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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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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2 章

劉倩離開後,客廳裏陷入了一種死寂般的沈重,顧傑和楚蕭各自深陷在沙發裏。

楚蕭側過頭,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身旁的顧傑身上。顧傑低著頭,雙手緊緊地交握在一起,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卻翻湧著驚濤駭浪般的痛苦。他今天所聽到關於顧宏山的真相,足以徹底顛覆他二十多年來對“父親”這個詞的所有認知和情感基礎。這種毀滅性的打擊,遠非言語可以安慰。

沈默持續了許久,最終,楚蕭還是忍不住,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顧傑……”

顧傑聞聲,身體微微顫動了一下。他沒有擡頭,只是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極其壓抑的回應:“嗯……我沒事。”

說完,他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動作有些突兀,甚至帶著點踉蹌。他沒有看楚蕭,目光茫然地掃過空無一物的前方:“讓我……自己待一會兒。”

楚蕭仰頭看著他,看到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破碎的光芒。楚蕭的心疼得更厲害了。但此刻的顧傑需要的是獨處的空間,去消化這真相,去面對內心那座正在轟然倒塌關於父親和過往的信仰之塔。他強壓下想要擁抱他、安慰他的沖動,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

顧傑沒有再說話,他轉過身,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向了書房。

楚蕭獨自一人留在驟然空蕩的客廳裏。他維持著原來的姿勢,靜靜地坐了很久。窗外的天色逐漸暗淡下來,夕陽的最後一絲金光也徹底隱沒在地平線之下。

直到窗外華燈初上,城市的霓虹開始閃爍,書房的門依然緊閉著,裏面沒有傳出任何聲響。楚蕭終於從沙發上站起身,走進了廚房。

廚房裏整潔卻冷清。楚蕭打開燈,挽起袖子,從米袋裏舀出適量的米,清澈的水流嘩嘩地註入,他用手輕輕地、反覆地搓洗著米粒,眼神卻有些放空,顯然心思並不完全在此。淘米水從渾濁變得清澈。他將洗好的米倒入電飯鍋內膽,加入適量的水。

楚蕭靠在料理臺邊,並沒有繼續準備其他菜肴。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扇緊閉的書房門。他的眉頭微微蹙起,眼神裏充滿了化不開的擔憂和心疼。

夜色,漸漸濃了。

書房裏一片漆黑,厚重的窗簾被拉得嚴絲合縫,沒有透進一絲外界的光線。

楚蕭輕輕按下門把手,他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在門口靜靜地站了幾秒,讓自己的眼睛適應這極致的黑暗。借著門縫透進的客廳微光,他隱約看到那個寬大的羊毛沙發裏,蜷縮著一個模糊的身影。

顧傑像一只受了重傷、躲回巢穴獨自舔舐傷口的野獸,整個人深深地陷在沙發裏。

他沒有開燈,也沒有關門。他放輕腳步,悄無聲息地走到沙發前。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緩緩地在沙發邊的地毯上蹲了下來。這個姿勢讓他能夠平視蜷縮著的顧傑。黑暗中,他只能憑借輪廓和感覺,捕捉著對方的每一絲細微動靜。

楚蕭伸出手,動作極其輕柔地,用指尖輕輕地梳理著顧傑有些淩亂的發絲。

“……”楚蕭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發現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他最終只是更輕、更緩地撫摸著,用掌心溫暖地覆蓋在顧傑的頭頂,停留了許久。

他就這樣靜靜地蹲在那裏,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麽長。楚蕭感覺到,顧傑緊繃到極致的肩膀,似乎松動了一點點。

楚蕭另一只手也輕輕擡起,沒有去強行擁抱,而是溫柔地覆在顧傑緊緊交握在一起的手背上。

不知過了多久,蜷縮在沙發深處的顧傑,終於極其緩慢地動了一下。他的喉嚨幹澀得發緊,他張了張嘴,發出一個嘶啞破碎的音節:

“楚蕭……”

“我在。”

“我……我可以恨他嗎?我……該恨他嗎?”這個問題既像是在問楚蕭,更像是在拷問自己的內心。然而,沒等楚蕭回答,一股強烈的憤恨便從他心底噴湧而出!他的聲音陡然提高:“我恨他!我恨他的偽善!恨他的道貌岸然!恨他……毀了一切!”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嗯。顧傑,你聽著。你從來就不需要得到他的認可來證明你自己的價值。你本身,就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以後……有我。我會陪著你。一直。”

他終於慢慢地擡起了頭。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讓他的脖頸和脊背傳來一陣陣酸麻的刺痛感。他難受地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試圖驅散那種不適。

“你……有證據嗎?能……抓他嗎?”

楚蕭沈默了片刻,聲音低沈下來:“沒有。至少……目前沒有確鑿的、能直接將他定罪的鐵證。”他嘆了口氣,語氣帶著無奈和沈重:“也許……有很多像劉倩一樣的孩子……她們記得,但是……生在這個社會,你也知道……這種事情被揭露,往往最先受到二次傷害、被輿論審視和背刺的……很可能是受害者自己。她們……很多人長大了,努力擁有了一份看似平靜安穩的生活……讓她們站出來直面過去的創傷……太難了。”

“我明白了……”顧傑低聲說道,是啊,讓倩倩站出來指證,需要多大的勇氣?又要承受多少非議?

