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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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餐廳位於五星級酒店42層,視野極佳。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奪目的城市夜景,蜿蜒的江面倒映著兩岸摩天樓的霓虹,流光溢彩。室內燈光經過精心設計,柔和而富有層次感。吧臺座無虛席,衣著光鮮的客人們低聲交談,餐具碰撞發出清脆細微的聲響,侍者無聲地穿梭其間。

顧傑按照地址抵達時,王婧已經坐在了預留的靠窗位。她看到顧傑,立刻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揮了揮手,聲音清脆地喊道:“顧傑!這裏!”

顧傑微微頷首,朝她走了過去。他今天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休閑西裝,襯得他身形挺拔,氣質清冷,與這高雅的環境倒是相得益彰。

他在王婧對面坐下。王婧是個很漂亮的女孩,黑長直的秀發柔順地披在肩頭,笑起來時臉頰上有一對可愛的梨渦,眼神明亮而靈動,帶著好奇和打量。顯然,兩人之前已經在社交軟件上有過簡單的溝通。

“等很久了?”顧傑開口問道。

“沒有啦,我也剛到一會兒。”王婧笑著將一份精美的菜單推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帶著欣賞的語氣,“我點了一些這裏的招牌前菜和刺身,你看看還想加什麽?哇哦,說真的,這身很適合你,帥哦!”

顧傑接過菜單,只是隨意掃了一眼便合上,遞還給侍者,對王婧說:“你點你喜歡吃的就行,我沒什麽忌口。”

“(ˉ▽ ̄~)切~~”王婧撇撇嘴,做了個鬼臉,身體向後靠向椅背,雙臂環抱,打量著他,“這麽冷淡?走高冷路線的?不過…看你這樣子,好吧,也挺像的。”她歪了歪頭,單刀直入地問道:“我爸說,是你爸讓他安排的這頓飯。還說什麽,我以後在淮汐要是有什麽事,都可以找你幫忙。他們這架勢…是想撮合咱倆吧?”

顧傑聞言,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清晰地否認:“不是。你想多了。我跟我爸明確說過了,我沒有任何要結婚的打算。”他端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口,眼神沒有太多波瀾。

王婧聞言,非但沒有失望,反而像是發現了什麽有趣的事情,突然傾身向前,手肘撐在桌面上,壓低了聲音,眼睛裏閃爍著狡黠的光芒,試探著問:“哦?是嘛…那是…還沒遇到合適的?還是說…你喜歡的人…不要你了?”她頓了頓,目光一瞬不瞬地捕捉著顧傑臉上最細微的表情變化,拋出了最大膽的猜測:“又或者…你其實喜歡男人?”

顧傑握著水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隨即又松開。他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已料到她會這麽問,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她怎麽想。他擡起眼,目光平靜地迎上她探究的視線:“後兩條。”直接承認了最核心的原因。

王婧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猛地坐回椅子,她一拍手,壓低聲音但語速飛快地說道:“果然如此!那…顧傑,跟我合作唄?你看,你喜歡你的男人,我喜歡我的女人,咱們互不幹涉,怎麽樣?簡直是天作之合,合作雙贏!”

她越說越起勁,身體前傾,開始描繪她的完美計劃:“這樣我也能徹底擺脫家裏沒完沒了的相親局,兩家不是都想要孩子延續香火嗎?簡單!我捐卵,你捐精,咱們去國外做試管然後找代孕!哦對了,我持有外國國籍,代孕在那兒完全合法,等孩子一生下來,你再去結個紮,徹底絕了他們的念想!到時候,我還可以簽財產放棄聲明,財產全歸孩子!怎麽樣?是不是完美?!”

