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0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100 章
楚蕭用鑰匙打開門，剛踏進玄關，還沒來得及換鞋，一個哀怨得能擰出水的男聲就從客廳方向飄了過來。
“小葉子，你個沒良心的小混蛋，我這眼睛都這樣了，孤苦伶仃、淒淒慘慘地躺了好幾天了，你才想起來看我。你是不是巴不得我……”陳游正四仰八叉地癱在客廳那張最大的沙發上，眼睛還蒙著白色的防護眼罩，對著坐在沙發扶手邊的葉若，表情誇張地控訴著。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個帶著笑意嗓音清朗溫和的聲音幹脆地打斷了：“巴不得你什麽？要是你真死了，”葉若側過頭，嘴角噙著溫柔又帶著點壞心眼的笑，看著陳游，“我就立刻把你忘了，然後找個更年輕、更帥、更聽話的帥哥，開開心心過日子去。”
陳游一聽，立刻“哎喲”一聲，捂著胸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快要窒息的模樣：“那我肯定得死不瞑目啊，做了鬼我都得天天纏著你。我什麽都不怕，就怕找來的那個家夥對你不好，那我在地下都不得安生！”他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拽葉若的衣角，活像個耍賴的大孩子。
葉若聽到開門聲，轉頭看見楚蕭進來，臉上立刻露出歉然的笑容。他輕輕拍開陳游作亂的手，從沙發扶手上站起身。葉若身高腿長，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印花T恤，氣質斯文幹凈，眉眼溫柔，笑起來時眼角微微彎起，像鄰家陽光開朗的大哥哥，非常討人喜歡。
“楚哥，你回來了。”葉若聲音溫和地打招呼，“這幾天真是麻煩你照顧這個麻煩精了。”他不好意思地指了指還在沙發上演戲的陳游。
楚蕭換上拖鞋走進客廳，看到眼前這一幕，唇角還是忍不住微微上揚。他和葉若、陳游相識多年，早已習慣了他們這種獨特的相處模式。
“葉若你來了就好了，陳游這家夥，從你跟他吵架那天起，就在我耳邊念叨你，念得我耳朵都快起繭子了。你要是再不來，我懷疑他中的就不是眼藥水，而是相思毒了，無藥可解的那種。”
陳游一聽，立刻從沙發上支棱起半個身子：“小葉子，你是不知道啊，楚蕭這個見色忘友的家夥，天天把我一個人丟在這冷宮裏，飽受外賣的摧殘。等他以後來我們家，我們也天天給他點最難吃的外賣，讓他也嘗嘗這滋味！”
葉若無奈地搖搖頭，嘴上卻順著陳游的話，對楚蕭笑著說：“楚哥，你別聽他瞎說八道。他啊，有口吃的餓不死就行，要求還那麽多。”話雖這麽說，葉若還是下意識地彎腰，仔細看了看陳游眼睛上的防護罩。
陳游看著葉若的小動作，心裏美滋滋的，但臉上還是擺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趁機從背後一把摟住葉若的腰，把臉貼在他後背上蹭了蹭，聲音悶悶地說：“小葉子，吵架歸吵架，你可不能不愛我了。你要是真不愛我了，我的心可就碎成玻璃渣了，拼都拼不回來。”
葉若被他的動作弄得有點不好意思，尤其是當著楚蕭的面。他輕輕掙了一下，沒掙開，只好由他抱著，轉頭對楚蕭說，語氣帶著歉意：“楚哥，你看他這樣……我們在這住，會不會太打擾你了？要是不方便，我這就帶他出去找個酒店住。”
