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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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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那是什麽地方?”

瞧著王家女郎越走越遠,祝平安倚窗而立,靜靜凝望著廣平府喧囂的夜。

她手指著的那處是一棟劄著繁多花樣的彩樓,燈火通明。

樓下來往人群甚多,門口女郎大方明朗,只是......太過張揚了些。

祝平安好奇,眸光一瞬也不離那處。

等了半晌,身後無人作答。

她微微蹙眉,轉身瞧向兩人,只見兩人無形中透著一抹尷尬,望天望地就是不看她。

“到底是什麽地方?也是酒樓嗎?”

這麽多人,與天香閣的門口一樣了。

只是天香閣招待客人的多是店家小二。

趙聽淮眼眸一瞥,“他去的多,讓他告訴你。”

江南晨一聽便跳腳起來,指著趙聽淮狠狠說道:“什麽叫我去的多!搞得好像你沒去過似的!”

“我是被你和大哥帶著去的!回去還被阿爹阿娘一頓毒打!”趙聽淮也急了,瞧了兩眼祝平安,立馬反駁他。

“所以......到底是什麽地方?”

祝平安隱隱有些懂了。

“倚紅樓。”江南晨抿著唇角,聲音極低,“是......青樓。”

果然,與祝平安猜想的一樣。

她臉色立變,瞪大眼睛瞧著兩人,“你們!”

“我只去過一次!還是他和我大哥帶著我去的。”趙聽淮立馬解釋,起身站到她身邊,仿佛要與江南晨劃開界限般的拉開距離。

對此,江南晨無奈的笑著,咬牙切齒的指著他,“死道友不死貧道!你學的真好啊趙聽淮。”

他立馬看向祝平安,苦笑著解釋道:“你別誤會,我就是進去聽曲賞舞的,其他的一概沒有!絕對沒有!”

祝平安微微迷眼,“真的?”

“當然是真的!”江南晨怕她不信,伸出三根手指便要對天發誓,“老師教導我們潔身自好,我們特別特別聽話,絕對不犯錯。”

祝平安對青樓的理解大多是話本上的故事,三教九流汙垢之地。

於清白家的女郎而言,那是提及變色的地方。

“站了這麽久不累嗎?坐下歇歇。”趙聽淮餘光掃了一眼向他打眼示意求救的江南晨,微抿著下唇,語調端的散漫。

他一個轉身,便將江南晨擋在了身後。

江南晨松了口氣,擡手擦著不存在的虛汗。

還真是奇怪,他怎麽會怕祝平安呢?

轉念一想,定是杳娘把她看的太緊,自己是害怕她向杳娘說什麽。

祝平安圓溜溜的兩眼在趙聽淮面龐上打轉,只見他一臉坦然。

看來是問不出什麽了。

她微微挑眉,順著趙聽淮扶著的手坐下。

“可想上街去逛逛?”趙聽淮怕她在這裏待著無聊,輕聲問她。

祝平安想了想,“算了吧,出來夠久的。”

他們悄摸的出來,若是有人在家裏尋他們,那便功虧一簣了。

——

自天香閣出來,清風冷冽的撲面而來,伴著對面倚紅樓的脂粉香氣。

祝平安措不及防的吸了一口,沒忍住的輕咳了兩聲。

她拿帕子捂住鼻子,眉頭緊蹙。

“這味道好嗆。”

明明來時還沒有這麽濃烈。

江南晨不知從何處拿了把紙扇搖著,搖頭晃腦的瞥了一眼倚紅樓,“現在生意正是最好的時候,雜七雜八的脂粉混在一起,可不就嗆人了嘛。”

他話音一轉,微微偏頭看著祝平安,“小平安,改日大哥給你買幾盒胭脂,俗話說女為悅己者容,你為了自己開心些,也要多打扮打扮。”

祝平安一怔,目光裏閃過一抹局促,“不要,早晨光起來就很難了,塗胭脂的時間我拿來睡覺不好嗎?”

趙聽淮聞言“噗哧”笑出了聲,瞥見祝平安瞪他時立馬斂了笑容。

“買幾盒回來放著,你想用的時候便有,不想用就擱置著,也無妨。”

江南晨一聽立馬附和,“他說的對,待我明日讓人尋些好的給你送過去。”

“不用。”祝平安心知她已受江南晨照顧良多,“我現在有銀子,可以自己買。”

這話讓江南晨一懵,“你哪來的錢?”

祝大郎與祝娘子身無分文的,生病都沒銀子治病,更何況一直住在南山堂的祝平安,她哪來的機會掙銀子?

“就是之前幫徐府少夫人接生,給的賞銀,今日剛把南山堂旁邊的鋪子買下來,我阿爹想開個釀酒的鋪子。”祝平安與他解釋。

恰逢小廝趕著馬車靠近,江南晨撩起袍子先上了馬車,隨即彎腰扶著祝平安,與她說道:“說服你阿爹阿娘了?”