顧傑聽著她這番驚世駭俗卻又邏輯自洽的合作提案,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只是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他放下水杯,聲音依舊冷淡疏離:“王小姐,你的想象力很豐富。但我今天來,只是走個過場,完成長輩交代的任務。對你剛才說的所有提議,我沒有任何興趣。”

“哎呀~別這樣嘛!”王婧嘟起嘴,帶著點撒嬌的意味,但眼神裏更多的是玩味和不肯放棄,“反正…看你這樣子,估計也是沒人要的孤家寡人,咱們湊合一下,互相打掩護嘛,多省心。”

“有沒有人要,”顧傑的目光冷了下來,“都與你無關。我也不需要,更不接受你這樣的合作建議。”

自從四年前和顧宏山因為婚姻問題徹底鬧翻後,他連表面上的虛與委蛇都懶得維持。更何況…現在…他心裏已經被那個不該想的人徹底占滿了。雖然可能楚蕭根本不需要,甚至厭惡他的負責…但他自己心裏過不去那道坎。他得等,也得守著。

精致的菜肴被穿著和服的侍者一道接一道地奉上。晶瑩剔透的刺身拼盤、冒著滋滋熱氣的鐵板和牛、小巧玲瓏的壽司、香氣撲鼻的烤物…擺滿了桌面。

王婧顯然沒把顧傑的明確拒絕當回事,她夾起一塊肥美的金槍魚大腹,蘸了點醬油,送入口中,滿足地瞇起眼,咽下後才又舊事重提:“哎呀,顧傑,你別這麽快就否決嘛~你再好好考慮考慮我的提議唄?多完美啊!你看,”她掰著手指數,“第一,咱倆都自由了,想愛誰愛誰,家裏再也沒理由嘮叨;第二,孩子的問題也解決了,技術成熟,合法合規,皆大歡喜;第三,財產清晰,我絕對不貪圖你們顧家一分一毫,簽協議公證都行!第四,咱們可以約法三章,互不幹涉私生活,就必要時一起演演戲,應付一下場面就行。這簡直是新時代應對封建大家長的模範方案啊!”她說著,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眼睛亮晶晶的。

顧傑慢條斯理地用筷子夾起一小塊烤鯖魚,他細嚼慢咽,直到完全咽下,才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平靜地看向王婧:“王小姐,你的方案聽起來很完美,但很抱歉,我沒有任何興趣參與這樣的合作。我的立場不會改變。”

王婧撇撇嘴,拿起清酒壺給他斟了一小杯:“別叫得這麽生分嘛,叫我王婧或者婧婧都行。我說顧傑,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所以才這麽…守身如玉?”她湊近一點,壓低聲音,眼神裏充滿了八卦的好奇,“是不是就是你剛才說的那個…不要你了的?還是…你正在追哪個帥哥追得很辛苦?跟我說說嘛,說不定我還能給你出出主意呢?我眼光可毒了!”

“這與你無關。我的私事,不希望被過多討論。也請你,不要再提合作的事了。”

“嘖,沒勁!”王婧悻悻地靠回椅背,拿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大口,“你這人怎麽油鹽不進呢?白長這麽一張帥臉了,性格這麽古板!那你打算怎麽辦?就一直這麽跟你爸硬扛著?他那種老古董,能同意你一輩子不結婚?到時候還不是各種手段逼你?跟我合作,起碼能給你擋掉絕大部分麻煩哦!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顧同學!”

“那是我的事。我會用自己的方式處理。不勞王小姐費心。”

王婧看著他這副刀槍不入、軟硬不吃的模樣,終於有點洩氣了。她鼓了鼓腮幫子,像是放棄了,但又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行吧行吧…強扭的瓜不甜。不過顧傑,話我可撂這兒了,你要是哪天改變主意了,或者被家裏逼得走投無路了,隨時來找我!我的提議長期有效!畢竟,像咱們這樣的同類,也算是稀有物種了,得互相幫助嘛!”