楚蕭還沒回答，陳游搶先嚷嚷起來：“方便！他可方便了！他這地方空得跟樣板間似的，多兩個人還能添點人氣！”他松開葉若，站起來，手臂依舊搭在葉若肩上，指著開放式廚房那一塵不染、空空如也的臺面繼續爆料：“小葉子你看看，柴米油鹽醬醋茶，要啥啥沒有。我想給你做點好吃的都沒辦法，寶貝兒，委屈你了……等我眼睛好了，一定給你做好吃的。”
楚蕭看著陳游這隨時隨地不分場合秀恩愛的行為，忍不住扶額，語氣帶著嫌棄和無奈：“收斂點吧你們兩個，秀恩愛死得快，沒聽說過嗎？”
陳游立刻像抓住了把柄，指著楚蕭，對葉若說：“小葉子你看，他嫉妒，他這是赤裸裸的嫉妒！因為他孤家寡人！他羨慕！他恨吶！”
楚蕭懶得再跟他鬥嘴，直接對葉若說：“你們安心住著，我一會兒去顧傑那邊。”
陳游一聽，眼睛一亮，立刻眉開眼笑，用力拍了一下葉若的肩膀：“看看，還是楚哥仗義，知道體諒我們小別勝新婚，給我們騰地方！”
葉若被他說得臉頰微紅，沒好氣地擡手給了陳游一個不輕不重的肘擊。
“嗷！”陳游立刻發出一聲誇張的慘叫，捂著被撞的地方，五官都皺到了一起，“寶貝兒！你這是要謀殺親夫啊！”
葉若嚇了一跳，趕緊轉身，緊張地查看：“我沒用力啊？真打疼了？”
陳游見計謀得逞，趁葉若湊近，飛快地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笑嘻嘻地說：“騙你的，一點都不疼，寶貝你最好啦！”
葉若這才反應過來被耍了，又氣又笑，擡手就在陳游那張帥臉上不輕不重地捏了一把：“你呀，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痛痛痛！寶貝輕點，這次是真疼，臉要變形了，就不帥了。”
楚蕭看著眼前這對旁若無人地打情罵俏的活寶，無奈地搖了搖頭。他心底深處，確實泛起了羨慕。陳游和葉若之間那種毫無保留的親昵、肆無忌憚的玩笑和默契，像一面鏡子，映照出他內心深處一份隱秘的渴望。如果…如果當年沒有那場誤會，沒有那十年的分離，他和顧傑之間，是不是也能像他們這樣，在尋常的日子裏，擁有這般簡單而熾熱的溫暖？
他收斂起瞬間飄遠的思緒，對葉若說道：“葉若，你們就安心住下吧。我這一個星期，應該都不會回來。”
“喲！”陳游立刻像嗅到魚腥味的貓，獨眼裏迸發出八卦的光芒，用力吸了吸鼻子，做出一個誇張的陶醉表情，“寶貝兒，你聞到了嗎？我好像聞到一股……酸溜溜、又帶著點甜膩的戀愛腐臭味。你看看他！剛才還一本正經地嫌棄我倆膩歪！等他把那位顧傑先生徹底追到手，我敢打賭，他到時候膩歪起來的勁兒，肯定比我還騷氣沖天。簡直是老房子著火——沒救嘍！”
葉若被他說得哭笑不得，沒好氣地擡手一巴掌輕輕捂在陳游喋喋不休的嘴上：“你快給我閉嘴吧！少說兩句沒人當你是啞巴！”
楚蕭被陳游這番毫不留情的“預言”說得一時語塞，只能報以一聲無奈的嘆息，他擺了擺手，決定不再理會這個口無遮攔的家夥，轉身朝臥室走去，留下一句：“我去簡單收拾幾件東西，你們自便，就當自己家一樣。”
“楚哥，需要我幫忙嗎？”葉若拉開陳游的手。
他話音剛落，陳游立刻搶白，一把將葉若拉回自己身邊，手臂環住他的腰，下巴擱在他肩膀上：“你幫什麽忙！他要幫忙也是我這種糙老爺們兒上，我家小葉子十指不沾陽春水，嬌貴著呢！這種收拾行李的粗活，可不能累著你！”他說這話時眼神裏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寵溺和驕傲。陳游對葉若的愛，確實深入骨髓。在一起這些年，他幾乎是把葉若捧在手心裏疼著，事無巨細，關懷備至。葉若自己也常感慨，陳游對他的好，甚至超過了父母，那種無條件的遷就和極致的寵愛，讓他深感幸運，也讓他再也無法想象沒有陳游的生活。
楚蕭腳步未停，背對著他們揮了揮手。
