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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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4 章

老舊的單元房裏彌漫著家常飯菜的溫暖香氣。客廳的燈光有些昏黃,家具略顯陳舊,但收拾得整潔有序。

黃鑫推開家門。他剛彎下腰,正準備換鞋,一個穿著粉色小裙子、紮著兩個羊角辮的小小身影就像顆小炮彈似的從屋裏沖了出來,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爺~爺!你回來啦!”小孫女仰著紅撲撲的蘋果臉,奶聲奶氣地喊道,一雙大眼睛亮晶晶的。

這聲清脆的呼喚,瞬間沖散了黃鑫心頭些許陰霾。他臉上不自覺地擠出慈祥的笑容,彎下腰,熟練地將小孫女一把抱了起來。孩子身上那股混合著奶香和陽光的、軟乎乎的氣息撲面而來。他用下巴輕輕蹭了蹭孫女柔嫩的額頭,逗得她“咯咯咯”地笑個不停。

然而,就在這一片溫馨之中,顧傑那句冰冷刺骨的話,卻再次鉆進他的腦海——“您也有孩子吧……您的孩子,現在應該也已經有孩子了吧?”

他抱著孫女的手不自覺地收得更緊了些,仿佛生怕一松手,這懷中的溫暖就會消失。目光落在孫女那純凈無邪、不谙世事的笑臉上,再聯想到顧傑話語裏暗示的、那些可能受到傷害的孩子……

就在這時,兒媳婦端著洗好的水果從廚房走出來。她一邊用圍裙擦著手,一邊習慣性地瞥了一眼電視屏幕。恰好,新聞裏正在報道一則關於某地幼兒園曝出侵害幼兒事件的新聞。畫面中被打上馬賽克的園舍和記者嚴肅的面孔,透著一股沈重。

“嘖!真是造孽啊!”兒媳婦的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疙瘩,臉上浮現出厭惡和憤慨。她放下果盤,指著電視:“看看!這些人還是人嗎?!簡直就是禽獸不如!這麽小的孩子他們都下得去手!心裏得多陰暗多變態啊!這種人抓到就該千刀萬剮!”她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著,轉向黃鑫:“爸,你說是不是?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壞的人!”

黃鑫聽著兒媳連珠炮似的怒斥,身體猛地一震!“禽獸”、“變態”、“千刀萬剮”……他下意識地避開了兒媳的目光,低下頭,假裝專註地整理著孫女有些歪掉的衣領。

禽獸……變態……這兩個詞在他腦子裏瘋狂地回蕩。他不由自主地將顧宏山那張平日裏道貌岸然的臉,與這些詞語重疊在一起……

“唉……”黃鑫最終只是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極其沈重而沙啞的嘆息。他沒有接話,也不敢接話。他把孫女抱得更緊,孩子似乎感受到了爺爺異常的情緒,乖巧地安靜下來,用小手輕輕摸了摸黃鑫的臉頰。

餐桌上,氣氛顯得有些沈悶。黃鑫味同嚼蠟地吃著飯,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身邊正由兒媳耐心餵飯、咿咿呀呀說著童言稚語的小孫女。孩子每一個天真爛漫的笑容,每一次無憂無慮的晃動小腿,都像一面清晰的鏡子,照出了他內心深處那片正在不斷擴大的、充滿負罪感的陰影。

堅守了十幾年的“忠誠”和“本分”,在這一刻,與一個普通人最基本的良知和父輩本能的愛,發生了前所未有劇烈的碰撞。那堵由沈默築成的高墻,在親情的暖流和正義的拷問下,似乎……真的開始松動了。

——

茶水間裏彌漫著濃郁醇厚的咖啡香氣和淡淡的奶精甜味。

顧傑端著空咖啡杯剛走到門口,便瞧見方同正背對著他,將一個包裝精致的小紙盒放進冰箱裏,

那熟悉的包裝,是顧傑偏愛的那家甜品店的招牌蛋糕。

顧傑腳步微頓,唇角不自覺地上揚,他走上前:“又特意去給我買點心了?”

方同聞聲猛地轉過身,他點了點頭:“是,傑哥。剛順路買的。”

顧傑從冰箱將蛋糕拿了出來,他擡起眼,看向方同:“以後啊,這個例行公事就可以免了,不用再特意去買了。”

方同聞言,臉上那抹恭謹的神色瞬間被急切取代。他下意識地向前邁了半步,語速加快解釋道:“傑哥,我給你買點心,是因為這是您以前親自吩咐我的工作!我……我並沒有因為其他任何原因!”方同急於辯解,他覺得那天楚蕭應該是看到他了,但後來的這些天,楚蕭走後,顧傑也還是和以前一樣,他已經放棄幻想,認清現實了,顧傑和楚蕭肯定是一對的。

