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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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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待江南晨追著趙聽淮溜了幾圈後,終是在一處勒馬停下。

他眉眼依舊有怒氣,雙手叉腰坐在馬背上,擡頭望著天。

這一刻,他竟有些悵惘。

若說趙聽淮這般孩童氣,他自虐的有些懷念。

說起來,他與趙安淮七歲起便同窗,自此之後不曾分開。

因而細細算下來,他也是看著趙聽淮長大的。

他是家中獨子,只有一位姐姐,往後再無弟弟妹妹。

對趙聽淮,他將自己的位置擺在了親兄長的位置。

若是……若是他還在,就好了。

都怪他。

江南晨忍著鼻腔的酸澀,垂下眼眸,他的心在這一刻仿佛被撕裂,無數的情緒充斥著大腦,讓他此刻不敢去看一旁正舉起水囊喝水的趙聽淮。

他的愧疚,何止如今。

風吹樹梢,陽光明媚。

馬車緩緩駛入山林,靜謐的四周只能聽見他們一行人走過的聲音。

祝平安聽見外面的嬉笑聲停下,唇角微微上揚。

一直都在緊繃的情緒得到片刻的放松。

她還真怕兩人打起來,畢竟她第一次知道江南晨時,著實不是什麽友好的情形。

甘草睡眼惺忪的醒來時,恰逢祝平安頭靠著車壁,眉眼柔和。

她一怔,隨即下意識的擦了擦嘴角,遲疑著問道:“發生了什麽?你怎麽笑的……這麽詭異。”

祝平安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詭異?”

這是什麽形容?

甘草挺直腰桿,“笑的有點瘆人。”

“我就跟平常一樣的笑啊!”祝平安揚著下巴,很肯定自己笑的沒問題,“你是不是剛睡醒,看的迷糊了。”

不待甘草反駁,簾子忽的被人掀開。

江南晨似乎很開心,尾音上揚,“兩位小娘子,咱們休息休息?”

時間流逝飛速,明明不覺走了多久,此刻卻已快要午時。

到底走的太慢了。

祝平安下意識想到,她能感覺到馬車在路上的拖拉,好似去郊外野炊。

“這林子有野兔野雞,我去給你們獵幾只回來,中午加餐怎麽樣?”江南晨打斷她的思緒,言語間躍躍欲試。

此刻,他手上已經拿好了弓箭,只待兩人同意,下一秒便可飛奔而去。

祝平安沒有見過獵戶,她的家鄉多為平原,山地甚少,因而獵戶也極少。

更別說去獵野味什麽的了。

江南晨的話勾起了她的好奇心,恨不得立刻覆明跟著他一起去打獵。

“江郎君你還會打獵?”甘草早已興奮喊著,滿眼崇拜的望著江南晨。

“那是自然!”江南晨驕傲的揚了揚下巴,頗為自豪道:“我幼時便跟我爹去郊外打獵了。”

甘草雙手鼓起掌,兩眼放光,“我還沒吃過野兔野雞的,我想吃!”

“行!”江南晨一口答應下來,轉身便走。

祝平安壓根插不進去話,只得聽著腳步聲愈發走遠。

她反應過來,打獵……也是需要時間的啊。

不知何時,趙聽淮走了過來,他眼眸示意剛剛下馬車轉身要扶著祝平安的甘草離開,自己上前握住祝平安的臂膀,他神色平靜,仿佛洞察一切,緩緩說道:“放心吧,江南晨心中有數,不會耽擱太久。”

他明明聲線平淡,祝平安卻聽出一抹安慰的意思。

她抿抿嘴,小心的探出腳步,不讓自己踩空馬凳。

待下來馬車後,祝平安轉身,臂膀上有力的手隨即也松開來。

她微微側頭,“你不去嗎?”

趙聽淮略有不自然的咳了兩聲,哪怕心裏很清楚她看不見,視線卻還是心虛的四處瞧著不敢看她,“我不擅箭術。”

似是覺著有些丟臉,他又說道:“書院的夫子並不精通箭術,便未曾教我們。”

祝平安並不覺著有什麽。

因邊境太平,大昭近些年頗有些重文輕武,便是有戰亂,皆有朝廷武將征調百姓領兵上陣。

據說皇帝的幾位皇子皆文采出眾,然武學疏漏。

“那江南晨為何精通?”她將心底疑問問出。

“他外祖父家是開設武館的,我哥以前跟著他一起學武。”

“那你怎麽沒有一起?”

趙聽淮沈默片刻,隨即轉身邁開步子,“幼時體弱,阿爹阿娘不喜歡我去。”

祝平安不明白了,騎馬都可以學,武功箭術為什麽不可以?

不是說學武強身健體嗎?那他更應該去了。

而且,他大哥都去了,為什麽不讓他去?

