恰好"坐在能看見許嘉言的方位;

建築史課上,他會偷偷畫下許嘉言認真記筆記的側影。

會經常在圖書館和許嘉言“偶遇”,然後說“好巧啊”,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和他坐在一起了。

在某個午後,沈倦在圖書館建築類書籍區查閱資料,意外看見了坐在窗邊的許嘉言,他面前攤開一本《建築空間組合論》,手裏卻拿著一張素描紙,正專註地畫著什麽。

沈倦本想上前打招呼,卻在看清畫作時停住了腳步。

紙上畫著一個男生的側影,線條流暢傳神,沈倦認出那是大他們兩屆的林栩學長——建築系的明星學生,剛獲得全國大學生建築設計金獎。

許嘉言畫得很投入,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完成最後一筆後,他輕輕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把畫夾進書裏,像在珍藏一個不能說的秘密。

那一刻,沈倦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他默默退到書架後,看著許嘉言抱著書離開,心裏泛起說不清的滋味。

從那以後,沈倦對許嘉言的關註裏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心疼。

他看見許嘉言在專業講座上專註地望著講臺上的林栩;

他看見許嘉言因為林栩隨口的一句點評而雀躍不已;

他更看見許嘉言在得知林栩獲得出國交換資格時,眼中一閃而過的失落。

十一月的設計課作業展示前,許嘉言的模型突然散架。眼看就要輪到他們組展示,許嘉言急得眼圈發紅,手指顫抖地試圖修覆。

“讓我來。”沈倦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邊,自然地接過散落的材料。

在許嘉言驚訝的目光中,沈倦利落地重新組裝模型,還順手加固了幾個薄弱部位,他的手指靈活地在模型構件間穿梭,每一個卡扣都精準到位。

“哇……沈倦你好好厲害啊!”許嘉言忍不住誇讚,他看著恢覆如初的模型,甚至比原來更加穩固,眼中是藏不住的崇拜。

“上學期做過類似的結構。”沈倦輕描淡寫地說,掩飾著自己早就研究過許嘉言設計習慣的事實。

那天之後,許嘉言開始主動找沈倦討論課業,而沈倦,永遠能給出讓他茅塞頓開的建議。



許嘉言永遠不會知道,他隨口提到的參考書,第二天總會“恰好”出現在圖書館他常坐的位置;

他熬夜畫圖時,總有人給他們整個宿舍送宵夜,美名其曰“吃不完”;

他感冒請假時,詳細的課堂筆記總會準時發到他的郵箱;

他想要卻一直缺貨的專業工具,總能在二手群裏“偶然”看到轉讓信息。

這些都是沈倦小心翼翼的溫柔,像春風化雨,無聲卻細致。

一月的建築系元旦晚會,許嘉言獨自坐在角落,看著臺上主持晚會的林栩,眼裏是止不住的失落。

“不舒服?”沈倦在他身邊坐下,遞過一杯溫熱的蜂蜜柚子茶。

許嘉言搖搖頭,接過飲料輕聲道謝。

晚會結束後,許嘉言一個人走在回宿舍的林蔭道上,沈倦不遠不近地跟著,看著他停在路燈下,望著夜空出神。

沈倦知道他在想什麽,也知道他此刻很難過,林栩要出國了,許嘉言的暗戀無疾而終,這個小傻子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誰也沒發現,別人確實不知道,但是沈倦知道。

因為他是默默守護公主的騎士,如果公主看不到他,他就永遠守護下去,但幸運地是,他的公主看向了他,他終於獲得了進入公主世界的入場券。



夜很深了,沈倦看著身邊熟睡的許嘉言,指尖輕輕拂過他柔軟的發梢。

這個曾經小心翼翼暗戀著別人的少年,如今安穩地睡在他的身邊,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溫柔地勾勒著許嘉言恬靜的睡顏。

許嘉言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往他懷裏靠了靠,喃喃道:“老公……”

“我在。”沈倦輕聲回應,將他摟得更緊。

那些曾經時說不出口的暗戀,那些小心翼翼的守護,最終都化作了此刻溫暖的相擁,沈倦想起開學第一天那個穿著白T恤的男孩,想起他明亮如星的眼睛,想起他笑起來時可愛的小虎牙。

命運真是奇妙,讓那個曾經讓他覺得遙不可及的人,現在正安穩地睡在他的臂彎裏。

許嘉言永遠不會知道,從開學第一天起,就有一個人的目光始終追隨著他,那些看似偶然的相遇,那些恰到好處的幫助,都是另一個少年最真摯的暗戀。

但沈倦覺得,這樣就很好好。

有些秘密,就讓它永遠成為秘密。

“寶寶,”沈倦把許嘉言抱的更緊了,像怕他從懷裏溜走一樣,“我也是人,我也會難過,我也害怕失去你啊,”他頓了頓,語氣滿是不甘:“別人我都不怕,可是林栩,他不一樣,他是你喜歡過的人啊……”

所以他才會如此惶恐,因為害怕失去,愛一個人就有了軟肋,沈倦的軟肋就是許嘉言。

他害怕失去許嘉言,所以會無意識地想去控制他,手機上裝定位,賄賂他的三個室友讓他們匯報許嘉言行蹤以及在宿舍的言行,趁他睡著檢查他手機,偷偷刪掉他手機裏的“陌生人”,以及……他刪除了林栩回國給許嘉言發的短信。

那時他們已經在一起很久了,沈倦陰暗地想:既然我們都在一起了,其他人都不重要了,過去的人就應該永遠留在過去啊,為什麽還要來打擾我們呢?

所以他毫不猶豫刪除了這條還沒有被許嘉言看過的短信,沒有一秒鐘猶豫。

“要是能永遠把你藏起來就好了,”沈倦眼神忽明忽暗,“寶寶,如果哪天你知道了這些,還會像現在這樣愛我嗎?

不愛也沒關系,你永遠都是我的人,所以寶寶,別再刺激我了,我怕我真的會忍不住……”

忍不住把你關起來,讓你的世界裏從此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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