臥室裏依舊是他習慣的整潔和冷清。楚蕭站在衣櫃前，動作利落地挑選了幾件換洗衣物和日常用品，塞進一個簡單的旅行袋裏。他的動作有條不紊，心裏卻不像表面那麽平靜。客廳裏隱約傳來的陳游和葉若壓低聲音的笑鬧聲，像溫暖的背景音，穿透門板，絲絲縷縷地滲入這間過於安靜的房間。
楚蕭拎起旅行袋，深吸一口氣，打開了臥室門。客廳裏，陳游正賴在葉若身上，不知在嘀咕什麽，引得葉若笑著推他。看到楚蕭出來，兩人暫時停止了玩鬧。
“走了。”楚蕭簡短地告別。
“楚哥慢走。”葉若禮貌地回應。
陳游則揮了揮手，咧著嘴笑：“去吧去吧！祝你早日抱得美人歸！不用惦記我們！”
楚蕭無奈地搖了搖頭，最後看了他們一眼，轉身開門，步入了門外的走廊。
——
顧傑推開門，玄關處空蕩蕩的，沒有那雙熟悉的皮鞋。他下意識地環顧四周，總覺得房間裏處處都還印刻著楚蕭的影子——沙發上他靠過的凹陷，茶幾上他喝過水的杯子，一種莫名的失落感，緩緩漫上心頭。
他換上拖鞋，走到客廳，又鬼使神差地踱進廚房。目光所及，昨晚兩人一起吃完面條後的碗筷，還靜靜地躺在瀝水籃裏，相依相靠。他打開冰箱門，裏面塞滿了上次和楚蕭一起去超市采購的食材。然而，一些綠葉蔬菜已經失去了水分，邊緣微微發黃打蔫，顯露出不新鮮的頹態。
看著這些象征著短暫歡聚後回歸常態的證據，顧傑心裏有些發堵。他默默地將那些不新鮮的蔬菜一一挑揀出來，找了個幹凈的垃圾袋，仔細裝好。然後，他提著袋子，再次出門，走到安全通道口，將袋子扔進了大型垃圾桶。
回到家，顧傑沖了個熱水澡，他換上舒適的家居服，癱倒在客廳柔軟的沙發裏，百無聊賴地拿出手機，點開了外賣APP。屏幕上琳瑯滿目的美食圖片滾動著，誘人的色澤和描述，卻絲毫勾不起他的食欲。他手指機械地滑動著，眼神卻有些放空。
如果是楚蕭煮的面條……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哪怕是清湯寡水，哪怕天天吃，只要是他做的，他覺得他能嗦一輩子……這種帶著依賴和眷戀的想法，讓他自己都感到有些驚訝和羞赧。
在沙發上輾轉反側了很久，內心的渴望最終戰勝了矜持和猶豫。顧傑拿起手機，點開那個熟悉的對話框，指尖在屏幕上懸停了片刻，終於敲下了幾個字：
顧傑：你在幹嘛？
這句話看似平常，背後卻藏著無數未能宣之於口的思念——我想你了，你想我嗎？你現在在做什麽，和誰在一起？
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楚蕭的回覆幾乎是在下一秒就彈了出來，簡短得只有三個字：
楚蕭：在門口。
“！”顧傑瞳孔猛地放大，他幾乎是從沙發上彈射起步，連拖鞋都顧不上穿好，光著腳，像一陣風似的沖到了門口，猛地擰開了門鎖！
門“嘩啦”一聲被拉開。門外，楚蕭果然就站在那裏，手裏拎著一個簡單的旅行袋和一個裝著新鮮蔬菜的購物袋。
“你……你怎麽來了？”
楚蕭看著他這副急不可耐的樣子，唇角彎了一下。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怎麽？不歡迎？還是不方便？”
“沒有！沒有不方便！非常方便！”顧傑連忙搖頭否認，腦袋搖得像撥浪鼓，生怕他誤會。他目光落在楚蕭手裏的袋子上，趕緊伸手去接：“我來拿我來拿，你這帶的什麽呀？”
楚蕭順勢將袋子遞給他，一邊自然地脫鞋進門，一邊解釋道：“帶了幾件換洗衣服。還有菜，上次買的那些放了好幾天，估計都不新鮮了，我順路買了點新的。”
“衣服？”顧傑接過袋子，聽到“衣服”兩個字，心臟又漏跳了一拍。他有些不確定地，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問道：“那這衣服……是……？”
