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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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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平安。”杳娘推門而入。

“聽淮和段郎已經備好了馬車,我們走吧。”

祝平安應聲而起,“姐姐,我今日聽見外面有爭鬧,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杳娘扶著她,笑道:“不過兩家鋪子搶生意罷了。”

待至門外,甘草上前一同扶著祝平安,踮著腳尖附耳輕聲道:“段郎君便在你右前方,趙大夫在左前方。”

祝平安聞言,下意識的朝著右前方看去。

霎時,她聽見一聲輕笑,來自左前方。

......

趙聽淮能不能不要這麽靈敏!

祝平安耳垂微紅,生怕她這好奇心被杳娘和段宣聞知曉,扭著頭直視前方,一副正氣凜然的樣子。

杳娘不明所以,“怎麽了?”

怎得忽然笑了。

趙聽淮儼然不打算解釋,他強壓著嘴角,將馬凳放好,“沒什麽,嫂嫂,上馬車吧。”

滿腹郁悶的祝平安一聽,登時來了精神。

被甘草扶上馬車坐穩的一瞬,她竟有種傲嬌的感覺,許是天生的虛榮感作祟。

她不知曉,甘草此刻也如她一般雀躍。

“到底還是個小孩子。”杳娘笑著,伸手撫了撫祝平安額頭的碎發,叮囑道:“甘草,等下若平安身邊無人,你一定要跟緊她。”

“好。”

馬車晃晃悠悠的,平坦的大道硬是被走出在山路的感覺。

外面趕車的趙聽淮以手大棚,擋著烈日,腳垂在空中一晃一晃著。

段宣聞與他並肩,嘴角繃得緊直,視線時不時掃過他的腳。

趙聽淮瞥他一眼,心裏門清。

段家往上三代都是秀才,自諭書香門第,最終規矩,行走起臥都有一套的標準。

按理來說這樣的人家不會找個年輕喪夫的寡婦。

奈何......段宣聞奈家中老二,不必撐起門戶,且杳娘與段宣聞相看時彼此都有意,段宣聞更是直言非杳娘不娶,這才促成了這樁婚事。

如今段宣聞在書院做夫子,養家糊口倒也使得。

他這沒規矩的坐姿,段宣聞能看得過去才怪。

馬車外一人故意挑釁著,一人委實糾結著。

馬車內卻是一片祥和。

祝平安窩在杳娘懷裏,指腹在衣裙上的繡花圖案上打轉,靜靜聽著杳娘的叮囑。

“等下到了大殿,你便讓甘草幫你燃香,再隨我去磕頭拜佛......這慧明大師不常與人算簽,若是今日得緣遇上,便是大福分,若是沒遇上,他的師弟慧覺大師也是很厲害的。”

“香山寺後有一顆百年梧桐,據說是乾元年間平湖溫氏的家主從平湖移過來的,等下你可以去摸摸,是有靈性的。”

“咱們今日午膳得吃齋飯,你若吃不慣便先吃些點心墊墊,都是聽淮一早去買的。”

......

杳娘溫柔的嗓音環繞在祝平安的耳邊,她強睜著眼睛,困意卻愈發的重。

好在車程不遠,約莫半個時辰,馬車緩緩停了下來。

車外一道清冽的嗓音傳來,一如祝平安初時所聽。

“到了。”

山寺腳下香客如雲,小販叫賣聲此起彼伏。

祝平安下了馬車,初夏的熱浪隨著一陣淡淡的桂花香撲面而來。

她耳垂微動,黑白分明的眼眸直楞楞的盯著前方,嘀咕道:“怎麽還熏衣了?”

趙聽淮聞言,腳步一轉,將位置讓給眼巴巴望著他期望扶杳娘下馬車的段宣聞,與祝平安把並肩而立。

他俯身輕言,“好聞嗎?”

......

自是好聞的。

她近日偏愛阿娘喜愛的桂花香氣。

只是趙聽淮的語氣太過欠揍,她假意鄙夷道:“你一個郎君竟薰桂花香,不甜膩嗎?”

“桂花香甜,如何能避?”

祝平安慢悠悠道:“你可以不用啊。”

“嫂嫂買給我的,為何不用。”

趙聽淮挪開腳步,視線淡淡掃過她的頭頂,“別忘了,你那雀鳥銀簪,還是我出錢買的。”

祝平安一時語塞,嘀咕道:“那又怎樣,桂花香我也有!雀鳥銀簪分明是杳娘姐姐看上送我的!”

言外之意,便是銀錢是他付的,也與他無關!

趙聽淮嗤笑出聲,瞥她一眼,見她嘴角鼓囊著,顯然多有不滿,遂不再逗她,免得將人惹急。

杳娘戴了冪籬,白色的紗簾將柔和的面龐遮住,一雙素白的手拉著祝平安,上手的薄繭蹭著她的手背,有些癢癢的。

“這裏有百階,你若累了,便讓聽淮背你上前。”杳娘不放心,她擡眸看了一眼趙聽淮,見他點頭才收回目光。

祝平安不以為意,她到底是鄉下丫頭,又怎會屈服於百階,“姐姐,你放心吧,我呢,是絕對不會求助趙聽淮的。”

趙聽淮撣撣衣袍,他今日穿了一件青灰色的長衫,端的文弱書生模樣,悠然笑道:“有志氣!我且瞧著。”

祝平安生病以來皆是他診脈,她身體如今什麽樣子,趙聽淮再清楚不過。

“哼!”

