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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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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就在祝平安走神之際,兩人便已商量好了何時出發。

“等等。”祝平安放下茶盞,打斷了正要說話的江南晨,朝著對面的趙聽淮說道:“我覺著......我們還是要再去看看那具女屍。”

江南晨張著嘴僵在原地,楞了一下,到嘴邊的話轉了個彎,“為什麽?”

一具女屍......有什麽好看的。

然而趙聽淮只是看了一眼她,便微微頷首同意道:“有時候,死人知道的事情比活人更多。”

這便是要驗屍了。

江南晨擡手捂了捂眼眸,有氣無力的問他,“你何時學了仵作一行?”他扭頭看著兩眼發光的祝平安,“還有你,你一個女孩子不怕嗎?”

“不怕啊。”祝平安直勾勾的盯著他,笑著道:“那女子是孕婦,我正好要做醫女當穩婆,研究她再合適不過了。”

江南晨攔住要說話的趙聽淮,咬牙強撐著說道:“你當初剛來的時候可是連蟲子都怕,現在還敢去碰屍體?!”

祝平安聞言,面露慚色,手指糾結的繞在一起,看了看江南晨又看了看趙聽淮。

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蟲子我還是很怕的,但是我不能怕人,我既然要學醫,要做穩婆,那必然要清楚人的身體構造,我總能克服的,有第一步就有第二部,我慢慢來就行了。”

“若是見了便不敢再見第二眼怎麽辦?”趙聽淮問道。

祝平安道:“那你就把我綁了放在那具屍體面前!”

她的豪言壯志讓兩人都有些詫異。

江南晨眉頭緊蹙,略作思索後,說道:“你先隔著些距離看,待心裏好受些再湊近,總要有個循環漸進的過程才是。”

這般說定,下午江南晨便帶著小廝來接祝平安與趙聽淮去別院。

徐郎君的別院並不在城內,出了城向南走了幾裏後,馬車突然拐進了一條鄉間小道,路開始顛簸起來。

祝平安緊緊扒著車窗,忍著胸腔內的翻湧無力吐槽道:“你是不是要把我和趙聽淮給賣了?這路怎麽這麽難走?”

話音落下,江南晨忽地撞進了趙聽淮的懷裏。

他一個轉身便立即起來,揉著頭沒好氣道:“嘶!疼死我了!徐郎君給的地址,我怎麽知道這外頭還有這麽難走的路!平日去郊外也沒記得這麽難走啊。”

“許是為了隱蔽?”趙聽淮撣了撣衣袖,蹙著眉猜測道。

剛剛江南晨一頭撞倒了他的肋骨,他忍著疼沒悶哼出聲,但也是有些疼的。

半刻鐘後,馬車停了下來。

趙聽淮扶著祝平安下了馬車,恭謹地向前邁了一部,揖禮道:“徐郎君。”

昨夜徐郎君帶有警告的勸說,到底是放過了他與祝平安的命。

“趙大夫,祝小娘子。”徐郎君未有傲氣之色,謙順的揖禮道:“昨夜多有得罪,還望海涵。”

昨日還是劍拔弩張的敵對,今日便是握手言和的合作者。

四人面對這戲劇的一幕都有些想笑。

這別院其實只是一間茅草屋,周圍站滿了黑衣人。

祝平安眼尖的看到了那兩個守在門口的正是昨夜的那兩個黑衣人。

她心中仍有戚戚,不自覺的後退了半步。

徐郎君註意到她的目光,不由得抿了抿唇,轉身招手喚了兩人過來。

“昨日冒犯了趙大夫和祝小娘子,便賠禮道歉吧。”

“諾!”

兩人齊齊彎腰揖禮,對著趙聽淮與祝平安道:“抱歉!”

趙聽淮看了一眼祝平安,示意她來說話。

祝平安撓了撓頭,看了眼徐郎君,隨即慢吞吞的說道:“不礙事,不礙事,是我沒怎麽遇到過......氣勢這般淩厲的人。”

......徐郎君輕聲說道:“習武之人難免帶了些戾氣,祝小娘子別怕。”

祝平安望著眼前這般溫潤的人,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心中緊迫消散了許多。

旁處,江南晨抱著手臂看著三人寒暄,微微挑眉,眼眸一轉打量著四周。

“別!別過來!”

“救命!別打我!”

忽地,茅草屋內傳來陣陣驚悚的喊叫聲。

徐郎君見狀,也不再繞圈子,直言道:“裏面的女郎是我偶然從倚紅樓救下來的,神智有些不清不楚,也不讓人靠近。”

他眉眼染上些許無奈,“因著此事需隱蔽些,我不便尋大夫過來,今日江郎君來尋我,這才拜托兩位。”

徐郎君知曉祝平安與自家夫人王令容的關系,言語便帶了幾分親近。

昨夜本想將兩人撇出去,不曾想今日自己主動上門。

既如此,他也不便再像昨夜那番恐嚇了。

順勢而為,達到目的要緊。

趙聽淮蹙眉道:“平安,我先去看看。”

“等等。”徐郎君攔下趙聽淮,“我已找人試過幾次,她對男子多有抗拒,對女子雖也有,卻沒有那麽嚴重。”他視線一轉,落在祝平安的身上,緩緩說道:“你若進去,必定會刺激她,不妨先讓祝小娘子去,待她平息些,你再去診脈。”

