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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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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祝平安再也忍不住淚水決堤噴湧而出,大聲喊道:“阿娘!”

趙聽淮緊緊摟著她,半拖著帶她往前走,“在這邊。”

祝平安已經聽不到他的聲音,她不停喊著阿娘,只到握住了一雙熟悉的雙手。

午夜夢回裏,她無數次穿過這雙手,怎麽也握不住。

“阿娘,阿娘。”

她撲進祝娘子的懷裏,哭的幾乎說不出話來。

祝娘子一遍又一遍的撫摸著她的腦袋,拼命的將她抱在懷裏,淚眼婆娑的樣子讓屋子裏的人倍感心酸,她語氣柔和,夾雜著一抹不可置信,“平安,阿娘的平安。”

已經不用再詢問什麽,祝平安的手指微微顫抖,她摸尋著,粗糲的布料將她的手心磨紅,她哭的更大聲,“阿娘,怎麽會這樣?!”

他們到底發生了什麽?

“平安。”趙聽淮走上前,嗓音輕緩,“我們會有很多時間敘舊,眼下還是先讓大夫為祝娘子看看才是。”

隨即,他面向祝娘子,躬身揖禮,神情尊敬,“祝娘子,在下趙聽淮。”

他一時語噎,竟不知該如何介紹自己。

救命恩人?未免太刻意,且將兩人的關系拉的太遠。

她師傅的兒子?更奇怪了。

杳娘不在這裏,他連個直接的身份都沒有……

趙聽淮抿了抿唇,腦海中思緒翻湧著,面色不顯,端的一副溫潤爾雅的模樣,“平安,我們已經去尋祝郎君了,待他回來,咱們便回四方齋。”

祝平安從祝娘子的懷裏退出來,點點頭說好。

祝娘子本想問什麽,卻在瞥見祝平安的眼睛時楞了神,她緩緩擡手,遲疑著問道:“平安,你的眼睛……”

祝平安一怔,連忙躲開,低垂著頭不敢擡起,怯聲道:“沒事,阿娘。”

“怎麽沒事!”祝娘子忽地大喊一聲,隨即嗆咳起來,聲音斷斷續續的,“你分明……分明……看不見……平安……到底怎麽……回事?”

“大夫!”眼見祝娘子便要氣絕昏過去,江南晨急忙揮手。

趙聽淮想要上去,卻被江南晨一把拉住,“你和甘草去看著小平安,她哭了這麽久……”

江南晨面露憂慮,催促道:“她身子才好全,還是穩妥些的好。”

“阿娘!”祝平安什麽都看不見,只覺手中的人漸漸滑落,她緊忙抱住,手卻落錯在了空氣中。

她一急,失聲喊著趙聽淮,“趙聽淮,我阿娘……快來看看我阿娘!”

趙聽淮本想和江南晨說什麽,聞言急忙跑去,似一陣風掠過,將地上的野草吹拂著。

他見那幾位大夫已將祝娘子放平,挨個診脈中,遂走到祝平安的身旁,緩緩摟住她,低喃道:“我在。”

祝平安哭著拽住他的衣袖,祈求道:“快看看我阿娘……快看看她。”

“大夫在看了。”趙聽淮試圖平穩她的情緒,安撫著道:“他們都是大名府最好的大夫,行醫數十年,比我更好,祝娘子一定會沒事的。”

祝平安此刻什麽都聽不進去,滿心滿眼都是祝娘子昏了過去,她泣不成聲,幾乎要說不出話來。

趙聽淮只得緩緩將她摟緊自己的懷裏,聽她嗚咽出聲。

這裏煎熬著的,何止一人。

甘草站在遠處躊躇著不知該不該上前。

漸漸地,懷裏的哭聲低了下去,懷裏的人也不在抽泣。

趙聽淮緩緩低眸,才發現祝平安暈了過去。

“平安!”他心中一慌,急忙將手探上祝平安的脈搏,隨即將她打橫抱起,“快,快回四方齋!”

江南晨嚇了一跳,緊忙開道。

一瞬,難民窟熱鬧無比。

前後抱出了兩個暈倒的女子,眾人一臉焦急。

“小平安這是怎麽了?!”江南晨邊跑邊問道,他脫下外衫罩住了祝平安的臉龐,時不時回頭探著。

趙聽淮早已慌了神,“情緒不穩定,再加上昨夜未睡,昏過去了,回去趕緊讓人煮些熱粥來,多加白糖。”

“我去煮。”甘草應聲道:“我知道平安愛喝什麽,我來。”

趙聽淮點點頭,腳下步伐愈發快。

他們身後,是一群人將那薄被當擔架擡著的祝娘子,幾位大夫隨行著,臉龐上蓋著甘草慌亂中掏出的一方粉帕。

恰逢此時,雙生先生帶著一枯幹瘦弱的男子迎面撞上。

“這是……”雙生先生不解。

他身後本怯弱弓腰的男子在瞥見熟悉的衣衫時,一掃而光頹廢樣子,伸手劈開擋著的隨從,聲音帶著哭腔,“娘子!娘子!你怎麽了?!”

原來,他便是祝平安的阿爹,祝大郎君。

“你們把我娘子怎麽了!”祝大郎看著一群人,眼眸中迸發出惡與恨。

江南晨急忙道:“她昏過去了,我們帶她去治病!”