楚蕭換好拖鞋，直起身：“總不能一直穿你的。放幾件在你這裏，方便點。怎麽，不方便？”
“方便！當然方便！”顧傑幾乎是立刻回答，臉上瞬間綻放出一個幾乎有點傻氣的笑容，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他把衣服放在我這裏！這意味著他會常來！他高興得快要飛起來了。“都給我吧，我來收拾！”
“嗯，衣服麻煩你幫我放一下。吃飯了嗎？”楚蕭一邊問，一邊朝著廚房走去。
“還沒呢！”顧傑抱著袋子，跟在他身後，聲音都輕快了許多。
“那正好，我簡單做點，很快。”
“好！好極了！”顧傑用力點頭，歡快地抱著裝有衣服的旅行袋，轉身跑向自己的臥室。
顧傑打開旅行袋，將楚蕭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都是質地柔軟款式簡潔的基本款，他拿起一件白色的T恤，忍不住放在鼻尖，深深地嗅了一下，那熟悉的味道讓他安心又悸動。他看著自己的衣帽間，心裏冒出一個小心機。他並沒有將楚蕭的衣服整齊地單獨收納，而是有心地將它們和自己的衣服混放在一起，尤其是顏色相近的。他偷偷地想著：這樣…楚蕭會不會哪天不小心拿錯穿了我的衣服？或者…我也可以偷偷穿他的？這個隱秘的念頭，讓他嘴角噙著傻笑。
仔細地收拾好衣服後，顧傑心情愉悅地回到了廚房。
楚蕭正在流理臺前忙碌著，砧板上放著切好的番茄和牛肉，碗裏打好了金黃的蛋液。
“在做什麽好吃的呀？”顧傑湊過去，腦袋幾乎要擱在楚蕭的肩膀上，好奇地看著。
“今天有點晚了，就簡單弄個番茄炒蛋，芹菜木耳炒牛肉，再燒個海帶湯。你有什麽特別想吃的嗎？”楚蕭側頭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動作沒停，利落地將芹菜切成均勻的段。
“沒有！我一點都不挑食！你做什麽我都愛吃！”顧傑立刻表態。
“好，那很快就能好。”
“有什麽我能幫忙的嗎？”
楚蕭環顧了一下，指了指水池邊的一把小蔥：“嗯…那你幫我把蔥洗一下，然後切成蔥花吧。”
“沒問題！保證完成任務！”顧傑高興地應道，立刻認真地開始清洗小蔥。他動作有些生疏，但格外仔細。
很快，所有的配菜都準備就緒。楚蕭看了看電飯煲上顯示的剩餘時間，說道：“菜下鍋很快，等飯好了再炒吧，不然涼了不好吃。”
“那你要不要先去洗個澡放松一下？”
“不了，”楚蕭搖搖頭，開始收拾臺面上用過的刀具和碗碟，“一會兒炒菜又是油煙，洗完還得再洗一遍，麻煩。”
“你別動你別動！”顧傑見狀，連忙上前，搶過楚蕭手裏的抹布，“飯是你做，收拾的活兒必須我來，總不能什麽都讓你幹吧！”
楚蕭看著他這副積極的樣子，停下了動作。他轉過身，背靠著流理臺，目光靜靜地落在顧傑臉上。
“過來。”
顧傑正拿著抹布，聞言楞了一下，雖然不明所以，還是乖乖地走了過去，在楚蕭面前站定，仰起頭，眼神帶著詢問。
楚蕭伸出手，掌心溫暖，輕輕撫上顧傑的臉頰，拇指指腹在他光滑的皮膚上緩緩摩挲了一下。他的目光深邃，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才輕聲說道：“長大了。”
這三個字，像羽毛一樣輕輕掃過顧傑的心尖。他先是一怔，隨即明白了楚蕭話裏的含義——不再是那個需要他處處照顧、沖動行事的少年了。顧傑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眶卻微微發熱。他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用額頭輕輕抵了一下楚蕭的肩膀，聲音悶悶的，帶著哽咽的笑意：“廢話…都十年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楚蕭用鑰匙打開門，剛踏進玄關，還沒來得及換鞋，一個哀怨得能擰出水的男聲就從客廳方向飄了過來。
