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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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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固化?

祝平安不明白,思想如何用固化一詞?

此時,李夫子帶著他的貓貍子消失在了巷口的拐角處,周圍家戶緊閉,只餘樹葉隨風搖曳。

她腳步頓在原地,歪著腦袋看向趙聽淮,一副非要講個明白的樣子,“世人眼中的夫子形象大多如此,何曾是我思想固化,且說思想如何固化?!”

仿若沒有意料到,趙聽淮眉尾一揚,問道:“世人眼中?哪個世人?”

他嘖了聲,難得的流露出些許的痞氣,“你相信世人,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嗎?”

祝平安似是明白了什麽,卻又一晃而過的什麽都抓不住,只呆楞的看著他,扯了扯嘴角說道:“世人,自然是多數人。”

“多數人也有錯的時候。”趙聽淮毫不猶豫的說道:“比如,女子無才便是德。”

他眼眸漆黑,慢條斯理的問她,“你也認為這句話是對的嗎?”

“字面上自然不對。”祝平安輕蹙眉頭,硬著頭皮說道:“我們之前就說過的,女學應該要辦下去,而不是任由朝廷打壓荒廢下去,女子自是要才情雙全才好。”

趙聽淮雙手往上一攤,肩膀輕聳了一下,“你看,可世人多以這句話阻撓女子讀書,那你還覺著世人……能相信嗎?”

祝平安嘴唇張了又張,囁嚅著什麽都沒說出來。

耳邊稀釋在空氣中的風吹亂了發梢,也吹亂了她的思緒。

她多數知曉的道理,都是周圍人口口相傳,以身為教,他們口中的世人,永遠是正確的。

因為多數人總比少數人占優勢。

而今趙聽淮毫不猶豫的告訴她這是錯的,她頓覺書本的重要。

讀書,真的很重要。

她的眼睛和感知,才是決定她認為的一切是否正確。

倏地,趙聽淮快步走進,居高臨下的目光如鷹隼一般緊盯著她,“平安,你的課業要加重了。”

如晴天霹靂般的,祝平安楞是沒緩過神來。

良久,她才沖著趙聽淮早已十步外的身影憤怒的喊道:“我眼睛剛好!不能勞累!”

祝平安很肯定他聽見了,畢竟她喊的很大聲。

這人又不是聾子。

兩人沿路而返,一路無言。

直到祝平安瞧見南山堂的大門,才意識到走的這條路根本不是去江府的路。

她腳步微頓,攔下了趙聽淮。

“我們不去看江南晨嗎?”

趙聽淮不解,“看他幹嘛?”

“救他啊!”

“老師去了啊。”

祝平安一時啞言,“可是……”

“沒什麽可是的。”趙聽淮打斷了她,直言說道:“他阿爹不喜南山堂,我們去了只會讓老師白費一番功夫。”

他拾階而上,“等著吧,他出來第一件事就是來這兒,不用著急。”

果真如他所說,申時剛過,江南晨便踏進了南山堂的大門。

彼時祝平安正在藥爐幫著甘草熬藥給外面的病客,她從前是熬慣了的,眼睛能看見的這件喜事便讓她覺著做什麽都順心應手。

只是長久不進藥爐,一時竟有些嗆住。

背對著她的甘草並未註意,她拿著帕子捂住了嘴,只發出小聲的嗚咽,競相融化在了藥汁冒泡的咕嚕聲中。

“老師是你請來的?”外面傳來江南晨粗咧著嗓子的聲音,幾乎瞬間地,陶罐的蓋子應聲的蹦跳了一下。

祝平安沒防備,下意識的後退了半步,不由得輕笑自己,這點動靜竟也會被嚇到。

她側耳聽著外面的動靜,半晌都未有趙聽淮的聲音,想必這人只是點了個頭便不再理會江南晨了。

甘草見她倚靠著櫃子一動不動的,“平安,坐下來。”

她回神,坐到了小凳子上,手中的蒲扇有一下沒一下的扇著。

“咱們趙大夫救下了江公子,怎麽聽著江公子火氣這麽大?”甘草不解的問她。

祝平安也不大清楚,許是與李夫子還有一段牽扯不清的舊緣吧。

她搖了搖頭,神情有些恍惚,“不知道,他們之間的恩恩怨怨,咱們哪裏搞得清楚。”

“也是。”甘草不是什麽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格,只問了一兩句,便又將目光放在陶罐上。

苦澀的藥汁順著喉嚨緩緩滑進腹部,纖細的手腕端著藥碗微微發著抖。

祝平安緊抿著唇角,連眼眸都被苦澀的睜不開半分。

她剛從藥爐出來,便被趙聽淮押著在案前喝了一碗藥汁。

這才明白,她剛剛親自熬的藥竟是給自己熬的。

那滿屋子苦澀的味道仍在鼻尖縈繞著,祝平安下意識地想跑。

只是趙聽淮早已摸清了她的小動作,一擡手臂便將她攔了下來,目光清冽而有幾分警告的意味。

偏江南晨在一旁拱火,說什麽只是一碗藥,小平安竟也會害怕。

這激將法用的極好。

祝平安咬著牙將碗放下,桌案砰的一聲發出悶響。

趙聽淮微微挑眉,不知從哪兒變出來一個陶瓷罐子,打開後遞至她面前。

“桃脯。”

祝平安撚了一顆放進嘴裏,同時口齒不清的問他,“何時買的?”

