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關燈
第 4 章

(一)

沈倦的病,來得快,去得也快。

畢竟,擁有“舔狗”體質的人,通常也具備小強般的生命力——尤其是在“苦肉計”達成階段性戰略目標(成功抱到公主充電一整天)後。

於是,在許嘉言“悉心照料”(特指那碗顏色感人的姜絲可樂)下,沒兩天,沈倦就又活蹦亂跳……哦不,是恢覆了那種死皮賴臉黏著許嘉言的狀態。

兩人之間的關系,也如同退燒後的體溫計,迅速回落到了“分手”初期的微妙平衡。

即:許加言單方面宣布分手第n天,沈倦單方面繼續履行“前男友的自我修養”,兩人在校園裏上演著“嘴上說不要,身體很誠實”的日常情景喜劇。

(二)

分手第七天,下午,408宿舍。

舍友A一瘸一拐地沖進宿舍,表情驚恐未定:“兄弟們!出大事了!我剛剛回來,被樓下那只新來的流浪小黃狗追著咬了一口!雖然沒破皮,但嚇死爹了!”

舍友B正在打游戲,頭也不回:“你踩它尾巴了?”

“沒有!我離它八丈遠!”舍友A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而且,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想……你們記不記得,每次倦哥和公主分手,咱們宿舍樓附近的流浪狗就特別活躍?上次追著老王跑,上上次對著老李狂吠……”

舍友C從書本裏擡起頭,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語氣深沈:“你的意思是……”

舍友A一拍大腿,眼神篤定:“我一直覺得!言公主他……能和小動物對話!尤其是貓貓狗狗!你看他平時那個傲嬌勁兒,像不像貓?但作起來,那殺傷力,絕對是頂級犬科!這次他和倦哥分手,心情不好,於是派狗小弟來警告我們,離他男人遠點!”

舍友B游戲也不打了,轉過椅子,一臉恍然大悟:“我說呢!怪不得!每次沈倦一分手,狗就來了!原來是公主殿下派來的!他居然真的能和狗交流!!!”

舍友C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堪稱點睛之筆:“廢話,他不能和狗交流的話,怎麽跟沈倦溝通呢?別拿舔狗不當狗。”

一直戴著耳機假裝聽不見的沈倦:“……”

他默默摘下降噪耳機,看向三位腦洞大開的室友,眼神裏充滿了無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為什麽受傷的總是我”的無奈。

他是不是該提醒一下這幾位,樓下那只小黃狗,好像……是最近才被食堂阿姨收養的,而且特別護食,舍友A手裏當時好像捏著根吃剩的烤腸?

(三)

與此同時,樓上506宿舍。

許嘉言猛地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

他站在鏡子前,仔細端詳著自己今天特意搭配的奶白色毛衣和淺色牛仔褲,整個人看起來柔軟又無害,像塊可口的小蛋糕。

“肯定是沈倦那個臭男人在想我!”許嘉言對著鏡子裏的自己肯定地點點頭,隨即又垮下臉,“可是……這都分手第七天了!七天!一個禮拜了!他居然還沒有主動來求覆合?!”

一股委屈湧上心頭。

“他果然有了‘言言二世’那只新貓,就不要我這只舊貓了!”

“渣男!大豬蹄子!得到了就不珍惜!”

“難道……非要本公主親自去暗示嗎?那也太掉價了!”

他在宿舍裏來會踱步,像只焦躁等待投餵的小貓咪。

最終,他決定做點什麽來刺激一下那個反應遲鈍的前男友。

他拿起手機,翻找通訊錄,目光定格在一個名字上——江一晨。

這位比他大六歲的鄰家哥哥,最近好像出差路過他們城市。

許嘉言眼珠一轉,計上心頭。

(四)

另一邊,408宿舍。

沈倦正琢磨著,分手七天,差不多是火候了。

許嘉言那點小脾氣應該也發作得差不多了,是時候進行第209次覆合談判了。

他連臺詞都想好了,要走“深情中帶著一絲脆弱,脆弱中透著一絲強勢”的路線。

他拿起手機,準備先給許嘉言發個消息鋪墊一下氣氛,結果手指剛劃開屏幕,就看到許嘉言發朋友圈了!

