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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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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趙聽淮說一炷香,便真的是一炷香。

待銀針從頭頂取下來時,祝平安只覺渾身輕松,僵硬著的身子逐漸緩和。

她小心翼翼的動著發酸的胳膊,一炷香的久坐還是太考驗她了。

“下次到什麽時候了?”

“七日後。”

趙聽淮收好銀針,蹲下身與她平視,柔聲問道:“可有什麽感覺?”

“疼算嗎?”祝平安眨巴眨巴眼,遲疑著開口,“比上次好太多了,我都沒有昏睡過去。”

“算。”趙聽淮起身,他的手停留在祝平安頭頂的上空,片刻後,他笑了笑,放了下來,“這表明你在慢慢適應。”

因著剛起的緣故,祝平安並未將頭發挽起。

趙聽淮眼眸黯淡,驀然想起今日午間,江南晨的話。

“聽淮,少些與平安的接觸吧,你不經意間的舉動,會讓流言蜚語害了她。”

趙聽淮當時沒反應過來,卻在他說共乘一馬時,以及……攜手進門……

剛剛,他本想揉揉她的秀發。

最終還是歇了心思。

江南晨是對的。

他順應著感覺走,卻又理不清自己的心意。

祝平安卻什麽都不知道。

“平安。”他喚出聲,神情平淡,眼眸裏卻滿是柔情,“若是可以看見,你想見的第一個人是誰?”

祝平安不解,“你是大夫,待我眼睛覆明時,必定是你在旁,那……見到的第一個人肯定是你啊。”

“我是說,你想見到的第一個人,是誰?”

他問的很認真,認真到祝平安不敢隨意說話。

“若是尋到阿爹阿娘,自然是他們。”祝平安笑了笑,有些苦澀的道:“若是沒有,便是杳娘姐姐了。”

趙聽淮對這個答案一點也不意外。

“那怕是要你失望了!”他一掃柔情模樣,又變成了往日的趙大夫,“不管什麽時候,你見到的只能是我!”

“便把你那些幻想啊,塞進夢裏去吧!”

祝平安無語,當即扭過臉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趙聽淮!你就不能說些好聽的?!”

趙聽淮笑聲爽朗,合上藥箱的榫叩,“當然能,但和你沒那麽交情!”

“……你能耐!”

祝平安無話可說,只得拍著床板氣哼哼著,不再理會他。

趙聽淮也不在意,背上藥箱往外走著,道:“我去前院還有事,甘草應該快來了,你吃些東西便歇下吧。”

他頓了頓,笑的頑劣,“哦!我忘記了,你已經睡了一個白天了!”

“若是睡不著呢,就把醫經背背,明日若是天晴,你也可以在馬車上休息。”

不待祝平安反應過來,他便將門合上,撐著傘走進了雨裏。

祝平安深吸一口氣,安慰著自己。

不氣不氣,不能生氣,氣出病來無人替!

可她還是好氣!趙聽淮滿嘴調侃別以為她沒聽出來!

哼!

——

甘草回來時,便見祝平安呆坐在床榻前,滿臉怒氣。

她腳步一頓,“怎麽了這是?”

食盒與桌案相觸發出清脆的敲擊聲,一股香甜的味道彌漫著整個房間。

祝平安深吸了兩口,滿足的點了點頭,“還不是趙聽淮!”

說出的話卻是怨氣滿滿,“哪日他嗓子上火便啞了,我指定能開心一整日!”

甘草一聽便明白了,這兩人定是又嗆聲了。

她勸道:“趙大夫就是刀子嘴豆腐心,這麽長時間你也該習慣了。”

祝平安撇撇嘴,小心的從床榻上起身,腳尖觸底,摸索著往桌案前走,“這段日子他好說話了許多,我還以為……誰承想壓根沒改。”

“有好說話嗎?”甘草疑惑問道:“我怎麽沒感覺?”

“你沒有嗎?”祝平安被她扶著坐下來,“許是沒在意。”

“可能吧。”甘草沒放在心上,俯身將碗筷放到祝平安的掌心,“不提他了,今日有你愛吃的紅燒肉。”

隨即,她坐到一旁,拿起筷子往祝平安的碗裏夾了好幾塊,“該是趙大夫交代了你不能吃的太油膩,這紅燒肉只用了少許的油,你嘗嘗。”

祝平安咬了一口,這紅燒肉卻要肥瘦相間的才好吃,可她偏愛吃瘦肉。

甘草夾的這幾塊便都是純瘦肉的。

“挺好吃的。”油不大,卻也沒有失去原本該有的味道,“江南晨這院子裏的廚娘好生厲害。”

甘草早已填滿了嘴巴,此刻出不來聲,只得附和著點頭,“嗯嗯。”

兩人的味蕾此刻被大大滿足。

祝平安甚至萌生了要把廚娘帶回南山堂的想法。

但也僅僅只是一瞬。

她怕江南晨追著她打,也怕杳娘姐姐介懷。

若說兩人往事早已隨風消散,但終歸留下了痕跡。

祝平安閱歷尚淺,對於杳娘和江南晨,她說不出什麽。

遺憾與悔恨交雜著,早已不知道愛有多少了。

如今杳娘已經開始了新的生活,她的未婚夫婿也是個不差的。

而江南晨……終有一日會放下的。

這是趙聽淮告訴她的。

他說,時間會給所有人一個答案。

耐心點去等,一切都有結果。

祝平安想了很久,選擇了置身事外。

“後來呢?”甘草咬著筷子,眉眼彎彎的盯著祝平安笑著,“廚房後來怎麽樣了?”