“剛剛。”

趙聽淮收起罐子,“一天頂多吃兩個,多了壞牙。”

“知道了知道了。”

祝平安心知他的意思,未有不滿。

這幕看的江南晨在一旁直直嘖聲。

“小平安,你怎麽這麽聽他的話?”

祝平安睨他一眼,“他是大夫,尊醫者囑咐是每個病人都該做的。”

說罷,她討好的看著趙聽淮,邀功似的笑著,“我說的對嗎?”

“藥碗給我。”趙聽淮沒回答她,只伸出手,一副閑人莫近的樣子。

她也不惱,笑嘻嘻的將藥碗給他。

“他這性子,也不知道誰能受的了。”江南晨四仰八叉的躺著,看著趙聽淮遠走的背影翻了個白煙。

“確實。”祝平安一手托腮,跟著肯定道:“時好時壞,陰晴不定,有時候覺著他很好說話,又時候有冷漠的很。”

“他從小就這性子,高興的時候跟誰都笑嘻嘻的,不高興不像理會人的時候就板著一張臉,好似別人欠他黃金白銀了一樣。”

江南晨翻了個身,一手撐著腦袋側躺著,他眼眸忽地戲謔起來,“小平安,你往後若是留在這南山堂,可就要日日忍受他這個壞脾氣了。”

他是存了心要給趙聽淮挖個大坑。

別以為他不知道那小子是什麽心思!

“他脾氣不壞。”祝平安擡眸看他,“你可見過他生氣?我沒見過,所以他脾氣一點也不壞。”

江南晨一怔,“小平安,你在維護他。”

他很肯定的笑著,語氣卻有些落寞,“趙聽淮有脾氣,只是多自己忍著罷了。”

他坐起身來,目光看向閃爍著的燭火,緩緩說道:“老師曾說過,他的性子比同齡的孩子更早熟。”

嚴格意義上來講,趙聽淮並未向李夫子行拜師禮,算不上他的學生。

只是教了趙聽淮兩天的論語,李夫子便十分喜愛他。

然李夫子早已放話,收江南晨與趙安淮為關門弟子,因而便錯失了收下趙聽淮的機會。

雖如此,對他的教導卻是一點不輸教給江南晨與趙安淮的。

若說李夫子最喜愛誰,那必然是趙聽淮。

江南晨笑了笑,又恢覆了吊兒郎當的樣子,“小平安,日後有何打算?”

這是近日裏,第一個問祝平安有何打算的人。

她斂了笑意,手指無意識的蜷縮著,“我想留下來,只是阿爹阿娘不大願意。”

時至今日,他們也未曾松口,多數時候避而不談。

“日子是你自己過的,便是你阿爹阿娘也不能替你做選擇,你只需要堅定的選擇就可以了。”江南晨說道:“同樣的,你也不能替你的阿爹阿娘做選擇,若兩方意見不合,不若分開走。”

分開走?

祝平安一怔,她從未想過再與祝大郎祝娘子兩人分開。

雙方都一門心思的讓彼此選擇自己的路,卻從未想過各走各的。

“可是......”祝平安猶豫著。

“我知道你舍不得,可多數時候,路都是自己走的。”

能有人相伴再好不過,若只陪一程也已是幸運。

江南晨身子後傾,淡淡的看著她,繼續說道:“自古以來,女子有三從四德,在家從父,出嫁從夫,父死從子,這句話多限制了女郎的自由,實際上,女郎也可行走四方,選擇自己的路過自己的日子。”

“無論你做什麽選擇,只要你不後悔,無論什麽結果都欣然接受,那便大膽一點。”

“那若是我後悔了呢?”祝平安問他。

“後悔了,便掀了那條路,重新開始。”

“江南晨。”祝平安喚他,“那是有底氣的人才能做的,我沒底氣。”

他說的太簡單,讓人輕信。

祝平安有一瞬動搖,卻在想起那被沖塌的屋子時猛然驚醒。

“我沒有試錯的機會。”她垂眸淺笑,直直看著江南晨,“我確實要選擇自己路,只是這條路一定是一條正確且不會出錯的路。”

“你的話本質在賭,賭有本金,我沒有。”

因為一無所有,便連孤註一擲的勇氣也沒有了。

祝平安深吸了一口氣,與他說道:“我會留在廣平府,我阿爹阿娘也會留在這裏,自私也好自利也罷,我是他們唯一的女兒,便不能分開。”

這般執拗的話讓江南晨怔楞在原地,他本意是想讓她輕快些,不曾想......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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