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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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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祝平安本想等著杳娘進來,卻等來了甘草。

“大娘子說你黏牙了,讓我拿著刷牙子躲著趙大夫走。”她調侃著,端著杯子倒了水,“該是你牙孔太深了,等你好些了我瞧瞧。”

祝平安捂著嘴,“你還會瞧這個?”

甘草點頭,“我不會看牙,但是弟弟愛吃糖,總牙疼,我也大概能跟著他的情況說出一點。”

“可我不牙疼啊。”

“總該瞧瞧,這牙孔若深了,便不能多吃糖,比那些不深的牙齒更容易發黑,然後整日整夜的疼。”甘草扶著她起來,將水盆端到近處,侍候著她拿著刷牙子刷牙。

“仔細些,邊邊角角的都蹭蹭,你這昨日發高燒,也未刷牙呢。”甘草囑咐著,將水遞給她。

祝平安一楞,本來都停下的手又動起來,將牙齒挨個又刷了一遍,隨即漱口,完事後在掌心哈了一口氣,湊近聞了聞,“嗯!還好沒氣味了。”

甘草被她逗得哈哈笑,“便是有氣味,我們也聞不到啊,誰會湊那麽近去聞。”

......祝平安猛地想起,昨日似乎,趙聽淮聽她講話時,湊的很近。

他不會聞到了吧?!

甘草看她面容神色變化多端,問她 ,“怎麽了?”

“沒什麽沒什麽。”祝平安打著哈哈,連忙擺手。

甘草也沒有過多糾結,收拾著刷牙子,又將剛剛一同拎來的食盒打開。

“趙大夫今日一早買了好多楊梅回來,我嘗了嘗,特別甜。”她端著一個小瓷碗,坐在床榻邊沿,拉著祝平安的手摸索到楊梅,“該是給你買的,還有那梨啊杏的,走在廚房堆著呢,我下午給你切出來。”

祝平安眼眸一閃,“今早?給我買的?”

甘草點頭,“是啊,我聽趙大夫說你要吃甜的,讓我多挑些紅的發紫的給你。”她微微側頭,瞧著祝平安笑著,“剛剛趙大夫還出去了呢,說是去買甜瓜,待他回來讓我下午切了給你。”

“這生病就是好啊,這麽多好吃的。”她眉頭輕輕一皺,眼中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悲傷,盯著瓷碗裏的楊梅道:“在家中時,便是生病了,也要起來洗衣做飯。”

祝平安將整顆楊梅放進嘴裏,摸索著拉住甘草的手,臉龐柔和著,柔聲道:“生病一點都不好,那些藥很苦,我都快成一個活生生會說話的黃連了。”她笑著,“便是你不生病,也能吃好吃的,杳娘姐姐和趙大夫待你都很好。”

甘草面色一怔,瞬間又釋然,嘴角勾勒出一抹溫和的笑,“你說的對,我有了新的家人,是很好很好的人。”

她慢慢從過去走出來,明明年紀比祝平安要小上三四歲,卻如姐姐一般輕輕撫摸著祝平安的頭發,滿眼柔和。

“往後,你可要好好養身子才是,我一定多給你做好吃的。”

“那說定了!”

過了午食,祝平安便吃上了她心心念念的甜瓜。

唯一可惜的是,這甜瓜並未拿涼水鎮過,透著一股溫熱。

趙聽淮禁止她吃涼食。

——

這場高熱來的快去的也快,不過三五天,祝平安便已好的七七八八。

杳娘來找祝平安時,便見她正彎腰收拾著什麽。

因為眼睛看不見,手便一寸寸的摸索著。

她靠近些,才發現竟是一箱的絹帛。

杳娘握住她的雙手,“怎麽不讓甘草來收拾?你這才大好,多休息才是。”

祝平安聽見她的聲音便笑,摸到凳子拉著她坐下來,又摸索著倒了一杯茶水,“這都是趙聽淮剛剛送來的,說是他阿娘的手劄。”

杳娘接了茶杯抿了一口,“確是,阿婆生前愛將她遇到的孕婦病情都記下來,但偏偏不愛紙張,說不如絹帛記著舒服,這每遇到一個,便記一張,攢著攢著便成了一箱子。”

她解釋著,拉過祝平安的手,笑道:“往後,我和聽淮輪流讀給你聽,你能將阿婆這衣缽傳下去,她定會很開心。”

祝平安卻有些忐忑,“我怕自己學不好。”

“不會的。”杳娘安慰她,“這些東西啊,說簡單也簡單,說不簡單也不簡單,最重要的啊,是悟性。”

“阿婆當初也教給我的,只是我的悟性不好,後面便放棄了。”她眼眸一轉,微微笑著,鼓勵著說道:“你不一樣,有聽淮在,你又聰明,定是沒問題的。”

祝平安撇撇嘴,“他?他不罵我便不錯了。”

杳娘聞言,笑道:“他耐性極好,就是嘴巴不太好,總愛戳人心口子。”

“可不是。”祝平安附和道。

杳娘隨即又問她,“你阿爹阿娘不在,認親一事便得從簡,後日跟我出門去香山寺求大師算個好日子可好?”