顧傑沒有回應,只是專註地吃著東西,偶爾擡眼看看窗外的夜景,完全將王婧和她的話當成了背景噪音。他的心思早已飄遠,飄向了那個讓他忐忑不安、又無法抑制思念的人身邊。這頓精心安排的晚餐,於他而言,不過是又一個必須完成又索然無味的任務。

就在顧傑機械地應對著王婧的游說,心神不寧地撥弄著盤中食物時,一個低沈聲音,清晰地從不遠處傳來。

“楚蕭,可以走了。”

顧傑猛地擡起頭。

他的目光驚慌失措地循聲望去,只見在王婧斜後方的另一張臨窗餐桌旁,那個他朝思暮想、又避之不及的身影,楚蕭,正從容地從座位上站起身。他顯然早已坐在那裏,不知目睹了多久。

顧傑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動作之大,帶得身下的椅子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瞬間吸引了附近幾桌客人的側目。他嘴唇微微張開,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死死扼住,他想開口喊住楚蕭,想解釋,想問他怎麽會在這裏…但最終,嘴唇只是無措地蠕動了幾下,發不出任何有意義的音節。

坐在他對面的王婧被顧傑這突如其來的劇烈反應嚇了一跳,順著顧傑那幾乎要凝固、充滿了震驚、恐慌和某種難以形容的渴望的目光望過去,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哇哦!她心裏驚嘆一聲,極品帥哥!這氣質、這身材、這臉…絕了!她的目光在楚蕭和顧傑之間來回掃視,捕捉到顧傑那失魂落魄的眼神,以及楚蕭看似平靜無波、眼底深處卻似乎藏著某種暗流湧動的視線交匯。她臉上立刻浮現出“我懂了”的興奮表情,眼神裏明晃晃地寫著:這兩人絕對有事兒,而且不是一般的有事兒,她甚至偷偷對顧傑投去一個“哥們兒,有眼光啊!這極品你都能搞到?”的調侃眼神。

周彥的目光淡淡掃過這邊明顯失態的顧傑和一臉看好戲的王婧,沒有過多停留,只是對楚蕭溫和地說道:“走吧。”

楚蕭聞言,目光從顧傑那張血色盡失、寫滿慌亂的臉上一掠而過,那雙深邃的眼眸裏看不出絲毫情緒,他微微頷首:“嗯。”了一聲。

說完,他竟真的轉身,準備與周彥一同離開。

眼看楚蕭就要這樣無視他、徹底消失在視線裏,顧傑心中那根緊繃的弦驟然斷裂!一種說不清道不明像是被拋棄的委屈感瞬間淹沒了他。他再也顧不得場合,顧不得禮儀,更顧不得身邊還有一個王婧,失聲喊了出來,“楚蕭!等…等一下!”

楚蕭的腳步應聲頓住。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再次投向顧傑,眉梢微微挑起,似乎在詢問:還有事?他的表情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禮貌的疏離的疑惑。

然而,就是這副全然陌生的態度。

顧傑站在原地,身體僵硬,雙手在身側緊握成拳。他張了張嘴,大腦卻一片空白。說什麽?問他昨晚回家怎麽樣?問他身邊那個人是誰?問他為什麽在這裏?問他…有沒有一點想他?無數個問題在腦海裏瘋狂盤旋,卻每一個都顯得如此不合時宜、如此可笑、如此…自取其辱。

餐廳裏似乎更加安靜了,連背景音樂都仿佛被調低了音量。周圍若有若無的打量目光像細針一樣紮在他身上。他能感覺到王婧那充滿探究和興奮的視線,更能感受到楚蕭那平靜目光下無形的壓力。

他的臉頰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燙,最終,在所有洶湧的情緒沖口而出之前,他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肩膀垮塌下去,眼神黯淡下來,只從喉嚨裏擠出幾個幹澀而蒼白的字:“…沒…沒事了。抱歉…打擾了。”

楚蕭靜靜地看了他兩秒,那眼神深邃難辨,似乎掠過一絲覆雜的情緒,又或許那只是燈光造成的錯覺。最終,他只是極輕地頷首,沒有再說什麽,幹脆利落地轉身,與周彥並肩,消失在了餐廳入口處的光影之中。