祝平安握著杳娘與甘草的手,便擡步開爬。

過了一會兒,約莫五十階。

祝平安眼眸緊閉,虛靠著甘草輕喘氣息,她的雙腿在衣裙下發抖,險些跪地摔倒。

趙聽淮無奈蹙眉,搖頭嘆道:“便是這般也不肯低頭?”

“.......不低!”

祝平安倔強著,中氣不足氣勢不弱。

“也罷。”趙聽淮點點頭,倏地上前,一把將人攔腰抱起,惹得懷中人驚呼一聲。

他輕輕掂了掂,皺著眉頭,怎得比剛開始撿到她還輕了?

“別動,掉下去了。”趙聽淮清冽而平靜的嗓音緩緩而道,他環視了一圈周圍時不時瞥向此處的看客,問道:“若不想被人圍觀,便聽話些讓我背你。”

“這般......便不算你求我,我們也能加快腳程趕緊上去。”

周圍三人發出不大不小的笑聲,祝平安捂著臉連連點頭,“快放我下來!”

趙聽淮這才松手。

“無賴!”祝平安腳尖觸底,一瞬便遠離了他。

杳娘笑瞇瞇道:“快別嗆嘴了,咱們得抓緊上去了。”

趙聽淮發覺背上一重,嘴角微不可察的勾了勾,他握緊拳頭放置在祝平安的腿窩下方,語氣略有痞氣,“抓穩了。”

祝平安本以為他是個骨瘦如柴的文弱書生,此刻伏在他背上,才驚覺自己對他多有誤解。

趙聽淮脊背寬厚,肌骨勻稱,拾階而上時肩胛起伏沈穩有力,步履輕松,踏的這青石板階悶聲作響。

山風掠過,兩人衣衫交纏,祝平安的腿跨在其腰間,窄而精瘦,內含強勁力道。

祝平安指尖無意劃過他的側頸,觸到一層薄汗,混著桂花香氣,倒不惹人厭煩。

倏地,趙聽淮猛然抖了一個激靈。

“怎麽了?”

“......別亂動。”趙聽淮眼眸深黯,淡淡道。

溫熱的氣息漸漸拂過趙聽淮的耳廓,不時有碎發蹭過他的臉頰,他眼眸一閃,手掌不自覺的握的更緊,指尖用力,險些掐進血肉。

趙聽淮試圖深呼吸著,平覆內心急速跳動,耳根發熱,臉頰染上淡淡紅暈。

杳娘與段宣聞相視一笑,眼中皆有揶揄。

“哪有亂動?!”祝平安回嘴,滿臉不高興。

趙聽淮卻說不清楚,只得閉嘴。

——

拾階而上,便見一石門牌坊。

中間刻著龍飛鳳舞的三個大字,“香山寺”。

乃是聖武女帝親寫所賜。

一側,早有沙彌在一旁等候,見他們到此,雙手合十默念“阿彌陀佛”,垂眸而道:“趙施主別來無恙。”

趙聽淮蹲身紮馬步,待祝平安穩穩落地,才起身挺直脊背,揖禮道:“了淮小師父,別來無恙。”

趙聽淮每逢初一十五便來香山寺為沙彌義診,因而頗為熟墊。

了淮引著他們進了大殿,剛跨過高高木檻,祝平安鼻端先嗅到一股清絕香氣,她不動聲色的捏了捏甘草的手。

甘草會意,低聲道:“眾生禮佛,這禪香倒是沁人心脾。”

祝平安對禪香的味道陌生,此刻並無厚重之感,聞香而通體舒暢,倒是驚奇。

她被甘草牽著在一處停下,腳尖向前試探著,碰到一處柔軟的棉布。

“是蒲團。”

趙聽淮不知何時與了淮停下交流,站在她身側,附耳悄聲道。

“跪下吧,杵著礙眼。”

“......”祝平安扯扯嘴角,勉強笑道:“礙著您老人家的眼了?”

話雖如此,她還是掂起裙擺,俯身跪拜。

趙聽淮隨她一起,雙眸淡淡望向眼前這慈悲善目的佛祖,一言不發。

甘草回來時,腳步一滯。

身後隨之而來的杳娘和段宣聞一楞,問她,“怎麽了?”

甘草遲疑著伸出手,指著兩人的背影道:“怎麽......趙大夫和平安......有點像小夫妻呢,這今日衣裙竟也瞧著般配。”

杳娘抿唇而笑,走到甘草身旁,悄聲道:“我瞧著,平安做我弟媳甚好。”

要說她何時起了這樣的心思,還是那日趙聽淮抱著兩個甜瓜回來的時候。

他何曾因為別人一句話便上心啊。

杳娘轉身,對著段宣聞道:“日後,怕不是你小姑子了。”

段宣聞笑著,左側臉頰氧起一個小酒窩,“無妨,左右都是一家人。”

“也是。”杳娘微挑眉頭,不似平日裏的溫婉,略帶著幾分俏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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