這是昨日剛定下的,杳娘想要認祝平安為妹妹,往後便是一家親。

她沒道理不答應。

阿爹阿娘若是知道她遇到這般好的姐姐,肯定為她高興。

認親後,便是拜師。

往後,她便有了師傅,也有了姐姐。

“那後日是不是得買些香燭?我很少去寺廟,阿娘怕我沖撞了我們那裏的大師。”

“我都會準備好的。”杳娘說道:“我們平安這般乖巧懂事,不會沖撞人的。”

她聽出了祝平安的猶豫不安。

祝平安心中一暖,擡眸微笑,對她說:“我幼時跟著阿娘去寺廟,不小心把一個在野外休息的和尚的胡子給剪了.....阿娘這才不讓我去。”

杳娘瞪大眼睛,被逗笑出聲,“你幼時竟這般活潑?”

祝平安頗為不好意思的點點頭,這事在他們那裏是出了名的,搞得那些留胡子的和尚出來化緣時,見她就躲。

簡直是威名遠揚。

“不怕。”杳娘拍拍她的手,“都是小時候的事情了。”

趙聽淮今日在院子裏新放了竹篩,滿院都是藥香味。

多是車前草、益母草和夏枯草。

祝平安聞著有些恍惚。

從前在家中時,阿爺也會這般采了草藥回來晾曬,滿院子都是草藥香。

“平安!平安!”

屋外忽傳來甘草的呼喊聲。

杳娘起身,推門而道:“什麽事這麽高興?”

甘草眼中滿是笑意,興奮道:“趙大夫讓人擡了一張書案回來給平安,人已經到了南山堂門口,正往這邊走來呢。”

“書案?”祝平安撐著木棍走到門口,聞言不禁面樓露喜色,“給我的?”

“是啊,還有筆墨紙硯,都是四方齋的。”甘草又道。

杳娘微微一笑,扶著祝平安往外走,“倒是好事,算他周全。”她笑著有些揶揄,“這當是給你的賠禮。”

“賠禮?”

“讓你生病的賠禮。”

......

從前家中並無書案,沒有人會用它。

阿爺是藥農,終日在藥田和山裏打轉。

阿爹愛釀酒,每每都鉆進自己那小小的酒窖裏,其實算不上酒窖,只是一個雜物間改出來的屋子罷了。

而阿娘呢,喜愛在廚房研究吃食。

家裏連書都少的可憐,她往往都是去隔壁秀才家中看書。

因而在摸到這張由檀香木打造的平頭案時,她竟不知作何心情。

歡欣、喜悅,摻雜著對趙聽淮的感謝,還有一絲絲的......覆雜。

她幼時渴望的,如今卻意外的實現了。

阿爹阿娘,你們如今在何處呢?

“怎麽在發呆?不喜歡嗎?”趙聽淮送走運送的工人,想來給祝平安診脈。

一進屋子,便見她端身跪坐在這張新書案前雙眼無神,思緒神游。

他走到祝平安的身邊,步履聲很輕。

祝平安垂著眼眸,搖搖頭。

“很喜歡。”

趙聽淮蹲下來,擡頭,視線上移,望著她的臉,笑了笑,“有了新書案,可要更加努力的學醫才是。”

他從懷裏拿出一個油紙包,將它展開,取出一塊呈琥珀色的,用桃和杏的果肉混著做的蜜糖,遞到她面前。

“這是五芳齋的招牌琥珀蜜,嘗嘗?”

“這名字聽著與江南晨家的四方齋有些像。”祝平安掌心朝上,隨即便有一顆微黏的蜜糖放在了她的手心。

“不一樣,四方齋的方是方正的方,五芳齋的芳卻是芳香的芳,但五芳齋是他姐姐開的店面。”趙聽淮蹲著有些難受,索性坐在了地上,對祝平安解釋著。

她點點頭,“有些甜,又有些酸。”

她如實說道。

趙聽淮輕挑眉頭,“是嗎?店家跟我說很甜。”他拿起一顆放進嘴裏,“下回還是讓甘草做吧,多放些糖。”

祝平安聞言,脊背放松下來,笑得有些無奈,“你都說是人家的招牌了,如何給你方子學著做?”

“總有辦法。”

趙聽淮絲毫不覺著為難,他起身撣撣衣袖,“筆墨紙硯都備好了,等四方齋就會派人送來,我去把另一包給嫂嫂送去。”

隨即他環顧四周,隨意問道:“她怎麽沒在這裏陪你?新書案不該一起欣賞嗎?”

祝平安摸索著,又拿了一顆琥珀蜜放進嘴裏,含糊著聲音說道:“她說她那裏有個甚美的香爐,要去拿來焚香。”

“慣會風雅。”趙聽淮笑了笑,俯身瞧了一眼祝平安,叮囑道:“少吃些。”

“對了。”趙聽淮走到門口,忽然轉身,“往後與人說話,哪怕看不見,也要將臉面對著人,不要再直直望著前方了。”

“像個呆頭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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