“你呀,想多了。”顧傑失笑搖頭,解釋道:“以前讓你常備著點心,是因為我那會兒早晚飯都是隨便對付著過的,拿它墊墊肚子。現在……現在每天都有人和我一起吃早飯和晚飯了,所以這點心啊,自然就下崗了。”

“啊……原來是這樣。”方同楞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恍然,緊繃的肩膀隨之松弛下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我還以為……”

“以為我跟你客氣?”顧傑笑著接過話頭:“放心,沒跟你客氣。不過今天這份心意,我還是笑納了。”他晃了晃手中的紙盒。

“當然當然!本來就是給您準備的!”方同連忙點頭。他猶豫了片刻,還是壓低聲音試探著問道:“傑哥……那個……您和楚經理,是不是……在一起了?”

顧傑聞言,非但沒有絲毫避諱,反而將身體微微向前傾了傾,也壓低了聲音,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清晰可見的笑意:“嗯,是啊。而且……我們在一起很多年了。”

“很多年?!”方同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瞳孔微微放大:“可……可是楚經理剛來公司那會兒,您和他……看起來並不怎麽熟啊?好像還……有點距離感?”他回想著最初的情形,臉上寫滿了困惑。

“咳,那會兒啊……”顧傑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飄忽了一瞬:“那會兒我正巧……惹他生氣了。他在跟我鬧別扭呢。男朋友嘛,總有鬧脾氣的時候,耐心哄哄就好了。”他說得坦然,甚至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楚蕭屬於他的。

“真好……”方同聽著,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純粹的羨慕和祝福:“能在一起這麽多年……真讓人羨慕。”

“走吧。”顧傑心情頗佳地拍了拍方同的肩膀,拿著蛋糕率先朝茶水間外走去。

“好的,傑哥。”方同應聲跟上。

兩人剛走出茶水間,踏入明亮寬敞的公共辦公區。

就在這時,只見副總劉斌正拿著一份文件,快步走到劉倩的工位前。劉斌將文件輕輕放在劉倩的桌角,語氣平常地吩咐道:“劉倩,這份資料比較急,你一會兒得空給顧總送過去一下。”

劉倩從電腦屏幕前擡起頭,臉上看不出什麽特別的表情,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好的,副總。我稍後就送過去。”

“給我吧。”顧傑的聲音清晰地響起,吸引了附近幾個同事若有若無的目光。他快步走上前,同時將手中的蛋糕盒遞給身旁的方同:“方同,這個先幫我放辦公室。”

方同立刻接過:“好。”

顧傑徑直走到劉倩工位旁,目光先是在劉倩臉上短暫停留了一瞬。他轉向劉斌:“劉副總,我正好要去我顧總辦公室一趟,資料我順道帶過去吧。”

劉斌無所謂地擺了擺手,腳步未停:“行啊,那正好,你帶過去吧,我這邊還有個會要趕。”他本就是就近找人,誰送都一樣。

“哥,我沒事的。”劉倩輕聲說道,她看向顧傑的眼神平靜而溫和,甚至還對他微微笑了笑,示意他不必擔心。她早已習慣了將那些沈重的過往深深埋藏,用平靜無波的外表來應對一切。

然而,顧傑伸出手,從劉倩桌上拿起了那份文件。“我去就好。”他實在不願讓妹妹再去單獨面對那個曾帶給她巨大傷害的人。每一次面對,或許都是一次鮮血淋漓的回憶重現。有些傷口,並不會隨時間愈合,唯有讓施加傷害者付出代價,才是唯一的解藥。

拿著那份輕飄飄的文件,顧傑轉身,朝著董事長辦公室走去。每一步,都似乎比平時沈重些許。自從知曉了那駭人的真相後,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走向那扇門,也是他第一次需要以清醒的、帶著全新認知的、甚至是充滿恨意的目光,去重新審視門後的那個人。

走廊兩側懸掛著的公司業績圖表和獲獎證書,此刻在他眼中全是諷刺。道貌岸然這四個字像魔咒一樣在他腦海中盤旋。

他終於站定在那扇緊閉的深色木門前。門板上鑲嵌著鋥亮的黃銅名牌——“董事長顧宏山”。那幾個字刺眼地映入他的眼簾。

顧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試圖平覆一下過於急促的心跳和微微顫抖的指尖。他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無數畫面——萍萍天真卻殘忍的敘述、劉倩強忍淚水的控訴、楚蕭凝重而痛心的眼神……這些畫面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將他緊緊纏繞,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他擡起手,指關節懸在門板前,遲疑了足足兩三秒鐘。最終,他還是規律地叩響了門扉。

“咚、咚、咚。”

裏面很快傳來顧宏山沈穩而略帶威嚴的聲音,透過厚重的門板,顯得有些模糊:“請進。”

顧傑握住冰涼的黃銅門把手,輕輕一旋,“哢噠”一聲輕響,推開了門。

門內的光線似乎比外面要暗沈一些。巨大的辦公桌後,顧宏山正埋首於文件之中,甚至沒有立刻擡頭。

顧傑  推門而入  。  顧宏山  正埋首於一堆文件之後  ,  甚至連頭都沒有擡一下  ,  只是  用眼角餘光  瞥了他一眼  ,  語氣淡漠  得像在對待一個普通下屬  :“顧傑?有什麽事?”