祝平安嗯了一聲。

“沒一哭二鬧三上吊?”江南晨接著問,眼眸竟是揶揄。

祝平安翻了個白眼,沒理會他。

江南晨不自覺的摸了摸鼻子,問剛剛上來的趙聽淮,“這麽大的事情怎麽不和我說?”

“四方齋不好傳信。”趙聽淮提及此事,嘴角微微揚著。

江南晨一噎,“好像也是。”

“趙聽淮你快看!”祝平安本想掀著簾子隨處看看,不經意間掠過一熟悉的身影。

趙聽淮聞言微微側身,順著她的視線望去。

一側的江南晨也不甘落後的急著,憑著兩人露出的小口望去。

“那是......徐家郎君吧?”

祝平安不確定的問道。

她也僅僅是那日在香山寺時見過一面。

她遇上王令容時,因著男女有別,徐郎君站在遠處靜靜等著。

此時此刻,這一身影卻是在倚紅樓門口,被一女郎攙著進了裏面。

“令容姐姐可是剛剛為他誕下一郎君啊。”

滿月剛過,這人便來外面尋歡作樂了嗎?

“徐郎君與夫人感情極好,自己也是潔身自好的,怎會踏入風月場所呢?”江南晨也是一怔,因著王家女郎的緣故,他多少也了解這位與王家有姻親關系的姑爺。

祝平安聞言轉身,幽怨的目光落在江南晨身上,冷聲道:“事實勝於雄辯!你們這些男人!”

“不是!怎麽還帶牽連的?!”江南晨眼睛都瞪大了,不可思議的望著她。

“平安,這時間男子不能一概而論。”趙聽淮也是無奈,細聲說道。

祝平安也只曉這個道理,不過是有些不忿,一時胡亂說話。

她想起那日王令容臉龐揚起的幸福的笑容,再瞧向一臉癡迷樣狀的徐郎君,更覺難過。

眼不見心不煩的放下簾子,轉頭卻對上江南晨好奇的目光。

“你去為人接生,怎麽還感同身受上了?”

好似現在抓奸正著的是她自己的夫婿一樣。

不待祝平安開口,他微微挑眉,一副舍身取義的模樣淡淡說道:“罷了罷了,我就替你去瞧瞧,滿足你的好奇心。”

他手掌輕拍車壁,馬車便緩緩停在了路旁。

“先送他們回南山堂,再來接我。”江南晨交代了兩句,便背著雙手大步朝著倚紅樓走去。

祝平安一臉懵的看著他的背影,“他怎麽......自己去了?”

“他不是說為了滿足你的好奇心嗎?”趙聽淮替她解惑。

祝平安還是沒反應過來,“這還有什麽可好奇的?徐郎君都進去了,證據確鑿。”

難不成還有什麽隱情不成?

趙聽淮卻是若有所思的掀起簾子往外看了一眼,眼眸逐漸覆雜。

良久,祝平安靠著墻壁還在想著吐槽江南晨純粹是自己想進去吃喝玩樂時,趙聽淮忽地出聲。

“王家女郎的堂姐嫁給了徐郎君,而徐郎君潔身自好是出了名的,又怎會在夫人出月子不久便進青樓花天酒地呢?”

他神情自若,將自己的思緒一一道出。

“江南晨若要迎娶王家女,那勢必與徐府綁在了一起,徐郎君這般反常的動作,他總要搞清楚,畢竟相對而言,他家境落了下乘,不能隨意。”

若真說起來,這場婚事更像是一場賭博。

江家乃商賈人家,借著王家的勢又攀上徐家,賭的便是未來子孫的大好前程。

這道理只需一想,趙聽淮便能摸個七八。

他抿著唇角,清雋的面龐此刻散著冷意。

“也就是說,江南晨現在去倚紅樓,其實是為了規避風險?”

祝平安張了張嘴,輕聲詢問。

“對。”趙聽淮點了點頭,與她說道:“他如今算是破罐子破摔了。”

祝平安不解,眉頭擰了又擰,“怎麽就是破罐子破摔了?”

“嫁娶之事,若是兩廂情願最好,若是不能,不就是破罐子破摔嘛。”

祝平安卻不認同,“那若是相處之後日久生情呢?”

“那固然好,總比結成怨侶來的好。”趙聽淮頓了頓,眼眸不經意的掠過她的面龐,“可若是一開始便娶得心愛之人,豈不比在願望落空後成親來的好?”

直至回到南山堂,祝平安再未說一句話。

若是一開始便能嫁與心愛之人,自是圓滿。

可若失望後婚嫁,本就是抱著賭博性質的破罐子破摔。

可世人多尋常,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婚前沒見過的盲婚啞嫁多了去了。

那般幸運的,僅僅是一部分人。

祝平安擡頭,冷月彎彎掛在黑夜中,清冷的恍若遺世獨立,可身邊無數群星相伴,熠熠生輝。

那最亮的一顆星,猶如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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