留下顧傑在原地,面如死灰,承受著周圍好奇的目光和王婧那精彩紛呈的眼神洗禮。

楚蕭和周彥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餐廳入口處,餐廳內優雅的氛圍依舊,低沈的爵士樂、輕柔的碰杯聲、隱約的談笑聲…但這些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無法傳入顧傑的耳中。

他身體晃了一下,頹然地、重重地跌坐回身後的椅子上,他眼神空洞地望著楚蕭消失的方向,嘴唇微微顫抖,喃喃自語:“剛剛那個…就是他的…愛人嗎?”那個站在楚蕭身邊,氣質溫潤沈穩,與他並肩離去的男人…

王婧饒有興致地托著腮,看著顧傑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忍不住“嘖”了一聲,拿起清酒抿了一口,語氣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調侃:“餵,不是吧?這就被徹底打擊到了?一擊KO?朋友,你這心理素質不行啊!雖然嘛…剛才走的那位帥哥旁邊的同伴,看著也確實不錯,氣質溫文爾雅的款。但是!”她加重語氣,伸出食指晃了晃,眼神裏閃爍著自信的光芒,“以本小姐閱人無數的毒辣眼光來看,論顏值、論身材、論那種…嘖…說不清道不明的冷峻氣場和吸引力,明顯是你更勝一籌啊,你慌什麽?”

顧傑顯然完全沒有心思聽她的顏值分析,他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頭痛欲裂,他無可奈何地閉上了眼睛。

王婧卻不打算放過他,她夾起一塊鮮甜的北極貝刺身送入口中,一邊咀嚼一邊含糊不清地繼續教育他:“顧傑,你小時候可不這樣啊!我記得你那會兒想要什麽東西,可是敢直接上手搶的!怎麽長大了反而慫了?喜歡就去追啊!大大方方、光明正大地去追!把自己搞得這麽苦情兮兮的給誰看呢?”

顧傑終於被她喋喋不休的話語刺得睜開眼,目光有些渙散地落在她身上。王婧正吃得開心,腮幫子鼓鼓的,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才道:“追你個頭啊追…我跟你說了,他有愛人。你聽不懂嗎?”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自我告誡。

“有愛人又怎麽樣?他有他的愛人,礙著你對他好了?礙著你默默喜歡他、追求他了?愛情這東西,又不是先來後到排隊領號,他要是最後能被你追到手,那只能說明......說明他現在的愛人對他不夠好!或者他們本身就有問題!你還不到三十吧?大好年華,就這麽畏手畏腳、未戰先降?看你現在這副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把他給睡了呢,在這心虛後悔、怕負責呢!”

“咳!咳咳!”顧傑被她這口無遮攔卻又精準踩雷的話嗆得猛地咳嗽起來,臉頰瞬間漲得通紅,不知道是嗆的還是被說中了隱秘心事的羞窘。他目光驟然一冷。

王婧卻渾然不覺,或者說根本不在乎,依舊吃得開心,甚至還給他倒了杯茶推過去:“順順氣,別激動嘛,我就打個比方。”

顧傑瞪了她片刻,最終還是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頹然地收回了目光,肩膀垮塌下去。

王婧的話,糙是糙了點,甚至有些驚世駭俗,但…細想之下,似乎也並非全無道理。如果…如果周一晚上那件荒唐事沒有發生…如果他不是那個趁人之危、醒來後還說了混賬話的罪魁禍首…他或許真的會被王婧這番歪理邪說煽動起一絲殘留的勇氣,或許會試著再去靠近,再去爭取…

可是…沒有如果。

那件事真實地發生了。他現在再去獻殷勤,再去示好…那算什麽?打完一巴掌再給顆甜棗?先強了人家再追求?這已經不是扯犢子了,這簡直是惡心他媽給惡心開門——惡心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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