原是祝平安分岔著思緒,給甘草講起來兩人初見後的事情。

那日祝平安與紅蓮火燒廚房後,裏面全是黑色的灰燼,進去便會被蹭一層的灰。

趙聽淮當時冷笑了許久。

第二日便找了工匠來修繕廚房。

那日是祝平安最害怕的日子了。

整個院子全是劈裏啪啦的聲響,“咚咚”聲一下又一下。

她就坐在杳娘身邊,整個人都緊繃著。

祝平安放下筷子,笑的有些揶揄,“杳娘姐姐說,當時趙聽淮雙手叉腰站在院子裏,臉黑的跟廚房那些灰燼有的一拼。”

“而且啊,我就算看不見,都能感覺到他那股冷眼時不時的瞥過來,得虧當時不是冬天。”

甘草哈哈大笑,“我能想象出來了!”

“他就是個面冷心熱的家夥。”

祝平安撇著嘴,眼眸裏全是笑意。

倏地,有人踏著雨聲而來。

屋內一瞬靜寂。

“這個時辰,是誰?”甘草起身,疑惑著走到窗邊。

然屋外漆黑一片,只餘一盞燈籠燭光搖曳,漸漸走進,卻什麽都看不清。

“……你隔著紙窗,難不成還有隔空而視的能力?”祝平安笑了,她的耳朵都沒有聽見甘草開窗的聲音。

“你怎麽知道我在窗邊?”甘草一怔,也沒糾結,只問道:“我怎麽就不是門那邊了?”

“就三步的距離。”祝平安張了張嘴,緩緩說道:“你剛剛坐下的位置到門那邊有六步。”

甘草更疑惑了,“你何時測的?”

兩人來了這裏後,基本都在一起,她不曾想起祝平安有過這些動作。

祝平安側身,“你走的聲音啊,大概能判斷出來。”

“真神了!”甘草感慨著。

“咚咚!”

有人敲門。

“我去看看。”不待祝平安說話,甘草早已小跑著到門口。

她打開門,屋外風雨聲驟然放大,一陣冷風直直吹向祝平安。

乍時,秀發敷面,衣袍獵獵作響。

“趙大夫?”甘草將額角碎發撇開,疑惑出聲。

她的視線移向趙聽淮身後的人。

一襲青灰色僧袍,手持佛珠,眉毛長長聳到嘴角,端是一副慈悲善目的模樣。

“慧明大師!”甘草驚喊出聲。

祝平安一怔,急忙起身,面上閃過一抹慌亂,“慧明大師?”

“許久不見,祝施主。”

這聲音還真是慧明大師的。

顧不得多想,祝平安向前伸著手,一步步試探著,卻又略急促的往前走著,“大師安好。”

“一切都好。”慧明笑著道:“老衲游歷經過此處,恰遇聽淮。”

趙聽淮垂眸站在一側,手持著燈籠一動不動。

他沒有要開口的意思,卻在瞥見自己衣擺上的深色時,忍不住的蹙眉。

濕漉漉的感覺太難了。

“聽聞祝施主開始用銀針醫治眼睛了,特來看看。”

祝平安這才想起來,慧明大師的師傅與趙聽淮的師祖王玄之是友人。

她淺淺笑著,毫不掩飾自己的雀躍與期待,“才剛剛開始,但我有預感,距離我重見光明的日子不遠了。”

“哈哈哈哈哈!”慧明爽朗的笑聲蓋過雨聲,“祝施主這種心態是好的,萬事皆可順心如意。”

他側頭瞧著怔住的趙聽淮,“我也相信聽淮。”

趙聽淮沒有想過祝平安會對他這般信任,心中忽地被一種莫名的情感填滿,很甜,像是吃了滿嘴的飴糖。

待聽到慧明喚他名字,這才回過神來。

他慌忙斂著神色,隨意的點頭,一言不發。

慧明與一旁幹站著的甘草早已將他的神色收進眼底。

兩人都笑著。

不同的是,慧明笑的很欣慰。

甘草笑的滿是揶揄神色。

祝平安眉眼彎彎,“我也相信他。”

慧明也只是一時興起,聽聞趙聽淮研究了王玄之的針法來醫治祝平安,這才想來一探究竟。

但到底行針次數尚少,瞧不出什麽。

因而並未久留,很快便告辭,前往江南晨為他備下的客房。

“仙風道骨啊。”甘草關上門,感慨萬千。

祝平安一怔,提醒道:“他是僧人。”

“那也仙風道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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