“小葉子，你個沒良心的小混蛋，我這眼睛都這樣了，孤苦伶仃、淒淒慘慘地躺了好幾天了，你才想起來看我。你是不是巴不得我……”陳游正四仰八叉地癱在客廳那張最大的沙發上，眼睛還蒙著白色的防護眼罩，對著坐在沙發扶手邊的葉若，表情誇張地控訴著。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個帶著笑意嗓音清朗溫和的聲音幹脆地打斷了：“巴不得你什麽？要是你真死了，”葉若側過頭，嘴角噙著溫柔又帶著點壞心眼的笑，看著陳游，“我就立刻把你忘了，然後找個更年輕、更帥、更聽話的帥哥，開開心心過日子去。”
陳游一聽，立刻“哎喲”一聲，捂著胸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快要窒息的模樣：“那我肯定得死不瞑目啊，做了鬼我都得天天纏著你。我什麽都不怕，就怕找來的那個家夥對你不好，那我在地下都不得安生！”他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拽葉若的衣角，活像個耍賴的大孩子。
葉若聽到開門聲，轉頭看見楚蕭進來，臉上立刻露出歉然的笑容。他輕輕拍開陳游作亂的手，從沙發扶手上站起身。葉若身高腿長，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印花T恤，氣質斯文幹凈，眉眼溫柔，笑起來時眼角微微彎起，像鄰家陽光開朗的大哥哥，非常討人喜歡。
“楚哥，你回來了。”葉若聲音溫和地打招呼，“這幾天真是麻煩你照顧這個麻煩精了。”他不好意思地指了指還在沙發上演戲的陳游。
楚蕭換上拖鞋走進客廳，看到眼前這一幕，唇角還是忍不住微微上揚。他和葉若、陳游相識多年，早已習慣了他們這種獨特的相處模式。
“葉若你來了就好了，陳游這家夥，從你跟他吵架那天起，就在我耳邊念叨你，念得我耳朵都快起繭子了。你要是再不來，我懷疑他中的就不是眼藥水，而是相思毒了，無藥可解的那種。”
陳游一聽，立刻從沙發上支棱起半個身子：“小葉子，你是不知道啊，楚蕭這個見色忘友的家夥，天天把我一個人丟在這冷宮裏，飽受外賣的摧殘。等他以後來我們家，我們也天天給他點最難吃的外賣，讓他也嘗嘗這滋味！”
葉若無奈地搖搖頭，嘴上卻順著陳游的話，對楚蕭笑著說：“楚哥，你別聽他瞎說八道。他啊，有口吃的餓不死就行，要求還那麽多。”話雖這麽說，葉若還是下意識地彎腰，仔細看了看陳游眼睛上的防護罩。
陳游看著葉若的小動作，心裏美滋滋的，但臉上還是擺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趁機從背後一把摟住葉若的腰，把臉貼在他後背上蹭了蹭，聲音悶悶地說：“小葉子，吵架歸吵架，你可不能不愛我了。你要是真不愛我了，我的心可就碎成玻璃渣了，拼都拼不回來。”
葉若被他的動作弄得有點不好意思，尤其是當著楚蕭的面。他輕輕掙了一下，沒掙開，只好由他抱著，轉頭對楚蕭說，語氣帶著歉意：“楚哥，你看他這樣……我們在這住，會不會太打擾你了？要是不方便，我這就帶他出去找個酒店住。”
楚蕭還沒回答，陳游搶先嚷嚷起來：“方便！他可方便了！他這地方空得跟樣板間似的，多兩個人還能添點人氣！”他松開葉若，站起來，手臂依舊搭在葉若肩上，指著開放式廚房那一塵不染、空空如也的臺面繼續爆料：“小葉子你看看，柴米油鹽醬醋茶，要啥啥沒有。我想給你做點好吃的都沒辦法，寶貝兒，委屈你了……等我眼睛好了，一定給你做好吃的。”