南山堂有好多秘密。

祝平安不熱衷於秘密,但若送到耳邊的,她也不會拒絕。

四周皆是腳踩樹枝傳來的“哢嚓”聲,有人生了火,還有人四處遞著用油紙包的幹糧。

甘草尋了兩個平整的石頭,用帕子拂開灰塵和落葉,這才扶著祝平安坐下。

“忘記帶墊子了,咱們將就將就。”甘草一臉愧疚,又墊了好幾件帕子才臉色好些。

祝平安不覺著有什麽,“我又不是什麽講究人,小時候我還在田野裏跟別人打架呢。”她懷念著說道:“裹了一身的泥回去,被阿爹阿娘兇了許久。”

甘草驚了,她認識的祝平安文文弱弱的,稍有不慎便生病了,也只有在與旁人說話時,才有幾分活力,尤其在懟人的時候,與趙聽淮有的一拼。

“你還會打架?”

祝平安點點頭,“小的時候誰不打架?你說一句我說一句,玩不到一起便打起來了。”

“那倒是。”甘草想著,她自己小時候都在幫家裏做活幹家務,沒有跟別人家的孩子玩過,但弟弟每回打架回來,哭著喊著說的理由好像不外乎也是這些。

祝平安尋摸著,在摸到甘草的衣角時停了下來,笑的粲然,“甘草,你可有聽見什麽?”

甘草還在走神,聽見她說話茫然地啊了一聲。

隨即,身後傳來一陣“吱吱喳喳”的聲音。

甘草扭頭,驚道:“兔子!”

一直白胖的兔子正在啃她們掉的野果子,陡然被驚呼嚇到,它怔住,隨機丟掉野果子立馬跑開。

周圍有武學好的人,聞聲趕來,“嗖”的一聲,箭已離弦。

那只兔子已跌倒在地,毛發間滲出血色。

祝平安蹙著眉頭,顯然已明白此刻發生了什麽。

她本意並非想要逮這只兔子,只是乍然聽到,難免欣喜。

這般下來,兔子倒是因為她而喪命。

那射箭之人可不管這些。

只見他大步流星走上前,彎腰便拎著兔子的耳朵起身,爽朗的笑聲在林間回蕩著,“少爺還沒回來,咱們先加個餐!”

“好!”

趙聽淮卻是在甘草驚呼時便望向此處,只他距離甚遠,眼見那人動作並未避諱只有一臂之餘的祝平安時,便匆忙丟下正與他閑談的人,步履匆匆的趕過來。

卻還是遲了一步。

“可有嚇到?”

他關切的聲音將祝平安呆楞在原地的情緒拉回,好長時間才反應過來。

“我……還沒有吃過兔肉。”

顯然,這並不是什麽想要品嘗的意思。

趙聽淮故意說道:“江南晨等下會獵兔子回來。”

一瞬,祝平安眼眸泛紅,她茫然搖搖頭,“其實,我剛剛還很期待,可是現在,趙聽淮,我不想吃了。”

這不是什麽矯情,於她而言,若是不知道獵殺的過程,她自可以毫無心理負擔的吃下去。

可那只兔子剛剛就在她身邊,她能聽到兔子啃食野果子的聲音,清脆而肆意。

轉眼間,便喪命於箭下,而部分原因,歸結於她。

“那便不吃了。”趙聽淮順著她說,“你想騎馬嗎?”

他忽然轉移話題,祝平安楞住,沒反應過來。

趙聽淮又問了一遍。

“我知道去樂仁府的路,你若是想騎馬,我便帶你先走。”

這樣,他們在烤野兔的時候,祝平安也不會在一旁不知所措。

“好。”

一時的興起總有說不出的刺激與欣喜。

耳畔拂過的風將額間碎發吹亂,心中的悵惘在此刻全部都煙消雲散。

身後,一顆強有力地心跳緊緊貼著祝平安的後背。

她能感覺到趙聽淮努力的拉開兩人的距離,卻因為馬兒的奔騰不受控制的與她貼合著。

這一刻,說不上是因為什麽。

她心慌了。

趙聽淮是個怎樣的人。

這是祝平安第一次思考這個問題。

一開始的他,冷漠,無情,毒舌。

明明救下了她,卻不肯收留她。

當然,他有拒絕收留的權利,只是作為另一位當事人,祝平安很難沒有怨氣。

但他心很軟,明明嘴硬的要命,卻還是會第一時間護下她,在她喊餓的時候去訂一桌好的席面,慶賀她的留下。

慢慢的,祝平安了解了他更多面。

也能感覺到,這人對她的……無微不至關照。

是因為她成了他阿娘的徒弟吧。

她如今也算是南山堂的弟子了。

也因為杳娘吧,杳娘待她那般好,愛屋及烏。

祝平安思忖著,將這份情感放在合理的位置上。

她眨巴眨巴眼,嘴角愈發的上揚。

待找到阿爹阿娘,她便得償所願了。

父母團聚,她此時極為迫切。

報答杳娘與趙聽淮的救命收留之恩,她願一生停留在廣平府。

幼時不能學習醫術的苦悶,如今也也即將開始。

祝平安想,老天還是眷顧她的。

她這樣的一個人,還是幸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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