“現在的消息是,顧宏山和那個中間人陳強見過面。也許……不知道哪一天,他們……”楚蕭沒有把話說完,但其中的暗示不言而喻。

顧傑的眼中突然閃過一絲微光,他猛地坐直了身體,盡管身體依舊麻木,但思路卻變得異常清晰:“有個人……也許……會知道些什麽?”

“誰?”

“他的司機,黃鑫。”顧傑肯定地說,“黃鑫跟了他很多年了,幾乎形影不離。顧宏山如果真的……做過那些事,黃鑫不可能一點蛛絲馬跡都察覺不到。他也許……知道些我們不知道的情況。”

“司機?”楚蕭沈吟道,“但……他會說嗎?畢竟,顧宏山是他的老板,是他的飯碗。”

顧傑搖了搖頭:“不知道。但……總要試一試才知道。”

“好。”楚蕭沒有任何猶豫,“那就試試看。”

對話到這裏,顧傑仿佛才徹底從巨大的沖擊中回過神來。他想起了昨天顧晴那些意味深長的話。“所以……這就是顧晴說的,你在做的事嗎?那你和她……又達成了什麽樣的交易?”

楚蕭聞言,似乎輕笑了一聲。他站直身體,可能是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腿部傳來一陣劇烈的酸麻,他踉蹌了一下,幾乎是跌坐進了沙發上。他調整了一下姿勢:“沒有交易。我只是……很明確地告訴她。我不會再離開你。如果她……再像十年前那樣,想盡辦法阻止我們在一起……那麽你……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跟我走。”

“你就這麽自信……我會跟你走?”顧傑的臉上,扯出了一抹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當我知道……你根本沒有結婚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什麽力量……能阻止我們在一起了。”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有些沈重:“還有就是……當我決定,要將顧宏山做的這些事情查個水落石出,讓他為自己犯下的罪行負責的時候……我唯一害怕的……就是你會怪我。怪我……親手將你的父親送進監獄。”

顧傑靜靜地聽著。黑暗中他搖了搖頭:“如果他只是經濟犯罪……作為兒子,我或許……會有一絲不忍,甚至會希望他……能有機會跑路,逃避法律的制裁。”他的聲音逐漸冷硬起來:“但是……他犯下的罪……是針對無辜孩子的、最骯臟、最不可饒恕的罪孽!我們沒有任何資格……去替那些受害者原諒他!法律……必須審判他!”

他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楚蕭的手。

“楚蕭……”顧傑的聲音依舊有些沙啞:“現在……我們……可以重新在一起了嗎?”

楚蕭反手緊緊握住他冰涼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溫度溫暖著他。他看著顧傑那雙充滿了渴望和不確定的眼睛,唇角緩緩揚起一個無比溫柔而堅定的弧度。他搖了搖頭,在顧傑眼神瞬間黯淡下去之前,開口說道:“顧傑,在我心裏……我們從來就沒有分開過。”他直視著顧傑的眼睛,目光深邃:“你告訴我,我們之間……有正式說過一次分手嗎?”

顧傑楞住了,仔細回想……確實沒有。十年前的分離,充滿了誤會、無奈和外部壓力,但兩人之間……從未有過一次決絕的告別。

“可是……”顧傑喃喃道,“我們也……從來沒有正式說過在一起啊……”

“不需要。”楚蕭打斷他,他的手指用力地回握著顧傑:“當我認定你的那一刻起……在我的世界裏……我們就已經在一起了。”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句埋藏心底已久的話:“顧傑,我愛你。”

他等了那麽久,盼了那麽久,甚至一度以為再也聽不到的話……終於,真真切切地從楚蕭的口中說了出來!

顧傑的眼淚毫無預兆地再次湧出。他緊緊回握住楚蕭的手,聲音哽咽,卻無比清晰地回應道:“我……我也一直……在愛著你。從來沒有停止過。”

這一刻,所有的誤會、所有的分離、所有的痛苦和掙紮……仿佛都找到了最終的歸宿。十年光陰,如同一條蜿蜒曲折的河流,看似各自奔流,卻始終奔湧向同一片海洋。他們曾在命運的岔路口迷失,被誤會和沈默阻隔,但深埋於心底的那份愛意,從未真正熄滅。它不是年少時沖動的產物,而是在歲月的淬煉中,沈澱得愈發醇厚和堅韌。他們從未真正失去過彼此的愛,只是在通往彼此的路上,繞了很遠、很辛苦的一段路。而此刻,迷霧散盡,月光如洗,他們終於穿越了所有荊棘和黑暗,再次緊緊相擁。這不是重新開始,而是久別重逢;不是破鏡重圓,而是初心未改。愛,或許會沈默,但從未離開。守得雲開,終見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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