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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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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短短半日的路程,祝平安一直都在睡著。

她窩在祝娘子的懷裏,身上披著玄色大氅,甘草在一旁輕輕搖晃著扇子。

沿著驛道而行,一路不再是樹林野山,規劃整齊的粟田讓人心生滿足。

田間稚子追逐打鬧,歡聲笑語,擾了樹枝上的鳥雀一陣亂飛。

祝平安擡手揉了揉眼睛,大氅隨著她的動作緩緩滑落,她尚未清醒,嘴裏嘟囔著,“好熱。”

懷裏的手爐早已涼透,祝平安隨意的撇在一邊,將大氅掀開揮落在地上。

甘草見狀,連忙拾起大氅輕拍了兩下,三兩下疊好放在一旁,“眼下正是熱的時候,你這外衫也換換吧。”

她正說著,手已經探向她隨身帶著的包袱,從裏面拿出件薄衫。

“還是甘草想的周全,阿娘都沒想著給你帶上件薄衫來。”祝娘子面露慚愧,又夾雜著幾分感激與欣慰。

甘草沒多想,嘴角揚起明媚的笑容,:“我自來了南山堂,便隨身照顧平安,又跟著她外出幾趟,趙娘子和趙大夫的再三叮囑,我都記著呢。”

祝平安還有些懵,一舉一動都被她擺弄著換了衣衫,窩在祝娘子懷裏再不肯動一下。

“這些日子多虧有你。”祝娘子聲音忽地低沈下來,眼眸憐愛的看著祝平安。

她缺席女兒生活的這一兩月,竟像缺席了半生。

面對熟悉而又陌生的女兒,祝娘子的心如刀絞般的被割裂,眼眶不自覺的泛紅,逐漸濕潤。

祝大郎坐在一旁,無聲的嘆了口氣,摟過祝娘子沈默不語。

倏地,馬車停了下來。

車內的人沒防備,紛紛往前倒去。

祝平安沒穩住,一屁股跌落下來,疼的她齜牙咧嘴。

“平安!”

“平安!”

“平安!”

三聲驚呼讓車外的人一驚,顧不得前方意外,掉轉方向跑向馬車。

“怎麽了?”

趙聽淮眉頭緊蹙,擡手攥緊簾子隨即又放下。

“沒事!”祝平安嗚咽的聲音緩緩響起,“不小心摔了一下,沒事。”

她揉著屁股,在祝娘子和平安的攙扶下坐好,幾縷散落的發絲搖曳在鼻尖,讓她想打噴嚏。

趙聽淮抿了抿唇,與江南晨對視一眼,說道:“前面忽地滾出來一個人擋了路,你和伯父伯母坐在馬車上不要下來,我們去看看。”

“是土匪嗎?”祝平安心中一緊,急忙問他。

“小平安,少看點話本。”江南晨吊兒郎的聲音響起,“這是驛道,哪來的土匪敢打家劫舍。”

“就是個人,忽然從路邊滾過來了,遠遠瞧著應該是昏過去了。”

趙聽淮瞥他一眼,略帶安撫的語氣說道:“瞧著像個女郎,別擔心。”

盡管這樣說,趙聽淮卻沒有十足的把握。

官驛十裏把守,那女郎明眼瞧著像是遭受了什麽磨難,裸露的皮膚血肉模糊,讓人難以直視。

這絕非什麽意外。

只眼下四周再無人路過,見死不救……有違醫者仁心。

“那你快去瞧瞧。”祝平安聞言催促著道:“別是中暑,咱們帶來藥膏。”

“好。”

待馬蹄聲走遠,祝娘子握著祝平安的手,緊張的問她:“可有摔到?”

剛剛有郎君在,不便多問。

祝娘子一直壓著擔憂,現下才敢問她。

“我沒事,阿娘。”

身上已經沒有那麽疼了,祝平安歪了歪頭,忍不住想要掀開簾子往外瞧瞧。

她如今一顆心都撲在外面昏迷的女郎身上,實在好奇發生了什麽。

“別!”甘草攔住她,面露焦急,“別掀。”

她剛剛悄悄的看了一眼,那女郎衣衫襤褸,大片的肌膚裸露在外,臉上身上全是青痕,仔細瞧著還有鞭痕,血肉模糊的。

她只在牙婆的暗牢裏見過這般慘狀的人。

那些……都是不聽話想要逃跑的奴隸。

甘草眼眸黯淡下來,咬著唇欲言又止,最終只對祝平安說道:“平安,別掀。”

她的聲音顫抖著,略有哽咽。

祝平安一怔,松開了手。

甘草見狀,扭過臉避開眾人的目光。

“外面到底怎麽了?”

祝平安嘴角繃直,再次問她。

瞧著甘草為難且害怕的神情,祝娘子心中略有幾分猜測,她輕撫著甘草的後背,對祝平安說道:“左右你如今看不見,便不去曬那大太陽了。”

她手肘懟了懟祝大郎,祝大郎立馬會意,“是啊,平安,你剛剛還喊著熱呢,阿爹給你扇風。”

祝平安抿了抿唇,妥協道:“好吧好吧。”

不多時,趙聽淮騎馬走近。

他嗓音低沈,不疾不徐的,略有淡漠,“那女郎中暑昏迷,已經讓人餵過藥丸了。”他頓了頓,瞧了一眼旁邊悄無聲息的擡著拿粗布裹著女郎屍身的侍衛,繼續說道:“江南晨留了人在一旁守著,我們繼續趕路。”

祝平安沒聽出他話裏的怪異,心神漸安。

她正要答話,鼻尖卻問道一股陌生而熟悉的味道。

“怎麽有血的味道?”