楚蕭看著陳游這隨時隨地不分場合秀恩愛的行為，忍不住扶額，語氣帶著嫌棄和無奈：“收斂點吧你們兩個，秀恩愛死得快，沒聽說過嗎？”
陳游立刻像抓住了把柄，指著楚蕭，對葉若說：“小葉子你看，他嫉妒，他這是赤裸裸的嫉妒！因為他孤家寡人！他羨慕！他恨吶！”
楚蕭懶得再跟他鬥嘴，直接對葉若說：“你們安心住著，我一會兒去顧傑那邊。”
陳游一聽，眼睛一亮，立刻眉開眼笑，用力拍了一下葉若的肩膀：“看看，還是楚哥仗義，知道體諒我們小別勝新婚，給我們騰地方！”
葉若被他說得臉頰微紅，沒好氣地擡手給了陳游一個不輕不重的肘擊。
“嗷！”陳游立刻發出一聲誇張的慘叫，捂著被撞的地方，五官都皺到了一起，“寶貝兒！你這是要謀殺親夫啊！”
葉若嚇了一跳，趕緊轉身，緊張地查看：“我沒用力啊？真打疼了？”
陳游見計謀得逞，趁葉若湊近，飛快地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笑嘻嘻地說：“騙你的，一點都不疼，寶貝你最好啦！”
葉若這才反應過來被耍了，又氣又笑，擡手就在陳游那張帥臉上不輕不重地捏了一把：“你呀，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痛痛痛！寶貝輕點，這次是真疼，臉要變形了，就不帥了。”
楚蕭看著眼前這對旁若無人地打情罵俏的活寶，無奈地搖了搖頭。他心底深處，確實泛起了羨慕。陳游和葉若之間那種毫無保留的親昵、肆無忌憚的玩笑和默契，像一面鏡子，映照出他內心深處一份隱秘的渴望。如果…如果當年沒有那場誤會，沒有那十年的分離，他和顧傑之間，是不是也能像他們這樣，在尋常的日子裏，擁有這般簡單而熾熱的溫暖？
他收斂起瞬間飄遠的思緒，對葉若說道：“葉若，你們就安心住下吧。我這一個星期，應該都不會回來。”
“喲！”陳游立刻像嗅到魚腥味的貓，獨眼裏迸發出八卦的光芒，用力吸了吸鼻子，做出一個誇張的陶醉表情，“寶貝兒，你聞到了嗎？我好像聞到一股……酸溜溜、又帶著點甜膩的戀愛腐臭味。你看看他！剛才還一本正經地嫌棄我倆膩歪！等他把那位顧傑先生徹底追到手，我敢打賭，他到時候膩歪起來的勁兒，肯定比我還騷氣沖天。簡直是老房子著火——沒救嘍！”
葉若被他說得哭笑不得，沒好氣地擡手一巴掌輕輕捂在陳游喋喋不休的嘴上：“你快給我閉嘴吧！少說兩句沒人當你是啞巴！”
楚蕭被陳游這番毫不留情的“預言”說得一時語塞，只能報以一聲無奈的嘆息，他擺了擺手，決定不再理會這個口無遮攔的家夥，轉身朝臥室走去，留下一句：“我去簡單收拾幾件東西，你們自便，就當自己家一樣。”
“楚哥，需要我幫忙嗎？”葉若拉開陳游的手。
他話音剛落，陳游立刻搶白，一把將葉若拉回自己身邊，手臂環住他的腰，下巴擱在他肩膀上：“你幫什麽忙！他要幫忙也是我這種糙老爺們兒上，我家小葉子十指不沾陽春水，嬌貴著呢！這種收拾行李的粗活，可不能累著你！”他說這話時眼神裏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寵溺和驕傲。陳游對葉若的愛，確實深入骨髓。在一起這些年，他幾乎是把葉若捧在手心裏疼著，事無巨細，關懷備至。葉若自己也常感慨，陳游對他的好，甚至超過了父母，那種無條件的遷就和極致的寵愛，讓他深感幸運，也讓他再也無法想象沒有陳游的生活。
楚蕭腳步未停，背對著他們揮了揮手。
臥室裏依舊是他習慣的整潔和冷清。楚蕭站在衣櫃前，動作利落地挑選了幾件換洗衣物和日常用品，塞進一個簡單的旅行袋裏。他的動作有條不紊，心裏卻不像表面那麽平靜。客廳裏隱約傳來的陳游和葉若壓低聲音的笑鬧聲，像溫暖的背景音，穿透門板，絲絲縷縷地滲入這間過於安靜的房間。