趙聽淮聞言眉頭蹙的更緊,他怕祝平安一個人進去會有什麽意外。

“我先去吧。”祝平安上前一步,心中雖有驚慌,面色卻還是鎮靜,“我先去,她既然抗拒男子,必然在倚紅樓發生了什麽,你去只怕適得其反。”

女子在倚紅樓遭遇了什麽會成這般,幾乎都不用去想。

看她堅定的模樣,趙聽淮只得答應,“我們就在門口,有事便喊我們。”

江南晨也走進過來,從衣袖中掏出一把匕首叮囑道:“拿著這個,有危險便用。”

徐郎君看著匕首,欲言又止的摸了摸鼻尖,看了看祝平安瘦弱的樣子,最終還是瞥過眼當作沒看見。

若是祝小娘子在裏面出了事,怕是他家夫人要找自己麻煩了。

——

只聽“吱呀”一聲,祝平安推開木門。

那驚悚的叫喊聲逐漸清晰,“砰”的一聲,有什麽從遠處被扔到了她的腳下。

祝平安一怔,定睛一瞧,原是枕頭。

她彎腰將枕頭撿起來,隨後轉身面對著趙聽淮與江南晨擔憂的目光,緩緩將門合上,只留了一條拳頭大小的縫隙。

“小娘子。”祝平安伴著叫喊聲走近,簡易的木板床被帷帳圍起來,遮掩的瞧不見裏面的情況。

她不敢貿然走近,只在床榻前的三四步外停了下來。

聽聞女聲,那女郎頓了頓,隨即更慘烈的叫聲響了起來。

“別過來!”

“你別過來!”

她的聲音幹啞而淒慘,讓人心中止不住的顫抖。

祝平安攥緊手中的枕頭,努力平緩的語氣說道:“小娘子你別怕,你別怕,我來看看你。”

她鼓起勇氣,欲上前掀起帷帳。

只見什麽東西忽地從裏面扔了出來。

她急忙躲閃,大聲安慰道:“你別害怕,我就是來看看你,幫你上藥的。”

叫喊聲突然消失。

祝平安一怔,急切說道:“我會些醫術,我是來幫你上藥的。”

這時,帷帳被人掀開一角,那雙滿是鞭痕的手慘不忍睹,滿是血痕。

祝平安咽了咽口水,顧不得太多,緩緩走上前柔聲說道:“你別怕,這裏沒有人會害你。”

話音落下,她擡手掀開帷帳。

女子頭發散亂的披著,身上的衣衫被拽的七零八落,血跡滿布。

面龐雖被汙跡遮掩,卻依稀能瞧出她姣好面容。

她膽怯的望著祝平安,見她靠近,立馬松開手躲到墻角,雙手環抱著膝蓋,將臉埋進懷裏,不斷說道:“別打我,別打我。”

祝平安沈默半響,心下似被一雙無形的手緊緊攥住,讓她喘不過氣來。

單單見她這般模樣,祝平安便已心生憐惜。

祝平安將枕頭在床榻一側放好,自己坐到了床榻邊緣。

她正要說什麽,卻停女子輕聲呢喃著。

聲音很小,有些聽不清。

祝平安趕緊湊近了些。

“三九二十七,汗水如甜蜜。”

好耳熟。

祝平安心中一動,又湊近了些。

“四九三十六,汗水如洗浴。”

祝平安心中一動,跟著她的語速唱出聲。

“五九四十五,頭戴秋葉舞。”

“六九五十四,乘涼入佛寺。”

女子一怔,瞪大眼眸看著她。

“七九六十三,床頭尋被單。”

“□□七十二,思量蓋夾被。”

“九九八十一,階前鳴促織。”

女子情緒激動起來,往前爬了兩下又頓住,瞧著祝平安溫柔的神情,又大著膽子爬了兩下,聲音顫抖著喚道:“阿娘。”

話音落下,她眼眸泛紅,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祝平安一怔,一時無措。

這是趙聽淮那夜哄她入睡時唱的童謠,怎麽就......阿娘了?

祝平安輕咬著嘴唇,對她道:“你喚什麽?”

女子似清醒了些許,眼眸亮了亮,沙啞著嗓音說道:“李相宜。”

“你的名字真好聽。”祝平安誇讚道,聲音輕柔,“我名喚祝平安。”

她將李相宜的手握在掌心,拿帕子輕輕擦拭著,對她道:“我給你沐浴好不好?”

她本想先上藥,只是李相宜身上無一處幹凈的地方。

李相宜似是被她說的哪個詞嚇到,臉色一變,一溜煙的抽回了手,又躲到了墻角,眼眸驚恐的看著她直搖頭,“不要,不要。”

祝平安怔楞一瞬,緩緩爬上了床榻,輕拍著李相宜的肩旁,柔聲安慰她,“別怕,不會再有人打你了,我給你沐浴,幹凈了才好上藥。”

“幹凈?”李相宜呢喃出聲。

“對,要洗幹凈才能上藥,不然會讓傷痕更嚴重的。”

祝平安摟過她,輕輕的拍著,“你別怕,這裏沒有壞人了,不會再有人打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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