“劉副總有一份資料要交給你。”顧傑  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前  ,  將文件夾  輕輕放在光潔的桌面上  。他  甚至  刻意省略了敬語“您”  。

“好,放桌子上吧。”顧宏山  依舊  沒有擡頭  ,  目光  專註地  停留在手中的文件上  ,  仿佛那份文件  比站在面前的兒子  更重要百倍  。

顧傑  放下資料後  ,  卻沒有  立即轉身離開  。他  就那樣  靜靜地站在原地  ,  目光  沈沈地  落在顧宏山  低垂的、梳得一絲不茍的頭發上  。眼前這個人,是他名義上的父親。一個本該承擔起責任的角色。可如今,那些關於“父親”的模糊印象和期待,在萍萍那些血淋淋的敘述沖擊下,正一點點地分崩離析,碎裂成渣。那些碎片,仿佛在顧傑的腦海裏重新拼湊,組合成了一個披著人皮、內心住著怪物的可怕形象。這個怪物,正借用著顧宏山的軀殼,坐在這個象征著地位和尊嚴的位置上。

“嗯?還有事?”顧宏山  似乎  察覺到他並未離開  ,  終於  擡起頭  ,  眉頭  蹙了一下  ,  眼神裏  帶著一絲  被打擾後的不耐和詢問  。

顧傑  迎上他的目光  ,他  抿了抿唇  ,  問出了一個  盤旋在心底已久  、  明知不會有答案的問題  :“沒有。我只是想問問……你多久沒有去看過我媽了?你還……記得她嗎?”他早早失去了母親,如今,連這個名義上的父親,也即將失去。

顧宏山  聞言  ,  臉上  閃過一絲  明顯的錯愕  ,  隨即  被一種  近乎敷衍的平靜取代  。他  靠向椅背  ,  語氣平淡  得聽不出任何波瀾  :“怎麽突然問起這個了?你和你姐,不是每年都去掃墓嗎?”那個女人去世才一年,他便另娶新歡,過往的溫情,早已被時間和新人的生活沖淡,哪裏還會記得?

就在這時  ,  顧宏山放在桌上的手機  突兀地響了起來  ,  屏幕亮起  ,  顯示著一個名字  。他  瞥了一眼  ,  立刻  拿起手機接聽  ,  語氣  恢覆了工作時的幹脆  :“餵。”

“嗯,我知道了。我讓人現在下去拿,你在停車場等著。”  簡短兩句話後  ,  他便掛斷了電話  。

他  重新看向顧傑  ,  仿佛找到了  一個完美的支開他的理由  :“黃師傅在停車場,他剛幫我取了份文件。你去拿一下。”他本可以讓黃鑫送上樓,但顧傑提起亡母,顯然讓他感到不悅和想要回避,正好借此打發他離開。

“好。”顧傑  應道  ,  心中  一片冰冷  。他  原本  也沒指望  能從顧宏山這裏  得到任何有意義的回應或懺悔  。他  轉身  ,  毫不留戀地  離開了這間  令他窒息的辦公室  。

顧傑  到電梯廳時  ,  黃鑫  已經等在那裏了  ,  手裏  拿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

“黃叔。”顧傑  依舊  保持著基本的禮節  ,  喊了一聲  。

“哎,”黃鑫  應著  ,  連忙  將文件袋遞過來  ,“這是顧總要的文件。”

顧傑  接過文件袋  ,  他  道了聲謝  ,  轉身  便欲走向電梯  。

就在他  按下上行按鈕的瞬間  ,  身後  突然傳來  黃鑫有些急促的喊聲  :“顧傑!你……你等一下!”