楚蕭拎起旅行袋，深吸一口氣，打開了臥室門。客廳裏，陳游正賴在葉若身上，不知在嘀咕什麽，引得葉若笑著推他。看到楚蕭出來，兩人暫時停止了玩鬧。
“走了。”楚蕭簡短地告別。
“楚哥慢走。”葉若禮貌地回應。
陳游則揮了揮手，咧著嘴笑：“去吧去吧！祝你早日抱得美人歸！不用惦記我們！”
楚蕭無奈地搖了搖頭，最後看了他們一眼，轉身開門，步入了門外的走廊。
——
顧傑推開門，玄關處空蕩蕩的，沒有那雙熟悉的皮鞋。他下意識地環顧四周，總覺得房間裏處處都還印刻著楚蕭的影子——沙發上他靠過的凹陷，茶幾上他喝過水的杯子，一種莫名的失落感，緩緩漫上心頭。
他換上拖鞋，走到客廳，又鬼使神差地踱進廚房。目光所及，昨晚兩人一起吃完面條後的碗筷，還靜靜地躺在瀝水籃裏，相依相靠。他打開冰箱門，裏面塞滿了上次和楚蕭一起去超市采購的食材。然而，一些綠葉蔬菜已經失去了水分，邊緣微微發黃打蔫，顯露出不新鮮的頹態。
看著這些象征著短暫歡聚後回歸常態的證據，顧傑心裏有些發堵。他默默地將那些不新鮮的蔬菜一一挑揀出來，找了個幹凈的垃圾袋，仔細裝好。然後，他提著袋子，再次出門，走到安全通道口，將袋子扔進了大型垃圾桶。
回到家，顧傑沖了個熱水澡，他換上舒適的家居服，癱倒在客廳柔軟的沙發裏，百無聊賴地拿出手機，點開了外賣APP。屏幕上琳瑯滿目的美食圖片滾動著，誘人的色澤和描述，卻絲毫勾不起他的食欲。他手指機械地滑動著，眼神卻有些放空。
如果是楚蕭煮的面條……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哪怕是清湯寡水，哪怕天天吃，只要是他做的，他覺得他能嗦一輩子……這種帶著依賴和眷戀的想法，讓他自己都感到有些驚訝和羞赧。
在沙發上輾轉反側了很久，內心的渴望最終戰勝了矜持和猶豫。顧傑拿起手機，點開那個熟悉的對話框，指尖在屏幕上懸停了片刻，終於敲下了幾個字：
顧傑：你在幹嘛？
這句話看似平常，背後卻藏著無數未能宣之於口的思念——我想你了，你想我嗎？你現在在做什麽，和誰在一起？
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楚蕭的回覆幾乎是在下一秒就彈了出來，簡短得只有三個字：
楚蕭：在門口。
“！”顧傑瞳孔猛地放大，他幾乎是從沙發上彈射起步，連拖鞋都顧不上穿好，光著腳，像一陣風似的沖到了門口，猛地擰開了門鎖！
門“嘩啦”一聲被拉開。門外，楚蕭果然就站在那裏，手裏拎著一個簡單的旅行袋和一個裝著新鮮蔬菜的購物袋。
“你……你怎麽來了？”
楚蕭看著他這副急不可耐的樣子，唇角彎了一下。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怎麽？不歡迎？還是不方便？”
“沒有！沒有不方便！非常方便！”顧傑連忙搖頭否認，腦袋搖得像撥浪鼓，生怕他誤會。他目光落在楚蕭手裏的袋子上，趕緊伸手去接：“我來拿我來拿，你這帶的什麽呀？”
楚蕭順勢將袋子遞給他，一邊自然地脫鞋進門，一邊解釋道：“帶了幾件換洗衣服。還有菜，上次買的那些放了好幾天，估計都不新鮮了，我順路買了點新的。”
“衣服？”顧傑接過袋子，聽到“衣服”兩個字，心臟又漏跳了一拍。他有些不確定地，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問道：“那這衣服……是……？”
楚蕭換好拖鞋，直起身：“總不能一直穿你的。放幾件在你這裏，方便點。怎麽，不方便？”
