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大學時光6

時涼今天穿得出乎意料的簡單，一件沒有任何logo的深色羊絨外套，料子看起來依舊價值不菲，但款式低調，搭配著簡單的牛仔褲和運動鞋。可他身上那種與生俱來的、被金錢和優渥環境仔細豢養出來的松弛感和貴氣，依舊與這裏壓抑、緊迫的氛圍格格不入。

“你怎麽……”祁微開口，聲音幹澀沙啞，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

“來看看。”時涼在他身邊坐下，隔著一個不遠不近的、禮貌而疏離的距離。他沒有看祁微，目光投向那扇緊閉的、象征著生死界限的ICU大門，門上的紅燈像一只冷漠的眼睛。“你妹妹……怎麽樣了？”他問，語氣盡量放得平緩。

祁微沈默了一下，喉結滾動，才低聲道：“不太好。醫生說，心源……很難等。可能……等不到了。”最後幾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帶著一種被反覆失望磨礪後的、深入骨髓的麻木和絕望。

時涼“嗯”了一聲，也沒再說話。走廊裏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靜，還有彼此壓抑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久到祁微幾乎以為時涼只是心血來潮來看一眼然後就會離開時，時涼似乎幾不可聞地吸了口氣，然後轉過頭，看向祁微。他的眼神很覆雜，有顯而易見的同情，有下定決心的堅毅，還有一絲祁微看不懂的、類似於破釜沈舟的東西。

“祁微，”時涼的聲音不高，但在空曠的走廊裏異常清晰，每個字都敲打在祁微緊繃的神經上，“我們做個交易吧。”

祁微猛地擡眼，看向他，眉頭緊緊蹙起，疲憊的眼底瞬間築起警惕和防備的壁壘，還有一絲被冒犯的怒意。“什麽交易？”他的聲音冷了下來。

時涼沒有回避他的目光，從外套內側的口袋裏，掏出一個薄薄的信封，不是普通的信封，是那種銀行專用的、裝著支票的硬質信封。他用兩根修長的手指，夾著信封，輕輕卻不容拒絕地，塞進了祁微放在膝蓋上、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冰涼的手裏。

祁微的手指接觸到時涼溫熱的指尖時，幾不可察地劇烈顫抖了一下，像是被燙到。

“這裏有三百萬。”時涼的聲音盡力維持著平靜無波，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但細聽之下，尾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足夠支付你妹妹現階段所有的醫療費用，包括後續心臟移植手術的一部分前期開銷，也能把你父親那邊最急的、那些喊打喊殺的高利貸堵上。”

祁微的瞳孔驟然收縮，握著信封的手猛地收緊，薄薄的信封邊緣幾乎要被他捏得變形。他死死地盯著時涼，胸口劇烈起伏，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像是被困住的、瀕死的野獸般的喘息聲。那雙總是清冷的眼睛裏，瞬間布滿了駭人的紅血絲，有巨大的震驚，有被赤裸裸剝開尊嚴的屈辱，還有一種被徹底撕開偽裝、暴露在殘酷現實下的狼狽和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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