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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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月色朦朧,街巷燈火通明。

人潮湧動處,盞盞花燈高懸,彩綢飄揚,各式樣的攤位錯落有致,叫賣聲此起彼伏,好不熱鬧。

祝平安一手握著木棍,一手被甘草拉著,身邊人群不斷沖撞著她,本就因為眼睛不便此刻更是寸步難行。

手中的木棍已經毫無用處,只能一手拿起以防絆倒誰。

兩人身側,江南晨睡眼惺忪的打著哈欠,一手卻護在甘草身側,將將隔開人流。

另一側,趙聽淮目露無奈的瞥了一眼興奮的仰頭不知該看何處的甘草,更加小心的抓緊祝平安的臂膀。

“好漂亮的兔子!”甘草忽然驚呼出聲,趙聽淮和江南晨順著她的手指看去,便見那攤子前面支著一根木棍,上面正懸掛著兔子花燈。

攤前擁圍著很多人,祝平安即便瞧不見,但耳邊的嘈雜也讓她意識到自己不適合跟著上去。

她拽住甘草,攔下她躍躍欲試的步子,蹙著眉道:“甘草,人太多了,我就不過去了,尋個空地我等你們。”

“啊?”甘草沒聽清,瞪大眼睛望著祝平安,卻又欲眼望穿的扭頭瞧著那兔子花燈。

一旁的趙聽淮看了看攤子,又看了看祝平安,俯身湊近兩人,大聲喊道:“甘草,你和江南春去買花燈,我帶她去前面等你們。”

隨即他拍了拍江南晨的肩膀,手指了指攤子,又推了推甘草。

江南晨立即明白他的意思,點點頭保證道:“沒問題!”他又指著前方,道:“你和小平安去前面等我們,我們很快就來!”

指著的方向正是趙聽淮剛剛說的,於是他不再重覆,拉過祝平安的衣袖便護著她穿梭在擁擠的人群中。

“趙聽淮?”祝平安不明所以的跟著他走,腳步踉蹌著,她前面似有熱浪席卷,身後卻有堅硬的胸膛貼合著她。

趙聽淮面無表情的嗯了一聲,目光直直盯著前方,“怎麽了?”

祝平安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半晌,她搖搖頭,“沒什麽。”

趙聽淮瞥見她欲言又止的樣子,只是此刻人潮湧動,他們被推搡著走動,實在不便追問下去。

倏地,連接不斷的“劈裏啪啦”聲響徹天空,光亮照應在人的臉頰上,閃的五顏六色。

祝平安感覺到周圍的人忽然不動了,他們的驚呼聲很快掩蓋住了那些“劈裏啪啦”聲。

驀地,她心中一緊。

“趙聽淮!”

她沖著身後喊去。

“是煙花。”幾乎話音剛落,趙聽淮便已回答她。

隨即,四周的人群似是回過神。

“煙花!”

“是煙花!”

“阿爹阿娘,煙花!”

“……”

祝平安一怔,腦袋下意識的擡頭望去,眼前卻什麽都看不見。

半晌,她回過神,垂首而望。

趙聽淮不言,只是將手輕輕覆在她的眼眸處。

她的眼睫微顫,像是羽毛輕輕掃著趙聽淮的掌心。

他垂眸,另一只手不自覺地將祝平安的衣袖攥的更緊了。

“煙花轉瞬即逝,不必自苦。”他頓了頓,又道:“待你眼睛好了,在南山堂也放些煙花。”

祝平安沒明白他說的自苦是什麽意思,卻是聽見了以後會在南山堂放煙花。

她嘴角揚起笑容,眉眼彎彎,“那你一定記得。”

趙聽淮見她不再傷懷與父母離別之苦,松了口氣,他的目光落在祝平安的笑容上,聽說青山府有位煙花大匠,她曾經一定與父母一起看過煙花吧。

趙聽淮移開視線,轉而停在這街巷的每一處。

腦海中好似觸碰到了一些久遠的記憶。

他想起來,他曾經也跟著父母大哥一起逛花燈,也曾被阿爹抱在肩頭看煙花。

幼時父母和順,兄長愛護,他抓貓逗狗,上樹下河,好不鬧騰。

這場聲勢浩大的煙花盛典足足放了一刻鐘。

眾人駐足在原地不前,將趙聽淮和祝平安兩人也堵著不得動彈。

趙聽淮松開了拽著祝平安衣袖的手,擡眸望著五顏六色的煙花,聲音很淡,“等等吧。”

身旁人聲鼎沸,祝平安嘴唇動了動,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們兩人等在這裏,若是甘草和江南晨沒有看煙花,錯過了怎麽辦?