顧傑  的動作  一頓  ,  有些詫異地  偏過頭  ,  看向黃鑫  。

黃鑫的腦海裏  不受控制地  閃回昨晚家中的一幕  ——

客廳裏  ,  電視正播放著  那則令人發指的幼兒園性侵新聞  。  兒子路平  “砰”地一拳砸在沙發上  ,  額角青筋暴起  ,  咬牙切齒地低吼  :“  畜生!真他媽是一群披著人皮的畜生!這種人就該下地獄!千刀萬剮都不解恨!  ”  兒媳王琴  一邊摟著被嚇到的孫女輕聲安撫  ,  一邊也紅著眼睛憤憤道  :“  就是!心理得多扭曲多變態才能對那麽小的孩子下手!他們自己就沒有孩子嗎?就不怕報應到自己家人頭上嗎?!這種人活在世上就是禍害!  ”  小孫女  仰著懵懂的臉  ,  扯著黃鑫的衣角問  :“爺爺,警察叔叔會把壞人抓走嗎?”  那一刻  ,  黃鑫  如坐針氈  ,  只能含糊應聲  ,  根本不敢直視兒子兒媳那  充滿正義感和厭惡的眼神  ,  更不敢看小孫女  純凈的眼睛  。

回憶的沖擊  讓黃鑫的臉色  瞬間變得蒼白  。他  看著顧傑  疑惑的眼神  ,  負罪感和遲來的勇氣  猛地  沖垮了他堅守多年的沈默堤壩  !他  像是  下定了某種決心  ,  朝著顧傑  快步走了過去  。

“關於顧總的事情……我……我知道的其實……  並不多  。”黃鑫  的聲音  艱澀  。

顧傑  聞言  ,  眼中  閃過一絲意外  ,  但更多的  是早已不抱希望的平靜  。他  早就  不指望能從黃鑫這裏  得到什麽關鍵信息了  。

然而  ,黃鑫  的下一句話  ,  卻像一顆驚雷  ,  猛地  在顧傑耳邊炸響  !

“但是……  顧總的太太  ……  候曼女士  ……她……  她應該是知情的  。”黃鑫  幾乎是  從牙縫裏  擠出這句話  ,  說完後  ,  他  仿佛脫力般  ,  肩膀  都塌了下去  。

“  什麽?!  ”顧傑  瞬間  瞪大了眼睛,呆立在原地  ,  大腦  一片空白  。  臉上寫滿了  極度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候曼知道??那候曼不僅是知情者,她甚至可能……是參與者?是幫兇?!這個念頭  讓他感到  一陣徹骨的寒意  !

黃鑫  不敢看顧傑的眼睛  ,  低著頭  ,  艱難地  繼續解釋  , :“我……我開車載過太太……  不止一次  ……  她帶著小  ……  小女孩  ……  回她結婚前住的、那個老小區的家裏  。一開始……  我沒多想  ……  只當是  ……  親戚家的小孩  ……”

他  頓了頓  ,  聲音  變得更加低沈和壓抑  :“  後來  ……  我才慢慢註意到  ……  那些孩子  ……  每次被帶過去的時候  ……  有的  ……  哭得特別厲害  ……  撕心裂肺的  ……  大多數  ……  反而是  ……  昏昏沈沈的  ……  像是沒什麽精神  ……  被抱著或者牽著  ……  回來的時候  ……  也往往是  ……  睡著的多  ……”黃鑫  的描述  雖然依舊含蓄  ,  但那些關鍵詞  組合在一起  ,  已經勾勒出一幅  令人不寒而栗的畫面  !

“我……  我就知道這麽多了  。”

“黃叔……”顧傑  的聲音  也因為震驚而  有些發顫  ,“你……  為什麽又  ……  決定告訴我這些了  ?”

黃鑫  擡起頭  ,  臉上  露出了一個  比哭還難看的、充滿苦澀的笑容  。他的目光  仿佛看向了  很遠的地方  ,  又像是  在直視自己  備受煎熬的內心  。

“我……  我得先做個有良心的人  。自從……  自從你上次跟我說了那些話之後  ……  我才徹底想明白  ……  她帶那些女孩過去  ……  到底是去幹什麽的  ……”他的聲音  哽咽了一下  :“  從那一刻起  ……  我的良心  ……  就在無時無刻地  ……  遭受著譴責  ……  我睡不著覺  ……  一閉上眼  ……  就能看到那些孩子的臉  ……  和我孫女的臉  ……  重疊在一起  ……”

他  向前邁了一小步  ,  朝著顧傑  深深地  鞠了一躬  。這個動作  充滿了  懺悔、歉意和一種  卑微的懇求  。

“顧傑……  對不起  ……  我  ……  我只是個小人物  ……  我害怕  ……  我顧慮太多  ……  我醒悟得太晚了  ……”

顧傑  看著眼前  這個深深鞠躬、微微顫抖的中年男人  ,  心中  百感交集  。  有憤怒  ,  有同情  ,  更有一種  真相一步步被揭開時的悲涼  。

電梯  在這個時候  “叮”的一聲  到達  ,  門  緩緩滑開  ,  發出幽幽的白光  。

顧傑  最後  深深地看了一眼  依舊保持著鞠躬姿勢的黃鑫  ,  什麽也沒說  。他  轉過身  ,  邁著  異常沈重的步子  ,  走進了電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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