“方便！當然方便！”顧傑幾乎是立刻回答，臉上瞬間綻放出一個幾乎有點傻氣的笑容，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他把衣服放在我這裏！這意味著他會常來！他高興得快要飛起來了。“都給我吧，我來收拾！”
“嗯，衣服麻煩你幫我放一下。吃飯了嗎？”楚蕭一邊問，一邊朝著廚房走去。
“還沒呢！”顧傑抱著袋子，跟在他身後，聲音都輕快了許多。
“那正好，我簡單做點，很快。”
“好！好極了！”顧傑用力點頭，歡快地抱著裝有衣服的旅行袋，轉身跑向自己的臥室。
顧傑打開旅行袋，將楚蕭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都是質地柔軟款式簡潔的基本款，他拿起一件白色的T恤，忍不住放在鼻尖，深深地嗅了一下，那熟悉的味道讓他安心又悸動。他看著自己的衣帽間，心裏冒出一個小心機。他並沒有將楚蕭的衣服整齊地單獨收納，而是有心地將它們和自己的衣服混放在一起，尤其是顏色相近的。他偷偷地想著：這樣…楚蕭會不會哪天不小心拿錯穿了我的衣服？或者…我也可以偷偷穿他的？這個隱秘的念頭，讓他嘴角噙著傻笑。
仔細地收拾好衣服後，顧傑心情愉悅地回到了廚房。
楚蕭正在流理臺前忙碌著，砧板上放著切好的番茄和牛肉，碗裏打好了金黃的蛋液。
“在做什麽好吃的呀？”顧傑湊過去，腦袋幾乎要擱在楚蕭的肩膀上，好奇地看著。
“今天有點晚了，就簡單弄個番茄炒蛋，芹菜木耳炒牛肉，再燒個海帶湯。你有什麽特別想吃的嗎？”楚蕭側頭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動作沒停，利落地將芹菜切成均勻的段。
“沒有！我一點都不挑食！你做什麽我都愛吃！”顧傑立刻表態。
“好，那很快就能好。”
“有什麽我能幫忙的嗎？”
楚蕭環顧了一下，指了指水池邊的一把小蔥：“嗯…那你幫我把蔥洗一下，然後切成蔥花吧。”
“沒問題！保證完成任務！”顧傑高興地應道，立刻認真地開始清洗小蔥。他動作有些生疏，但格外仔細。
很快，所有的配菜都準備就緒。楚蕭看了看電飯煲上顯示的剩餘時間，說道：“菜下鍋很快，等飯好了再炒吧，不然涼了不好吃。”
“那你要不要先去洗個澡放松一下？”
“不了，”楚蕭搖搖頭，開始收拾臺面上用過的刀具和碗碟，“一會兒炒菜又是油煙，洗完還得再洗一遍，麻煩。”
“你別動你別動！”顧傑見狀，連忙上前，搶過楚蕭手裏的抹布，“飯是你做，收拾的活兒必須我來，總不能什麽都讓你幹吧！”
楚蕭看著他這副積極的樣子，停下了動作。他轉過身，背靠著流理臺，目光靜靜地落在顧傑臉上。
“過來。”
顧傑正拿著抹布，聞言楞了一下，雖然不明所以，還是乖乖地走了過去，在楚蕭面前站定，仰起頭，眼神帶著詢問。
楚蕭伸出手，掌心溫暖，輕輕撫上顧傑的臉頰，拇指指腹在他光滑的皮膚上緩緩摩挲了一下。他的目光深邃，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才輕聲說道：“長大了。”
這三個字，像羽毛一樣輕輕掃過顧傑的心尖。他先是一怔，隨即明白了楚蕭話裏的含義——不再是那個需要他處處照顧、沖動行事的少年了。顧傑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眶卻微微發熱。他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用額頭輕輕抵了一下楚蕭的肩膀，聲音悶悶的，帶著哽咽的笑意：“廢話…都十年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