“祝郎君,你別慌,這便是我的主子,你家小女郎也在這裏,就是……”雙生先生拽住祝大郎想要往前吃哪個的胳膊,出聲勸阻,他遲疑的望向趙聽淮懷中的人,盡管看不見臉,那衣裙總不會變,只是……怎麽就一昏昏了兩個?

江南晨也急忙解釋說道:“郎君別誤會,小平安……啊不,祝小娘子是我弟妹認下的義妹,算來算去也是我的義妹,她剛剛與祝娘子相認,情緒大起大落,這才昏了過去。”他又指著祝娘子,“祝娘子身子本就虛弱,多日食不果腹衣不避寒的,一時難以置信,也暈了過去。”

他努力將眼前這般情況說清楚,生怕祝大郎在誤解下去。

“眼下救人要緊。”雙生先生說道:“這幾位大夫你總該是認得的。”

祝大郎視線移向幾位大夫,認出其中兩位是回春堂的大夫,他曾帶著祝娘子遠遠路過時瞧見了。

他們都點著頭,祝大郎心中疑慮消散一點,到底還是妻女重要。

他眼眸瞧向祝平安被蒙住的臉龐,咬了咬牙,點了頭。

“多謝你們,還請救救我娘子,和……我女兒。”

眾人這才松了口氣,烏泱泱的一大群人走出難民窟。

幾輛馬車早已停在外面,只待馬鞭一樣,便可啟程。

風吹過發梢,熱浪撲面而來,額頭的汗水滾滾滑落,影子被曬得發白。

祝大郎站在床榻邊,眼眸緊緊盯著一處,在衣衫被拿起時,狠狠松了口氣,他腿腳一軟,跪到在青石板磚上,發出“咚”的聲響。

是他的女兒!是他找了許久,已經不抱希望再找到的女兒啊!

祝大郎黝黑的皮膚布滿了皺紋,眼角的淚水順著溝壑緩緩滑落,他伸手捂住臉,嗚咽著哭了起來。

江南晨怔住,“您快快起來,小平安沒事的。”

這當爹的給女兒跪下,會不會折了小平安的壽數?

江南晨存疑了……

眼下無人註意這邊,趙聽淮將被角掖好,為她診脈。

屋內另一頭的軟榻上,祝娘子正躺在上面。

幾位大夫圍繞著,手中的筆不停在紙上寫著什麽。

祝大郎穩住心神,走向這邊。

他先是瞧了瞧祝娘子,隨後又瞧向幾位大夫,懇求著說道:“我娘子她如何了?”

幾位大夫左瞧瞧右瞧瞧,眼眸對視著又移開,不約而同的嘆了口氣。

跟著而來的江南晨心中一沈,身側的雙生先生和兩位掌櫃面色皆不好。

祝大郎做著最壞的打算,蹲下身緊緊握住祝娘子的手。

這雙手曾經溫暖而肉乎,此刻卻布滿劃痕,骨瘦嶙峋的。

他閉上眼睛。

良久,他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睜開的眼眸裏滿是堅毅與決絕,“我可以接受一切結果,你們……便說吧。”

最終,那位在回春堂坐診的大夫站了出來,“夫人深受顛簸之苦,本就體虛,後感染風寒未得到及時的醫治,連日拖延,傷到了五臟六腑,還引發了咳疾。”他將話說的很通俗,直接蓋棺定論道:“病癥覆雜,需得好好研究一番,我們先醫治風寒,至於咳疾,怕是落下了病根,往後得好生養著。”

“好!”他話音剛落,江南晨便大手一揮,“你們盡管來治,藥費什麽的都從四方齋出,無論缺什麽好藥或是補品的,盡管來找我。”

“是。”

祝大郎一臉茫然,他還從未妻子的打擊中反應過來,又被女兒這……有些七拐八拐的幹親弄蒙了。

他張了張嘴,喉嚨似有什麽堵著,一句話也不說出來。

他沈默了,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道謝。

趙聽淮安頓好祝平安,大步流星的走了過來。

他已經聽到了剛剛大夫的話,此刻神情平靜,只暗中上下打量著祝大郎一番,躬身揖禮道:“祝郎君,在下趙聽淮,廣平府南山堂的大夫。”

他抿了抿唇,繼而道:“平安此刻已無事,只是昏睡了過去。”他從袖口取出銀鏈子墜著的平安鎖,是他剛剛趁著無人註意,從祝平安的脖頸上取下來的。

“我們當初在樂仁府發現了這個。”趙聽淮將平安鎖遞給祝大郎,“平安一直隨身攜帶著,您認認。”

祝大郎結果,本就泛紅的眼眶更紅了,“是我的,是我當初當掉的。”

像是失而覆得的寶貝,他一遍又一遍愛惜的撫摸著。

祝大郎的聲音哽咽著,“我沒想到還有能再見到它的機會。”

趙聽淮垂下眼眸,淡淡說道:“祝郎君,可否等下放回平安的枕邊,我怕她醒來找不見會慌神。”

“好!”“好!”祝大郎連聲答應。

“您不妨現下去洗漱休息一番,待祝娘子和平安醒來,好好敘敘舊。”

趙聽淮見他粗布短袍上滿是灰漬,提議說道:“今日大團圓,晚間咱們擺個宴,好好慶祝一番!”

“好!”江南晨最先附和,“咱們不醉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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