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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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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香山寺大殿前早有小沙彌等著,見到趙聽淮立即上前。

“趙大夫安好。”小沙彌彎腰揖禮,手掌指向前方,“慧覺師伯已在大殿等候。”

眾人隨著他的動作望去,只見香煙繚繞處,一青灰禪袍的老僧駐足在人群之中,慈悲善目的樣子讓祝平安想起來幼時看到的佛像。

趙聽淮略有疑惑,腳步頓在原地,“我們並未告知慧覺大師,怎會......”

莫非有了通天的本領能算到他們今日會上山禮佛?

小沙彌抿著了嘴角,眼眸還略有膽怯,“貧僧不知,是師伯吩咐的。”

“既是慧覺大師吩咐,聽淮,你便不要多問了。”杳娘上前說道:“小師傅,麻煩你再次等著我們了。”

那小沙彌頓時笑了起來,臉頰兩處的酒窩襯的他更是可愛乖巧,“不麻煩,師伯答應帶我下山玩了。”

眾人一怔,各自笑了起來。

佛門重地,清規戒律,樣樣森嚴。

他瞧著十二三歲的樣子,童真尚未散去。

這般小的年紀便出家來,也不知是何緣由。

杳娘與慧覺大師甚是熟悉,未走近便已彎腰揖禮,雙手合十的道了聲阿彌陀佛。

祝平安跟在眾人身後依著念了聲阿彌陀佛。

她瞧見自家阿娘不知何時掏出了一串佛珠待在手上,十分虔誠的與慧覺大師交談著。

“夫人否極泰來。”慧覺大師靜候著聽完祝娘子訴說自己這一路的遭遇,眼眸略有深意的瞥向跟在眾人最後的趙聽淮與祝平安,“隨我進殿上香吧。”

趙聽淮自是註意到了這股視線,不甚理解。

他瞥了一眼正跟甘草說著什麽悄悄話的祝平安,無奈的搖了搖頭。

這人近兩日愈發心大了。

前些日子便是隨意掠過去,她都是有感覺的。

祝平安正與甘草說道那牌坊的事情,說著說著語速便慢了下來。

她扭頭一瞧,之間趙聽淮恨鐵不成鋼的望著她,眼眸冷冽讓人打顫。

不是......她就說個話,怎麽這人還生氣了?

她有幹什麽嗎?

祝平安快速的將自上山以來的每一件事情回顧了一遍,還是沒想起來。

再去看趙聽淮,他已移開了視線,落在那青銅爐鼎的煙火繚繞處。

如此,祝平安便回了神,不再糾結的繼續和甘草探討起來。

這燒香的事情由著杳娘與祝娘子去做了,拜佛便是眾人都要去的。

進了大殿,沈靜肅穆感撲面而來,讓人生畏。

祝平安抿著唇角,鼻尖猛吸著焚香味。

這香.......讓人靜心。

她學著杳娘與祝娘子的動作跪在蒲團上三拜,心中一片澄澈。

上次來求了什麽?

祝平安不記得了。

這次有所求嗎?

祝平安是有的。

只是她想,佛祖垂目慈悲,要照顧的人太多了。

上次已然照顧了她,這次便多多照顧其他人吧。

她總不能事事都求佛祖。

留著杳娘與祝娘子在大殿聽慧覺大師辯經,祝大郎不放心祝娘子也跟著聽了起來。

祝平安覺著有些悶,便拉著甘草出來走走。

她想把上次摸到卻沒看到的地方都轉轉,當然,那個禁地就算了。

倒是趙聽淮,只說一句有事便沒了蹤跡。

可莫名的,祝平安覺著他去了禁地。

這種想法在腦海裏一閃而過,她便被人喚住了。

“祝小娘子?”

祝平安一時怔楞住,這聲音很熟悉,面龐卻是她沒見過的。

這婦人衣著雖樸素,用的卻是前兩日江南晨送來的那種綢緞料子,周圍丫鬟仆役圍繞,還有一人手中抱著一個孩子。

“徐少夫人?!”祝平安詫異的喚出聲,略有幾分不確定。

“是我。”徐少夫人微微頷首,嘴角噙著笑的打量著她,“祝小娘子,你的眼睛......能看見了?!”

她前兩日剛出月子,便帶著幼兒來香山寺祈福。

遠遠瞧著這女郎的背影頗為熟悉,上前仔細一看,果真是心中一直惦念著的人。

“我多次派人去南山堂尋你,只是趙娘子說你出去了。”徐少夫人說道:“回來一趟眼睛便好了,這說明好人有好報。”

她本還在惋惜著自己救命恩人的眼睛,不曾想再見她已覆明。

心中的石頭砰的一聲落地,她未進大殿祈福,佛祖便已聽到了她的願望。

祝平安抿唇笑著,“多虧了趙大夫。”

徐少夫人微微挑眉,“趙大夫果真厲害,什麽疑難雜癥都能醫治。”

她心裏是真的感激兩人,熱絡的上前拉住祝平安的手,“我閨名王令容,你若是不嫌棄,便喚我一聲令容姐姐。”