轉念一想,趙聽淮不是她,他有眼睛,當是不會錯過。

更何況,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哪怕此刻眼睛看不見,她也想享受這一刻。

今日發生了太多事情,從一早出發到此刻,從滿心雀躍到下午如墜冰窖,她的思緒如同亂麻,理不清更添亂。

如今,到是平靜了下來。

車到山前必有路,知道了消息總不沒有的好。

阿爹阿娘還活著,比什麽都重要。

想明白的祝平安,頓覺心胸開朗,整個人都明媚了些許。

她眉眼含笑,瞧著頗為憨樣。

趙聽淮楞住片刻,隨即撇撇嘴搖頭,實在不懂她為何突然陰轉晴天。

“放完了,咱們走吧。”趙聽淮重新拽著她的衣袖,另一只手虛虛環抱著她,將人群隔開。

兩人隨著人流緩緩移動著,前方似乎是一家三口。

稚子被父母牽著走在中間,嘴裏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周圍人時不時看看他,皆不覺煩躁,偶有人調侃一兩句,惹得稚子的父母與周圍人哈哈大笑。

祝平安和趙聽淮兩人也跟著笑,這般歡喜的氛圍熏染著兩人,待與甘草和江南晨匯合時,也未散去。

甘草的眼眸狐疑地在兩人身上打了幾個轉,也沒看出什麽端倪來。

且她此刻一心撲在剛剛拿到手還新鮮感十足的兔子花燈上,看了兩眼便收回了視線。

江南晨落後一步,手裏隨意的拎著一個蓮花樣式的花燈,瞧兩人手中空空如也,漫不經心地問道:“你們沒什麽想要的花燈嗎?”

“沒有。”趙聽淮率先開口,隨即垂眸看向祝平安,見她一臉的茫然,不停的眨著那雙略有無措的眼眸,沈默的後退了兩步。

他有些拿不準祝平安的心思,看不見的她,會對讓她挑選花燈有芥蒂嗎?

實際上,自從香山寺一行,他愈發的註意祝平安了。

那句簽文……好似已經刻在了心裏。

江南晨不懂,他疑惑的瞧了趙聽淮一眼,嘴巴卻已下意識的說道:“有兔子,貓狗,蓮花荷花樣式的,還有蟾蜍呢!”他說著說著,又恢覆了吊兒郎的的樣子,聳拉著肩,掌心攥著花燈的木棒甩來甩去的,“小平安,你喜歡哪個樣式的?”

祝平安歪歪頭,拖著長音嗯了一聲,像是想到了什麽,興奮著說道:“我想要一只雞!”

眾人都楞住了。

趙聽淮本就註意著她,見她沒有反感之色,便也放心下來,好奇她會想要什麽?

雞……

不曾見過那個小女郎拎著一只雞樣式的花燈走來走去的啊。

“呵呵。”江南晨僵著臉輕笑兩聲,面色一言難盡,與祝平安商量這,“小平安啊,我還真沒看見雞樣式的花燈,倒是有鳳凰,我給你買個鳳凰的花燈好不好?”

祝平安聞言,倒也沒有失落,“好啊。”

待江南晨離開,甘草湊近,悄聲問她,“平安,你為什麽……想要只雞樣式的花燈啊?”

她實在好奇。

趙聽淮守著兩人,此刻也仔細聽著。

“雞啊!”祝平安嘴角上揚,“咯咯噠!”

“啊?”甘草一臉的茫然。

祝平安笑了笑,對她悄聲道:“把它當做趙聽淮,只要趙聽淮欺負我,我就暴揍一頓這個花燈!”

這是她在想自己想要什麽花燈時,腦子裏蹦出來的第一個想法。

……趙聽淮屬相為酉雞。

甘草一言難盡的撇了一眼趙聽淮,目光滿是同情。

趙聽淮被她看的莫名其妙,忍不住的蹙著眉頭,卻見兩人笑的開懷。

……應當跟他……沒關系吧……

就算有關系……趙聽淮默默松開手,指腹摩挲著手上的薄繭,他想……隨便吧。

左右開心就好!

——

翌日清晨,窗外大雨傾盆,浸入絲絲涼意,不時有驚雷乍響,震破天際。

江南晨別院處,四人圍爐而坐。

炭火上靠著甘薯和蜜橘,絲絲香甜入人味蕾。

祝平安整個人倚靠著甘草,腦袋早已不知垂了多少下。

她不停的打著哈欠,不肯睜開眼睛。

昨晚逛完花燈回來後,她睡不著,在床上躺了許久。

天蒙蒙亮時,她才堪堪睡著。

誰承想,趙聽淮和江南晨一早便來拍門。

無奈地,她只能起床。

“我瞧著今日是回不去了。”江南晨捧著茶盞,輕輕吹了吹,送到嘴邊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小口,還是被燙了嘴皮。

他連忙放下茶盞,嘶哈著呼氣,雙手大力扇著風,口齒不清道:“好燙好燙!”

趙聽淮嘴邊剛剛碰到茶盞,他眉頭輕挑,不著痕跡的將茶盞放下。

“江公子,若咱們不回去,趙娘子會擔心的啊。”甘草一手扶著祝平安的下頷,眼中滿是焦急。

本就說好了第二日回程,可瞧著窗外大雨,連派人送信都難。

江南晨想到杳娘,沈默著不說話。

馬車早已停在門外,如今卻被大雨阻擋,哪怕他歸心似箭,也不能冒這個險帶著三人返回廣平府。

“再等等。”

趙聽淮忽地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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