沈倦點開一看,血壓“噌”一下就上來了。

文案:「好久不見的晨哥出差路過~終於又吃到心心念念的日料啦!【愛心】【愛心】」

配圖:九宮格。

中間是許嘉言和一個穿著西裝、看起來成熟穩重的男人的親密自拍,許嘉言笑得那叫一個甜,眼睛都彎成了月牙。周圍是各種精致的日料美食。

江!一!晨!

這個名字,對於沈倦來說,堪比《哈利波特》裏的伏地魔,是不能提的存在。

這個比許嘉言大六歲的竹馬,每次出現都讓沈倦如臨大敵。

沈倦見過江一晨幾次,對方每次看許嘉言的眼神,那叫一個溫柔,關懷備至,一口一個“言言”,叫得比親哥還親。

關鍵是許嘉言這個沒心沒肺的,還回叫人家“晨哥~”,尾音拖得老長,聽得沈倦牙酸。

沈倦用他忠犬的敏銳直覺擔保,這個江一晨對許嘉言,絕對不只是單純的竹馬之情!那根本就是打著哥哥旗號的潛在情敵!

奈何許嘉言從小被江一晨照顧慣了,覺得這就是純粹的竹馬情,每次沈倦表達不滿,許嘉言還說他小氣、想太多。

平時沈倦看得緊,盡量阻撓他們單獨見面。

結果現在!就在他們(名義上)分手的第七天!許嘉言居然!背著他!去跟竹馬約會了?!還發朋友圈炫耀?!

沈倦感覺自己的醋壇子不是被打翻了,而是直接被扔進了攪拌機,還是高速檔!

他陰沈著臉,看了一下朋友圈發布時間——兩個小時前。

現在應該吃完了?

吃完之後呢?

接下來還有什麽活動?

一股強烈的危機感攫住了沈倦,他立刻撥打許嘉言的電話。

“您好,您所撥打的用戶正在通話中……”

沈倦冷笑一聲,很好,又進黑名單了。他毫不猶豫地搶過旁邊舍友A的手機(舍友A:?),找到許嘉言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很快被接起,然而,對面傳來的卻是一道低沈溫和、讓沈倦恨得牙癢癢的男聲:

“餵,你好,是找言言嗎?”

沈倦:“???”

江一晨接的電話?!

一股怒火直沖沈倦天靈蓋,他強壓著怒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我是沈倦,許嘉言人呢?”

對面的江一晨似乎頓了一下,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宣示主權?

“原來是沈同學,言言他喝多了點,有點暈,我在照顧他。正準備送他回宿舍,不過看這個時間,怕是宿舍樓要關門了。”

言言?喝多了?你照顧?宿舍關門?

這幾個關鍵詞組合在一起,在沈倦腦海裏瞬間翻譯成了:機會難得,意圖不軌!

沈倦心裏已經把江一晨罵了一百遍“老狐貍”,嘴上卻飛快地說:“不用麻煩江先生了,我跟宿舍阿姨很熟,打過招呼了,晚點回去沒關系。你們在哪?我馬上過來接他。”

江一晨在那頭沈默了幾秒。

他當然知道沈倦是許嘉言的正牌男友,於情於理,他都沒有立場阻攔,只好有些不情願地把地址發到了沈倦手機上。

沈倦拿到地址,如同拿到了剿匪令,抓起外套就沖出了宿舍,那速度,堪比消防員出警。

(六)

某高級日料店門口。

沈倦趕到時,就看到許嘉言軟綿綿地靠在江一晨身上,臉頰緋紅,眼神迷離,嘴裏還嘟囔著什麽。

江一晨則一臉擔憂地扶著他,手還“體貼”地搭在許嘉言腰間。

沈倦大步走過去,眼神冷得能凍死人,直接伸手,近乎粗暴地將許嘉言從江一晨懷裏撈了過來,打橫抱起!