祝平安一怔,她是知道的,關於徐府的一些事情。

長安官宦世家的少夫人,哪怕只是旁支,在這廣平府裏也是異常尊貴的。

許是看出了她的猶豫,王令容轉身從乳母手中包過繈褓。

“你瞧,我們家小郎君可是你救下的,夫君為他起名安哥兒,便是要他記得你的情。”王令容滿臉慈愛的說著,一手逗弄著懷中的徐安,一邊說道:“他該稱你一聲姨母。”

徐安正昏睡著,小手蜷縮著一個拳頭,白裏透紅的臉頰隨著嘴巴嘟囔著,可愛極了。

祝平安只瞧了一眼,便移不開了視線。

這是她接生的第一個孩子,名字是她名字中的一個字。

這種感覺,仿若渾身被蜜糖包裹著,連空中的味道都甜膩膩的。

“抱抱他吧。”徐少夫人說道。

祝平安的動作甚是生疏,身後的甘草瞧她笨拙的動作不由得捏了一把冷汗。

若是摔著了小郎君,祝平安只怕要交代在這裏了。

不曾想,祝平安一抱過來,徐安便醒了過來。

如葡萄一般黑曜亮晶的眼眸一錯不錯的盯著祝平安,半點不認生。

倏地,他咯咯咯的笑了出來,一手揮動著,抓住了祝平安身前的發帶。

“旁人一抱他就哭,偏你沒事,這便是緣分了。”王令容站在一旁,嘴角噙著笑,“我聽聞你認了趙娘子為阿姊,南山堂往日的名聲也是極好的,你若是沒事也可來徐府尋我,或是我去尋你,咱們相伴著玩樂,總是快活的。”

祝平安滿眼都是徐安,她伸出一根手指,瞬間便被徐安握住。

“令容姐姐。”她喚道:“多謝你,日後我在這廣平府便多了一位朋友。”

將徐安抱在懷中的那一刻起,她便不能拒絕王令容了。

因著江南晨的事情,她曾想去求王令容幫忙,故而面對王令容或多或少的有些心虛。

誠然,身份讓她心有芥蒂的不敢亂攀關系,可徐安於她而言太特殊了。

“今日見的匆忙,不能請妹妹去吃茶,改日我下帖子,你可一定要來。”王令容還要去進香,算好的時辰不得耽誤,故而並未想著再聊下去。

那乳母很有眼力見,手腳利落而輕柔的將徐安抱在了懷裏。

陡然一空的感覺讓祝平安有些失落,但很快便遮掩了過去。

她應了下來,目送王令容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的離開。

“可真有威嚴。”甘草躲在祝平安的身後,喃喃自語著,眼眸滿是羨慕。

她自王令容上前來便一直低著腦袋,實在是這位夫人的氣質太過莊重,讓人不敢喘氣,莫名覺著害怕。

甘草舒了一口氣,對祝平安說道:“一直都很好奇你第一個接生的孩子長什麽模樣,今日可算見到了。”

她眼眸中的喜悅快要溢出來,打心底的未祝平安感到高興。

“我之前也很好奇,哪怕為他接生,也不曾看過他。”

甘草一聽,連忙說道:“那都過去了,你現在的眼睛已經好了,想看什麽都行。”

“那......我們繼續逛逛吧?”祝平安提議道。

——

似是早有預感,禁地前的木門半敞開著,仿若在等趙聽淮踏入。

他走下臺階,緩步而來,擡手輕聲一推,便見慧明大師半躺在搖椅上,一旁的桌子上已沏好了熱茶。

“大師前些日子還在雲游,我還以為今日見不到了。”趙聽淮走近坐到一旁,隨口說道:“慧覺大師知曉我們今日上山,是您告知的吧。”

自那小沙彌出現,他心中便有懷疑。

只是亂力怪神一說太過荒謬,一時不敢肯定。

“趙娘子購買大量香燭一事,稍一打聽便知道了,我昨日如果鋪子,聽了一兩句。”慧明大師溫和的笑著,將茶盞往趙聽淮面前推了推,“嘗嘗,從長安帶回來的。”

微風輕拂,茶香四溢。

趙聽淮抿了一口便放下了,太燙。

“祝小娘子的家人找回來了,可有什麽新的打算?”

慧明大師問他。

“她想留下來學醫,但是她阿爹阿娘不太願意。”趙聽淮如實說道:“他們更喜歡青山府,他們的故鄉。”

留戀故鄉,人之常情。

慧明大師順著胡須,眼眸閃了閃。

只一瞬,他開口說道:“天有異象,南方恐有大災啊。”

趙聽淮頓時眉頭緊蹙,面容嚴肅,“南方大災?”

慧明卻笑著,“天機不可洩露。”

“故弄玄虛!”趙聽淮不滿,“既是大災,必有傷亡,何不稟報官府,好有防備?”

他都已經說南方大災了,再說什麽天機不可洩露,豈不矛盾?

慧明大師並不惱怒,淡淡道:“天災豈非人可抵擋。”

他緩緩起身,背對著趙聽淮說道:“聽淮,早日帶平安出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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