她一把掀開簾子,味道愈發的重。

“趙聽淮!”祝平安神色逐漸凝重起來,咬牙切齒的問道:“為什麽有血的味道!”

趙聽淮著實沒想到她的鼻子這麽靈敏,一時錯愕。

他很快反應過來,一邊揮手示意那群人快些擡走屍身,一邊略有幾分無奈的說道:“江南晨剛剛見了一只野兔,眼下正讓人處理呢。”

“野兔?”祝平安半信半疑的。

恰逢此時,江南晨跑著過來,“小平安,我逮了只兔子,今天中午咱們吃烤兔肉!”

趙聽淮松了口氣,不得不感嘆這兔子來的正及時。

不然還真不知道該如何瞞過去。

祝平安留了個心眼,直接問江南晨,“那女郎如何了?”

江南晨沒想到她會這麽直接,下意識的看向趙聽淮,吞了吞口水,將剛剛與趙聽淮商量的說辭說出來,“那女郎就是走了太久,結果中暑昏倒了,聽淮已經給她拿了清熱解毒丸,我也讓人守著她了,你放心吧。”

他語速很快,三言兩語便講清了所有。

等他說完,趙聽淮又補充道:“江南晨還給她留了銀子,若一刻鐘還未醒,便讓人就近送到醫館去。”

趙聽淮怕她不信,給一旁探出頭來的甘草使著眼色。

甘草想了想,“平安,江公子抓的這只兔子好大啊!”

江南晨會意,立馬舉起手中的兔子,“是啊小平安,今日中午定讓你飽餐一頓!”

大家都這般說著,祝平安不信也只能信。

眾人再次上路,大概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馬車再次停了下來,馬蹄與腳步聲喧鬧錯亂。

江南晨背手走過來掀開簾子,“這處空曠,正適合咱們烤個野味歇歇,離這不遠處有條溪流,聽淮帶著人去抓魚了。”

“有溪流?”祝平安循聲望去,“多大?”

“沒多大,就是條小溪。”江南晨眉梢微挑。

祝平安略有失望,她還以為是自己家鄉那種寬寬的溪流。

她微微瞇起眼,“阿爹阿娘,我們下去走走吧。”

一直待在馬車上,骨頭感覺都要散架了。

待有人將馬凳放好,祝大郎率先下去,隨即便是甘草。

祝平安手拿著冪籬,起身跟在後面。

江南晨尋的這個地方樹林密布,腳下石土遍布,空出來好大一塊地。

他的侍衛不知從何處搬來了幾塊平整的石頭,上面鋪了軟墊,坐下來跟坐椅子一樣。

耳邊流水潺潺,樹葉梭梭,清風微扶,倍感舒暢。

祝平安擡起冪籬前的紗簾,眉眼含笑,“今日中午有野兔子,還有魚,還真是豐盛。”

“只要不是啃幹餅子,吃什麽都行。”甘草托著腮,語氣帶著幾分嫌棄。

說完,她起身走了幾步,手臂胡亂揮舞著,拖著長音說道:“啊!感覺整個人都是僵著的,再走半天便回家了!”

祝平安笑了笑,“這一路辛苦你了。”

“這有什麽辛苦的。”甘草不在意的揮了揮手,“我跟著你出來,見到了我從前沒見過的風景,這一趟我可值了,這就是趙娘子說的,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

祝平安愕然,打趣說道:“不得了不得了,我們小甘草也會出口成章了。”

“平安!”甘草惱羞成怒,一下子撲過來要擾她的癢癢肉。

江南晨拎著水壺分給祝娘子與祝大郎,三人瞧見這一幕不由得大笑。

“小心些,別從石頭上摔下來。”江南晨緩了語氣提醒著。

好不容易弄走了甘草,祝平安喘著粗氣,擦了擦額角不存在的汗,“我下回真的!再也不打趣你了……威力太大了。”

祝平安甘拜下風。

“知道就好!”甘草雙手叉著腰,同樣喘著粗氣。

兩人眉眼皆是笑意,不知想到了什麽,又咯咯咯的大聲笑著。

趙聽淮拎著魚竿回來時,便見兩人如此,不由得輕挑眉頭,淡淡說道:“你二人失心瘋了?”

……果然,他說話依舊不怎麽討喜。

祝平安斂了笑意,白了他一眼。

“有魚,吃嗎?”趙聽淮摩挲著魚竿,瞥了一眼遠處正與江南晨一同烤野兔子的祝娘子和祝大郎,“用的草餌,沒蟲子。”

趙聽淮知道她的忌口。

祝平安點點頭,眼眸一轉,透著幾分狡黠的笑,“我要吃你烤的。”

她可是知道的,趙聽淮不會烤東西,那她偏要為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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