“唔……”許嘉言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哼唧了一聲,睜開醉眼朦朧的眼睛,看到是沈倦,居然傻乎乎地笑了,“嘿嘿……狗男人……你來啦……”

沈倦沒理他,轉頭對江一晨皮笑肉不笑地說:“多謝江先生‘照顧’我家言言,剩下的交給我就行了。”

他把“照顧”和“我家”兩個詞咬得特別重。

江一晨看著沈倦強勢的態度和許嘉言雖然醉著卻自然而然依賴沈倦的模樣,眼神暗了暗,最終只是得體地笑了笑:“好,那麻煩沈同學了。言言他喝的是清酒,後勁有點大,回去記得給他喝點蜂蜜水。”

沈倦懶得再跟他廢話,抱著許嘉言,轉身就走,那背影,充滿了勝利者的占有欲。

出租車後座上,許嘉言一點都不安分,一會兒揪沈倦的耳朵,一會兒戳他的臉,嘴裏念念有詞:

“沈倦……王八蛋……”

“有了新貓……忘舊貓……”

“晨哥……都比你好……他還給我剝蝦……”

“狗男人……咬死你……”

聽到“晨哥”兩個字,沈倦積壓的醋意和怒火終於找到了宣洩口。

他擡起手,對著許嘉言彈性極好的屁股,“啪啪”就是兩下,不算太重,但聲音清脆。

“唔!”許嘉言吃痛,委屈地扁著嘴,眼淚汪汪地看著他,“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沈倦惡狠狠地說,“誰讓你跟別的男人喝酒?還喝成這樣?”

許嘉言似乎被嚇到了,也可能是酒精上頭,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又不是別人,是晨哥……”

沈倦:“……” 更氣了!

出租車司機:……我記得這不是成都吧?!要被你們同性戀嚇死!

(五)

一路低氣壓地回到宿舍,幸好阿姨確實給留了門。

把許嘉言弄回506宿舍,放到床上,沈倦已經累出一身汗。

舍友們看到沈倦抱著醉醺醺的許嘉言回來,都識相地默默戴上耳機或找借口溜了出去,把空間留給他們。

沈倦任勞任怨地打來熱水,給許嘉言擦臉、擦手、換掉沾了酒氣的衣服。

過程中,許嘉言倒是很乖,閉著眼睛,任由他擺布,只是偶爾會無意識地蹭蹭他的手,像只尋求安撫的小貓。

沈倦的心,就在這細致的照料中,慢慢軟了下來。他去泡了杯溫蜂蜜水,小心地扶起許嘉言,一點點餵他喝下。

看著許嘉言重新躺下,呼吸逐漸變得平穩,睡顏安靜乖巧,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因為醉酒,嘴唇顯得格外紅潤。

沈倦坐在床邊,看了他很久。

白天積攢的醋意和怒火,早已被一種更深沈更無奈的情感所取代。

他俯下身,在許嘉言軟乎乎的臉蛋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一個淺淺的牙印。

“小沒良心的。”沈倦低聲罵道,語氣裏卻滿是寵溺,“明天再跟你算賬。”

他給許嘉言掖好被角,關掉大燈,只留一盞昏暗的小臺燈。然後,他並沒有離開,而是拖過椅子,坐在床邊,就這麽守著。

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勾勒出沈倦安靜的側影。他看著許嘉言的睡顏,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溫柔和專註。

所有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在這一刻,都化為了最純粹的守護。

也許許嘉言永遠都不會知道,在他每次“作天作地”提分手的時候,在他和別人談笑風生的時候,沈倦內心經歷著怎樣的醋海翻波和不安。

但沒關系,他會用他的方式,一次次地把他的小公主找回來,圈回自己的領地。

就像現在這樣。

沈倦輕輕握住許嘉言露在被子外面的手,低聲呢喃,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熟睡的人承諾:

“許嘉言,你跑不掉的。”

“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你都只能是我的。”

睡夢中的許嘉言,仿佛聽到了這句霸道又深情的話,嘴角無意識地微微上揚,咕噥了一句模糊的夢話:

“……老公……抱抱……”

沈倦楞了一下,隨即,一抹溫柔的笑容在他俊朗的臉上緩緩綻開。

他小心翼翼地躺上床,隔著被子,將許嘉言輕輕摟進懷裏。

晚安,我的小公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